第24章他怕你苦著了
“我不要跟你走, 回去後你會打死我的...”武悅笙眼神一睜,眼眶漸漸紅潤,本就病弱的模樣眼瞧著可憐無助, 用力掙開張旭的手, 踉踉蹌蹌跑到三個嬸嬸的身後躲避。
張旭想把人拽回來,奈何武悅笙看似病弱實際狡猾得緊, 身體像條泥鰍,一沒抓穩就滑走, 彼時他並不想多生事端,只想把人拽回來離開此地, 以免在殺掉許秉鈺之前再生事端。
商鋪老闆發現遮陽布以及底下的水果攤全部滾落在地,水果壞的壞,被踩得踩,還有些被人若無其事地撿起來吃了, 他瞬間火冒三丈, 朝著鄉親父老圍觀的張旭走去,怒喝他賠錢。
此時客棧跑下來一些人,提著大刀氣勢洶洶地走來, 走在前頭正是被武悅笙用燙水燙傷眼睛的男人, 頂著紅腫的眼睛四處尋找人,臉上的疤痕猙獰, 嚇得圍觀的百姓一下子疏散開來,而武悅笙趁此機會,混跡在人群裡, 撐著疲憊疼痛的身體跑遠。
等張旭擺脫那些人,轉頭髮現武悅笙不見身影,咬牙暗罵, 尋著她的蹤跡追過去。
夜晚涼如水,彎月懸掛在空中,溢位淡淡光輝,乾枯枝頭搖曳,樹底下踏過一雙磨破鞋底的軟鞋,衣裙跟隨腳步拍打,裙襬染溼,不難發現在逃亡過程中弄髒上許多泥土,在下一秒她直接摔在地面上,面色蒼白而狼狽,抬頭看向前方好似無盡止的道路,痠軟身體無力坐在地上,一片半殘枯葉掉落在眼前,終是無法繼續站起來。
武悅笙低垂腦袋,萬千青絲散落,月光拉長她的影子,清風拂起她的柔發,吹動地上的影子,撐在泥土裡的手蜷起,聽著身後漸漸出現腳步,越靠越近,她蒼白臉色更加慘白,腳步停在身後,替她擋去冰冷刺骨的涼風,隨後俯下身,朝她伸出手來。
她怔愣,看著眼前熟悉粗糙的大手,繭子磨破了皮,手掌心好似摩擦太厲害有些青紫,許是看她發愣,修長如蔥的手指彎了彎,提醒她莫要再發呆了,她鼻子發酸,除了許秉鈺,還會有誰這般無聲勝有聲。
“我沒有力氣了,許秉鈺。”她小聲說。
許秉鈺注視她消瘦的臉,下巴變得更尖,他微蹙眉,低聲說“失禮了”將她從地上打橫抱起,走在這深夜寂靜的小道路上,懷裡的小公主變得更輕薄,好似沒有溫度的人偶,軟趴趴窩在胸口裡,他不動聲色地收緊手臂。
“我疼...”武悅笙呼吸虛弱,方才一人還未察覺,可放鬆下來,劇烈疼痛襲轉而來,實在難耐地扯扯許秉鈺的衣領,聲音脆弱:“許秉鈺,我疼。”
許秉鈺腳步頓了下隨即加快腳步,單手託舉她的身體,扯下披肩披在她身上,沉默片刻,低聲安撫:“等會就不疼了。”
“許秉鈺...”
“嗯。”
“我疼...”
“我知道。”
“我好疼...”她實在忍不住哭出來,聲音似乎是破碎的,緊閉眼睛,疼得滿頭大汗。
“醫館很快就到。”許秉鈺加快腳步,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直到找到了醫館,神情才有所緩和,伸手用力敲門,許是關西之地不太平,裡面郎中不太敢應聲也沒有開門,懷裡的姑娘極其脆弱,好似一不注意便會消散,卻沒注意到他的眉眼瀰漫憂色。
“郎中,在下舍妹半夜舊疾病發,還望郎中救救她。”
他的聲音似乎沒有半點猶豫,態度真誠且很有禮貌,裡頭郎中見他與往日來打劫的人不同,猶猶豫豫還是選擇了開門,他見武悅笙青白的臉色,眼神大駭,急忙讓許秉鈺把人抱進屋裡,反手把門反鎖上。
許秉鈺將武悅笙放下時,力道變得很輕,他知道這位嬌氣的公主怕疼,若是不注意些,恐怕只要弄疼她,就要醒過來對他生氣,他拿出手帕為她輕輕擦拭汗水,郎中在側把脈,臉色越發沉重。
許秉鈺見狀,抬頭看向郎中:“郎中,我舍妹她,如何?”
“你舍妹她...身體,我恐怕無能為力治癒。”郎中嘆息地搖頭。
許秉鈺眼神落在緊閉雙眼的武悅笙,片刻開口:“無論如何,穩住她的病情,緩解疼痛,拜託你了。”
郎中同意下來,只是她需要的藥材有些昂貴,他猶猶豫豫看一眼許秉鈺,一身玄色長衫透著平常人沒有的氣度,許是見他沒有動作,許秉鈺問他有何事,得知郎中的意思,他低下頭來,趕來救人匆忙,身上並未帶銀兩。
郎中見他久久不語,應是沒有錢或者不夠錢,一時感到為難。
許秉鈺拿出身上一塊玉佩,這玉佩成色溫潤圓滑,一看便知不是凡品,郎中不懂得品玉,卻見過那些富商身上的玉佩,絕對比不過這位公子的玉佩佳。
許秉鈺指尖撫摸過玉佩,看不清眼底的神情,他把玉佩遞給郎中:“這玉佩對我很重要,可否暫時抵押,日後我朋友到來,定會給你百兩銀票。”
郎中這輩子行醫都未必能賺到百兩銀票,忙著點頭同意,笑嘻嘻地接過他手中玉佩,許秉鈺眼神盯著玉佩看:“郎中暫且保管好,莫要丟失,莫要弄壞。”
這玉佩可是香餑餑,郎中哪能弄壞了去,連忙小心翼翼地收好,讓他安心等待,走去給武悅笙準備藥材,讓妻子去熬藥,接下來準備給武悅笙施針,時辰慢慢過去,眼看著就要天亮,郎中這才拔出針來,他早已滿頭大汗。
武悅笙醒來時,便看著老婦給老頭擦汗,手指傳來刺骨的疼,疼得她溢位不少冷汗,可憐兮兮看向眼底略些青紫的許秉鈺,很想乘熱打鐵跟他控訴,只要他有一絲心軟,她就成功一步,可是她好累啊,奔波一路受了不少折騰,眼皮重得不行,醒來沒一會又暈了過去。
許秉鈺給她撚好薄被,起身朝天放出信箭,他讓郎中好生照看舍妹,等他處理些事回來接她。
武悅笙這一覺睡得很晚,待她再次睜開眼,天色傍晚,老婦在桌几旁點上燭光,見她醒過來,和藹詢問她身體如何,眼神滿是同情和心疼,這種眼神她還是頭一次見到,真是稀奇,她左右看一眼周圍,沒有看到許秉鈺的身影。
老婦見她找人,端著湯藥走過來,跟她說:“你兄長有事出去一趟,你放心,他晚些時候會過來接你回去。”
兄長?
武悅笙嫌棄,就他也配,她面上不顯,眉眼透出憂愁,慢吞吞喝下苦澀的湯藥,這回,不需要任何人哄,老婦見她乖巧喝完湯藥還沒嫌苦,便拿來一顆蜜餞。
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能見到蜜棗,武悅笙有點驚訝,老婦見她如此,抿著唇笑起來:“這顆蜜棗是你兄長讓我在你喝藥的時候給你吃的,你兄長怕你苦著了。”
怕她苦著了,武悅笙吃下口感軟糯的蜜棗,輕輕咬下去,香甜不膩,棗香蜂蜜瀰漫在唇舌之間,就算在公主府也不一定有這般好吃的蜜餞,也不知他從哪兒買來的蜜餞,她吃完還想吃,可惜只有一顆。
老婦見她還想吃,笑著搖頭:“等你再喝藥時還會有蜜餞。”
武悅笙眼神微亮,她在關西之地許久未吃能入口的東西,今日難得嚐到好東西,自然不願放過,她跟老婦說兄長拿了幾顆,老婦也沒多想,跟她說能吃到她與兄長離開之日,她睜著無辜的眼神,哄著老婦把蜜餞拿出來讓她數一數。
老婦覺得她無聊,就把所有的蜜餞拿出來,武悅笙拿過來故作數一數,十幾顆左右蜜餞全部進入她的腹中,等老婦發現的時候已經被她吃完了,她過癮了老婦就愁了,因為許秉鈺跟她說過,若是藥苦,他舍妹可能不願意喝。
武悅笙吃完便喜滋滋地躺回床榻上,也不知許秉鈺何時回來,想著想著,老婦懷著憂愁的心思端來一些吃食,讓她吃完再睡,等她吃完睡著後,老婦拉過郎中的手臂,跟他說姑娘把蜜餞吃完了。
郎中笑起來,走去拿出一小盒蜜餞給她:“許公子還真是瞭解她,早知道她會提前把蜜餞吃完,特意留部分在我這裡,等蜜餞吃完,他就回來了。”
老婦放下心,接過蜜餞偷偷放起來,這回可不能讓那位姑娘知道了,等她喝藥的時候再拿出來也不遲。
等許秉鈺回來時,已是兩日後,而武悅笙能下地走路,被迫換上粗糙刺人的衣裙,這兩天下小雨,換洗下來的衣裙還不能穿,正溼噠噠掛在院子吹涼風,她懶懶斜躺在床榻,看著許秉鈺留下的話本,一本正經幹事業的女主,半點沒有一點兒情愛,真的好沒意思。
她低垂眉眼,小臉消瘦,身子單薄不少,青絲散落在胸前,瘦弱一小隻像只貓兒趴在床榻,玩弄手中的話本,穿著軟襪晃動腳丫,望眼一看就知道她很無聊。
許秉鈺腰間懸掛佩劍,步伐穩健,踏步朝著這邊走來,他依然一身玄色長衫,不過裡衣多穿了幾件,看起來壯實不少,她目光落在他身上,還長高了,她饒有興致地微眯眸,看著他停在自己幾米外,跟自己保留一定距離,倒像是在...劃清界限。
她撇撇嘴:“你最近吃甚麼好吃的?”
許秉鈺怔愣,許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眼神注視她不滿且在懷疑他偷吃好玩意不告訴她的表情,他略唇:“肉夾饃,菜肉包。”
武悅笙許久沒有吃過肉,尤其被張旭綁著跑的這段時間,又餓又累還難受,再看看許秉鈺壯實了還長高了,她心裡就來氣,氣呼呼地走下床榻,來到他面前,她居然發現自己還不到他肩膀高,這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讓她感到不適。
她揚起高高地腦袋,顧不上要和他談情說愛的戲碼,滿臉氣惱:“我給你留的線索,你為何這般晚過來,你可知道本宮吃了不少苦。”
許秉鈺凝視她,聽著她把話講完。
武悅笙見他無動於衷,還直勾勾的挑釁自己,她瞪大漂亮的葡萄眼:“你這是何意,難道本宮還說錯了?”
許秉鈺凝視她,見她把眼睛瞪圓了,頗為像野外氣急的貓兒,張牙舞爪,他慢慢移開視線,提過衣襬蹲下身,抬頭看她:“公主訓得極是,還望公主從輕處置。”
武悅笙怔愣,低頭和他對視,少年似乎穩重不少,冷淡黑眸透著深暗,暗幽幽般平靜,說不出的感覺,令人感到不自在。
作者有話說:武悅笙:憑甚麼他長高了還壯了,而我還這麼瘦小!
錦有:因為他著急去找你,又是打架又是連夜趕路,還要找你留下的一小顆寶石...消耗多了就吃得多了,不就壯了。
武悅笙:他不應該愁得吃不下飯嗎?
許秉鈺:.....(扶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