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潛入 你,抬起頭給我瞧瞧。
謝薦衣二人與攀上雲梯的值守換了班, 暢行無礙地進了這天外天。
雲梯高聳,謝薦衣捉了繩子順滑而下,待要觸底時, 她心頭一鬆, 雙腳離開梯蹬, 就要躍下——
哪知底下兀自伸出一雙手,殷切地想撫她一把。
“誒呦, 蔡姑娘, 小心!”
是了,姑娘。換了身形後,謝薦衣才發覺這觀鏡旁邊信守職分的竟是個女子!
適才這姑娘蒙了面紗,身形高挑還做男裝打扮, 聲調中氣十足,這才叫她誤認做了男子。
謝薦衣轉頭看向身後, 但見一個穿著深衣,笑臉如菊,與她們相同打扮的中年男子。
她認錯了不知是女子, 這男子口中直稱‘蔡姑娘’, 想來知曉此人是女兒身,還敢伸手來接?!
謝薦衣蹙眉, 下意識避開了他伸出來的手,輕飄飄一個旋身落了地。
而在謝薦衣身後翩然而落, 偽裝成另一人的沈執琅不動聲色地瞥了瞥中年男子的手。
褶子男見謝薦衣避之不及, 不由摸了摸鼻樑,訕笑道:“呵呵。蔡姑娘果真身手不凡吶。”
謝薦衣略一頷首,並不搭腔。
據她短暫觀察,蔡姑娘衣著整潔, 冠帶都一絲不茍地分在兩側,又恪盡職守,想來不是個熱愛攀談之人。未免他人生疑,她不能多加打聽。
反倒是師兄所扮的簡秋旻……
果真。沈執琅勾出一個笑,對褶子男道:“你倒慣會搖尾。有求於人?”
竟將簡秋旻那潑皮無賴的語調學了個七八成!
噗……謝薦衣差點憋不住笑意,沒想到師兄演起混子來有模有樣的。
沈執琅:“……”
她覺得師兄略有幽怨地望了她一眼。
中年男子被下了臉面,立即反唇相譏:“你與蔡姑娘如此針鋒相對,莫不是忮忌她今日能進入水月澗侍奉?”
他許是將在謝薦衣那裡受的冷待一同發洩了出來:“那倒可惜了,你與其怨懟他人,不如怪自己命賤!”
沈執琅:“我可不像你,對誰手中之物都垂涎三尺。”
謝薦衣再忍不住,噗嗤一聲樂了出聲。
褶子男先是納罕地瞧了她一眼,又迅速轉移了注意力:“姑娘不必理會,他就是個人憎狗嫌的!”
他搓了搓掌心,“蔡姑娘,你能進去瞻仰幾位天師大人的風采,這可是莫大的殊榮啊!不知可否替我轉述對於孔天師的敬意,將這個替我給她……”
他偷偷摸摸地遞來一隻剔透的靈玉,“你知道的,我修的也是水術,若是能得她指點一二……將來成為月師中的一員,必忘不了你的恩惠!”
她就知道無故獻殷勤,沒甚麼好事!
謝薦衣板起臉,“我只是個值守,哪有那近身的機會。”
“不是還有您姐姐嘛!蔡地師……哎呀,臭小子,你踩我腳了!”
沈執琅冷冷道:“怎麼不說你礙著我的道了。”
三人一路向前,但凡遇到個人,總要低眉順眼地行禮、避讓,直到層層殿階之下。
到了此地,褶子男再不敢喧譁,只囁嚅道:“那我就送姑娘到這兒了,我與你說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
得了她搪塞之言,那人才滿意離去。
謝薦衣抬頭望這黑漆漆的殿門,光是門堂就莊嚴巍峨,不知焚了甚麼香,聞著就胸口發悶,裡面飄出她聽不懂的吟唱。
她壓制那股躁鬱之氣,對師兄說:“這殿外有法陣阻攔,沒有許可不知會觸發甚麼,要不我先進去瞧瞧?”
“無妨,我同你一起去。”
待男子離去,沈執琅收了那副挑刺的做派,默默嘆了口氣。
“別笑話我了,存兒。”
他揉了揉謝薦衣的發頂,取出那迷惑守城鏡的法器,一個金桐司南,沈執琅並指施法,三兩下便順利融過了那殿門的陣障。
謝薦衣:“嘁,甚麼天外有天,不過如此嘛。”
沈執琅笑了笑,把司南遞給謝薦衣,“此處捉妖師眾多,你帶在身上可規避幾分。”
二人進了殿門,其中往來穿梭之人眾多,像是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甚麼。
一列人端著蓋起的金器穿過長廊,那股濃郁的血腥氣讓謝薦衣不禁側目。
她收回視線,發覺越往裡走,體內經脈就越發不適。
自踏入這水月澗,她就有一種被盯住的惡寒之感,到了此時更是額汗直流。
見狀,沈執琅將一顆丹藥喂到她唇邊,“調動心法,屏氣凝神。這殿中應是有除妖避獸的聖器。”
他眉間掛起藏不住的擔憂,“不然還是你去外間等我,我尋到人知會你可好?”
“不,不必。我能承受。”她調息須臾,睜開眼:“樓雨也是妖,這地方對她的妖力也一定有約束,也許我們能借機找出她。”
謝薦衣安慰地朝他眨眨眼:“畢竟沒有幾個人像我們一樣身為妖獸還闖天外天的。”
為了避人耳目,以便調息,二人此時走到了偏一些的長廊外,正商議著,忽見衣襟上繡著月湖的一男一女從對面的門內跨出來。
那女子道:“要求真多!甚麼時候我們也得做起雜役的活了?”
“說是天師請來的貴客。鬼知道他那輕浪浮薄的樣子哪裡有高貴之處?算了,找個人去給他送吧,要真出了岔子,你我也沒甚麼好果子吃。”
謝薦衣與師兄默契地對視一眼。沈執琅腳下踩住一片鬆動的岩石,恰好發出一聲響。
“喂,喂,就你們兩個!”
那人聞聲止步,叫住謝沈二人。
男子打量了一下她們甚麼紋路都沒有的黑衣,哼了一聲,把金盤往謝薦衣手中一塞,“給裡面這人送進去。”
“是。”
二人端了酒水,接連邁入這間偏殿。
隔著黑金珠簾,只見一桃粉長袍男子翹著腿歪在榻上,長髮迤邐,領口大敞,露出一片白皙的鎖骨:“這麼快送來了?”
見到她們端盤打簾,男子滿意地點頭,“不錯,美酒佳餚,這鳥地方終於沒那麼苦了。可惜缺了點助興之物。”
他正說著話,動作驀地一頓:“慢著。”
怎麼?她們露餡了?
謝薦衣把東西擱在桌邊,腹誹不止,不會吧,她連頭都沒抬呢!
那道聲音不耐道:“說你呢。那個端空盤的。”
謝薦衣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空盤,只得轉過身,低下頭:“不知貴客有何指示?”
“你,抬起頭給我瞧瞧。”
謝薦衣翻個白眼,壓著性子,抬起臉,盯住他。
“……”那人慢慢坐直了身子,勾起嘴角。
“這破地也有點新鮮玩意兒嘛。”
“雖然有點不男不女的,但偶爾換換口味也行。你過來。”
謝薦衣宛如釘在原地一動不動,試圖用目光殺死這個蠢貨。
不對,這人怎麼如此眼熟?
“嘖,聾了?老子喊你聽不到啊?”
倒是旁邊同樣端著金盤的男子突兀開口:“不知客人有何指教,在下樂意效勞。”
“你?”花哨男子瞧了瞧師兄那張假臉,“不行不行。你不夠格。”
花哨男子下了榻,在謝薦衣身邊轉了一圈,一陣香風襲來,嗆得她幾欲作嘔。
……她覺得她快忍不住出手了。
忍氣吞聲從來不是她的強項,只希望師兄不要怪她莽撞,壞了計劃。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誰料對方仍要火上澆油,見她不語,得寸進尺地抬起手,想要捏住謝薦衣的下巴。
“我說你……”
還未碰到,他忽而發出一聲慘嚎!
“啊!——”
謝薦衣瞪圓眼睛,看向身旁,竟是師兄出手折了他整隻腕骨!
像是仍覺不夠,沈執琅手上繼續發力,那傢伙的幾節指骨也在金光中一寸一寸斷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男子疼得跪跌下去,連叫聲都發不出了。
謝薦衣倒是驚異地又望了師兄一眼,卻看不出他神色有甚麼端倪。
師兄性子沉穩,怎麼潛匿起來會比她還耐不住氣?
算了,管這輕佻男死活呢。
這樣一出手,雖敗露了身份,但他得了報應,倒是另一番暢快。
謝薦衣感覺自己在此地淤堵的經脈都暢通了幾分。
她念起鎖神訣,將男子捆住,在沈執琅轉身佈下隔音訣時,自己大咧咧坐到了榻邊。
她摘了顆自己方才辛苦端來的葡萄丟進嘴裡,又聞了聞那酒壺,嫌棄地移開。
這才猛一拍案,看向那被捆在桌邊的男子,
“我想起來了,你不是合歡宗的嗎?!在這兒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