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你懂本宮的意思
仲夏較熱,偌大北苑沉靜而壓抑,婢子們輕手輕腳路過走廊,生怕衝撞寢室內的天子。她們手端裝滿冰塊的鑲金圓盆,走進清香雅緻的寢宮,與其同時將融化的冰水換走,端上一大碗切好的寒瓜和甜瓜,裡頭放少許的冰塊增涼。
天子的威嚴充斥整個北苑,天家穩坐在椅子上,看不清面色,再往屏扇裡去,御醫蹲坐在床榻前為其公主診脈,他連連搖頭,臉色凝重透出為難,提起箱子走向青年。
“陛下,公主的身子,雖是穩住了病情,但微臣怕是無能為力。”
天家透過屏扇看向內室,起身跨步走去,停在屏扇前,裡頭的人兒還未清醒,他轉過身吩咐下去:“日後公主需要甚麼便給甚麼,莫要苛待。”
眾人行禮:“是,陛下。”
等天家走了,底下的婢子們竊竊私語,說陛下仁厚大方,對這位前朝公主是極好。裡頭的人睜開朦朧的葡萄眼,看到神色憂心的侍女月紅,她彎起眉眼,口吻問陛下他是不是離開了,月紅點頭。
武悅笙在月紅的攙扶下走出內室,她瞧見碗裡那點兒冰塊,眼神失落:“怎的這點兒冰塊,不捨得用?”
“公主千金之軀,不能貪涼,若是得了風寒,可就要遭罪了。”月紅苦口婆心,扶公主坐下椅子。
剛睡醒的公主眼神朦朧,萬千青絲垂落在腰身,幾縷青絲掛在她白皙巧鼻上,月紅見狀,拿出木梳將散落不整的烏髮挽起來,戴上公主最喜歡的玉釵和閃閃發光內鑲寶石的髮飾。
碗裡冰塊少,武悅笙興致缺缺玩弄幾下寒瓜:“許秉鈺可有話說?”
月紅想起半月前,那位今年春闈案首的許會元,只因才貌雙全,氣度不凡,公主瞧了歡喜,便將人請到公主府安置,可他卻不知感恩,對公主冷眼相待極為不敬,到如今也沒前來負荊請罪,認個錯,著實讓人生氣。
月紅伺候武悅笙吃瓜,輕聲哄著:“公主,他一直待在別院看書,並未有話說。”
“看書?”武悅笙吃小半碗甜瓜,月紅便不讓吃,正要端走,她攔了下來,把所有的寒瓜和甜瓜都啃了一遍,每一塊留下自己的牙印,她瞧著高興,一雙靈動漂亮的眸盈盈笑:“他倒是沉得住氣。”
月紅撇嘴:“可不是嘛,上回他傷了你,可沒有悔改之意。”
武悅笙笑意褪去,暗下眼眸,揉揉早已痊癒的手腕,這兒彷彿還有當時刺骨的疼,攥出一圈的淤青,養了許些日子才痊癒。只因怕他心上人受傷,情急之下弄傷她的手,那冷漠的眼神她至今記得。
如此不解風情的硬骨頭,她還是頭一次見,但倘若一下子妥協也失了趣味,反而覺得這個人輕浮。
武悅笙剛站起來,眼前一晃差點沒站穩,好在有月紅扶穩她,本就蒼白的小臉一下子變得青白,月紅見了,嚇得催促下人端藥來,自責得不行:
“都是婢子不好,就不該讓公主過食寒涼。”
武悅笙緩過神來,唇角抿起苦澀,身體不適對她來說已是家常便飯,在月紅地攙扶下,她靠坐毛茸茸很柔軟的美人椅上,白皙光滑的小臉幾分病態,漂亮眉心微微蹙起。
“讓許秉鈺過來見我。”
春闈已過半月之久,尤其今年科考人數比往年要多,更是人才輩出,在眾多書生裡擠進榜名已是不易,而奪得案首,從一夜之間風光無限的許秉鈺,成為安都城有頭有臉的一號人物,人人談之羨煞,慕他文采了得,將來定是大有所為。
但,從許秉鈺被安置在公主府那一刻淪為笑柄,人人笑他的才學,或許是裙羅之下求來的。
一個鄉野出身的書生,如何能有那般滿腹經綸,博學多才的學問~
武悅笙對於這些傳聞並不在意,只要許秉鈺乖乖妥協,願意做她的人,從此唯命是從,她大可讓他平步青雲,往後更是前途無量,那些傳言對比她施捨的好處,微不足道。
等人來了,他依然一身青灰色粗糙衣服,一雙修補過的布鞋,勝在他容貌俊美,氣度溫潤穩重,一雙骨節分明的雙手極為好看,闆闆正正站在堂中央,即使穿得破破爛爛,也比那些大肚便便或相貌平平,無一是處的公子哥出挑。
武悅笙單手撐下顎,眼神將他從頭到腳,從腳到頭看了一遍,微微蹙眉:“這是,公主府苛刻你了?”
許秉鈺神色平靜,眉心不易察覺地蹙起:“未曾。”
“那為何如此著裝?”武悅笙慢悠悠站起來,走到他身旁,看到他腰間的香囊,女兒家的水粉色,上不了檯面的劣質布料和女紅,她低聲嫌棄:“是本宮送你的香包不好嗎?”
許秉鈺神色很淡,往側邊挪開兩步,避開與她親近:“公主自重,還請放了許某。”
武悅笙掩唇輕笑,他越是想離開,她偏不讓,就如他挪開距離那般,只會讓她想緊緊抓住,好似孩兒貪玩那般糾纏他不放,只是這稍有不慎,她軟綿綿倒在他懷裡,這還沒感受到他的體溫,少年宛如防饞狼虎豹般立即彈飛出去,眼神警惕透出幾分冷淡。
武悅笙肌膚嬌嫩,他衣料粗糙,一下子把臉給蹭紅了,只是他這般猝然躲避,腳下一拐,斜著身子往地上倒去,她嚇紅了眼,雙手忙抓住他的手臂,好在他還算懂分寸,伸手拽住她的藕臂,將其扶穩後直接鬆開。
許秉鈺忽視手心的軟綿觸感,眼神翻湧起厭煩。
少年比她高出許多,身軀更是大她整整一圈,不但布料硌人,手勁還大,只是這般一扶,武悅笙手臂便刺痛難忍,揉揉疼痛的位置,見他不看這邊,心中惱怒。
片刻,她褪去不悅的眸,眼神微轉,端起咬過的寒瓜送到他面前,眼眸笑盈盈的,湊他面前吐出香氣。
“來,吃下去。”
許秉鈺垂眸看著她,再移到早已融化的冰水,泡著被咬過的寒瓜,額頭青筋暴跳,不曾想過她如此不注重禮義廉恥。他沉默不久,拿過她的寒瓜,一口氣將其吃完,連口水也沒放過。
武悅笙看他面無表情,聲音甘甜:“甜嗎?”
“甜。”許秉鈺臉色掙扎,目光復雜而隱忍,將碗粗魯塞回她手裡,語氣冷硬:“考慮好了嗎?”
武悅笙一愣,瞬間明白過來,捂住嘴唇笑起來,看他一副天真的模樣,愣是笑出淚花來,他以為吃了瓜果就能離開,當真是淳樸天真。
許秉鈺就這麼看著她笑完,從頭到尾眼皮不帶動一下,抿唇輕扯。
“郎君是要我考慮放你走嗎?”武悅笙來了興致,這少年郎除了性子不討人喜歡,可有些時候很是有趣,讓她如何想把人放走,她真的好喜歡。
許秉鈺眼神宛如死水,靜靜注視她,臉色再次冷沉。
“可我沒說你吃寒瓜,就放你走啊~”武悅笙手累不想拿碗,讓月紅拿了去,她轉身回到美人椅一躺,繼續手託下顎望著他,眼神瀲灩:“這般天真,讓我如何捨得放你走?”
許秉鈺不說話也不看她。
月紅拿來香膏,輕輕給她擦拭,將她手臂抹得香香甜甜,武悅笙很喜歡,便說:“你來公主府也有半月餘,我跟你談過的事兒你可考慮好了,”在她心中,這位無權勢的少年郎,認她為主子最合適不過,她不急不慢道:“你母親身體不好,我派人去照料,相信不久能養好身體,你可還有甚麼擔憂?”
“公主仁德心善,在下自是感激不盡,只是在下福薄,志不在此。”許秉鈺再次重複武悅笙聽煩的言辭,似乎每次見面,都要念上一句,煩不甚煩。
武悅笙抹完手臂,月紅脫下她的錦襪,露出泛粉白嫩的腳足,小小一隻像個會發粉的白豆腐,她眼睜睜看著上一刻還冷冰冰的少年,這會兒背過身去,拳頭攥緊。
她心思一動,收起玉足不讓月紅來,對著渾身散發死氣沉沉的許秉鈺道:“許公子這手筆下可謂是深謀遠慮,不知這手替我抹香膏如何?”
許秉鈺蹙眉:“公主自重。”
“惹本宮生氣,本宮殺了你娘,還有你那表妹。”武悅笙笑看他木著臉轉過身,不情不願地走過來,奪過月紅手裡的香膏,一把抓起她的玉足,白嫩嫩宛如豆腐的腳足挑釁地動了動。
他手勁大,絲毫沒有憐香惜玉,弄得武悅笙腳足生疼,她溢位眼淚,一腳踩過去:“你弄疼我了!”
她的腳丫穩穩踩在許秉鈺臉上,少年臉色冷硬,眼神死寂,似乎早已習慣她的蹉跎,和她嬌氣的脾性。他眼皮抽了抽,懷著屈辱的心緒把臉上的玉足拿下來,防止這位嬌氣的公主再次踩過來,他放輕了手勁。
玉足不疼,踩在寬大炙熱的手心裡很是舒適,武悅笙安分下來,睜著調笑的目光,腳趾蹭蹭他的手心,期待地看向他的反應,結果他像個木頭一樣毫無生氣,她心裡有些失落。
桌几擺放晶瑩巧玉香爐,悠悠散發淡淡的龍涎香,但更偏向梅花香,她喜愛九冬盛開的白梅,清香醉人,便在裡面加點梅花香粉。少年手腳笨拙,頭一次給她抹香膏,不如月紅來的舒適,尤其他手掌心的繭子,又粗又硬,磨得她不舒服。
許秉鈺不願跟她耗,兩三下給她抹完,直接站起來。
武悅笙玉足上的香膏並未均勻,見他不情不願,連話也不同她說,她心裡不滿極了:“沒抹均勻。”
許秉鈺再次蹲下身給她兩三下抹均勻,這回眼神也不躲了,直勾勾看著她的玉足,武悅笙甚至覺得,他看的不是女兒家的腳足,而是一塊等待伺候的木頭。
他居然敢把自己當成木頭,武悅笙嬌滴滴瞪他,命令他仔仔細細揉按,揉按這隻再換另外一隻,最後許秉鈺抿直唇,迅速給她套上錦襪和高縵鞋。
武悅笙還沒說話,許秉鈺面無表情說一句:“在下不多打擾公主休息。”轉身走了出去,氣的月紅跺跺腳,想要把人給公主拉回來,但被武悅笙叫住,讓她別追了。
月紅生氣:“公主,他如此不敬,就該賞他幾十大板。”
“打他我可捨不得,”武悅笙看月紅氣鼓鼓的模樣,坐起身來,捏捏她最近胖許多的臉,笑起來:“他這般剛烈的脾性,若是成為我的人,最為衷心。”
“公主...”月紅有些擔心,擔心許會元會傷害到公主。
武悅笙讓她稍安勿躁,換身打扮準備進宮請安。
而許秉鈺回到小別院,走過小橋流水,腳步停在碎石磚上,看著清晰流淌的溪水,蹲下身仔仔細細清洗雙手,企圖洗去殘留在掌心的觸感,緊蹙眉心。
作者有話說:
男主無心上人,是女主誤會了,女二有自己的官配,她對男主的感情很像崇拜哥哥的那種,說喜歡也是,更多是敬仰。
不雌競,我更喜歡事業上的競爭,而不是爭奪男人。
求收藏!甚麼,要我磕頭才收藏?別以為你這樣我不敢(雙膝跪下,哐哐兩個大響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