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戴罪 下次不準那樣親我!
高而深的浴桶中浮滿粉紫花瓣, 少女肌膚色澤如雲蒸霞蔚,長長烏髮打溼了披在身後。此花名為流光蘭,加入湯水中可令肌如凝光, 吐息如蘭, 是魔域特有的養顏之物。
謝薦衣面色忿忿, 一言不發,任由身後站在桶外的人為她沐發。
“力道如何?”
“哼。”謝薦衣垂下頭, 看了一圈胸前和鎖骨上星星點點的紅痕, 實在氣不過,回身怒目而視:“你說呢?”
沈執琅彎著唇角,看她氣急敗壞地瞪她。
而後他欺身而上,吻了吻她的臉頰, 話語溫柔帶笑:“我問的是為你梳頭的力道。”
謝薦衣深深吐出一口氣,扭過頭去, 只剩個惱怒的背影。
沈執琅笑得更開懷了,哄道:“我下次注意,好不好, 存兒?”
“不好。就算有下次, 也該輪到我報復回來了。”
沈執琅伸指掀開自己的衣襟,偏頭示意她看向鎖骨下方:“難道這還不算?”
打眼一瞧, 就有好幾個完整的咬痕,其中一個還滲出絲絲紅意, 師兄膚色潤白, 那些痕跡明晃晃的,昭示她做的“好事”,抵賴不得。
謝薦衣噎住。
看了師兄身上痕跡,又見他面色如常, 毫無責怪之意,謝薦衣怒氣漸短。她像是對比一般掃過自己露在水面上的肌膚,那些印子充其量保留到明日,比起疼痛,更該說是酥麻的癢意。而師兄身上的……
顯然她下了狠口。
“……疼嗎?”她蹙眉,摸了摸師兄那道破皮的傷口,話軟下來:“誰叫師兄方才那麼……那麼……”
“不疼。”沈執琅攏起謝薦衣的發,又吻了吻她蹙著的眉心。
“不過……”
師兄湊她更近,幾乎捱到鼻尖,慢慢側過頭打量著她,清俊的臉上寫滿溫柔。
“甚麼?看我幹嘛啊。”謝薦衣嘀咕,耳根忍不住紅了。
她聽到師兄認真又好奇的嗓音:“存兒是真的不喜歡嗎?”
“……”
適才的一幕幕閃回在眼前,雖然師兄現下甚麼都看不到,她還是猛地往水下鑽了鑽。
長髮絲絲縷縷浮在水面,像一朵盛開的花。而她被長髮遮蓋住的地方,那種溫軟的觸感依舊殘留在身上,輾轉吮吸的感覺如影隨形,無法被水洗去。
她低頭,恍惚彷彿還能看到師兄蓬鬆的發頂。
謝薦衣只記得她當時又羞又急,腰被他箍得牢了無處遁形,慌亂中只揪住了師兄的幾縷髮絲繞在指尖,用來轉移一些注意力,止住自己口中的嗚咽。
謝薦衣使勁用手拍打水面,水花濺在沈執琅身上,她喊道:“師兄!你又欺負我!還越來越過分!”
沈執琅見她越發氣惱,順從道:“好,不問了,我錯了。”
“存兒別生氣了,先前不是想買東西?我的玉如意給你用。”
他抬袖,將一枚玉如意放在她衣物旁,“隨意用,不必替我打算。”
謝薦衣看了看那如意,“……好吧。”
又轉頭告誡:“這次算了。下次不準那樣親我!”
沈執琅無聲笑了一下。
“頭髮洗好了,存兒沐浴吧,我出去了。”
僅僅是過火些的親吻,他便自覺情難自抑,不知真到了她口中的下次、亦或是下下次,他究竟能不能剋制住自己。
偏偏她又是個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性子。起興時不管不顧,儘管往他身上湊,見勢不對,就趕緊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百姓果然難當。沈執琅靠在床角,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天矇矇亮時,沈執琅感知到留在樓雨院外的印記忽有異動。
他微微抬起身子,輕柔挪開謝薦衣橫在他身前的手臂,撥開她纏在他腰上的腿,下了榻,轉身給她掖好被角。
昏暗天色下,窗外樓雨的小院,有個影子從外面拉開了門。
那身影體型十分高大,進門時需要拱肩塌背,才能把自己從那扇破敗的小門中擠進去。
是個男子。
男子反身關門的動作沉重而緩慢,藉著心目,沈執琅看見了他行走時腳腕之間那道黑色的物什。
窗邊的青年微微眯起雙眼。
在他踏進正屋前,沈執琅迅速解了追蹤的印記。樓雨曾經靠接魔域的賞單賺錢,擅長追蹤偵查法術,未免打草驚蛇,他不能跟太近。
魔域的傳聞,他所知不多,但這一樁……
*
翌日清晨。
謝薦衣坐在大堂散座邊,攪了兩下面前的甜粥,用餘光掃視了一眼正和客棧掌櫃親切詳談的師兄。
沈執琅笑容和煦溫文,挑不出一絲錯處。
這才過去半個時辰,她眼見著二人從客棧經營、修煉魔功心得聊到了生平見聞,一副相談甚歡、相見恨晚的模樣。
那掌櫃外觀似中年,兩個眼瞳黑漆漆,沒有一點白眼仁,大笑的時候會吐出腥紅的舌頭。
“是啊,小兄弟,魔域雖說住著提心吊膽,但好在只論武力,不論勞什子身份家世,可不就是英雄不問出處?比那些背後捅刀的修道之人好了不知幾何!”
謝薦衣輕哼一聲。
可不是,一有衝突當面就捅了,哪還等得到背過身去?
剛撂下瓷勺,她桌底下的手便被身旁之人牽住了,沈執琅握著她的手摩挲幾下,又一個個捏過她的指腹,像是在找甚麼。
他傳音於她:“小貓可是要亮爪子了?”
“亮了第一個撓你。大清早起來不做正事,只管和魔修閒聊。”
“耐心點,再等等。”青年俊秀的臉龐上露出笑意,“晚上回去了讓你撓。”
“……”
話題又一次轉向,沈執琅讚了客棧的選址極好,客流如織:“我與娘子初來魔域,倒是處處新奇。此處與人間不同,竟連囚犯都能在街上行走自如,可見民風自在淳厚,不落俗意。”
掌櫃納罕:“囚犯?怎麼可能,江陵連律法都沒有,哪來的囚犯?”
沈執琅目露疑惑:“難道不是?可沈某看到一位腳帶鎖鏈,身形魁梧之人行走在此,面色如常……”
哪知掌櫃驀地變了臉色:“是他!唉,晦氣,別提了!”
他趕蠅蟲似的使勁擺了擺手,連連搖頭。
這下連謝薦衣也好奇看向他。
掌櫃左右看看,此時天色尚早,除了她們二人再無旁客。他垂目想了想,還是靠了過來。
“看小兄弟是個投緣之人,我便提點你們夫婦兩句。你們看到的那個人……他叫秦驤,是個戴罪之人,離得近了當心沾染黴運,惹來天罰。他每日都走同一段路,以後你們遠遠繞開那條街吧!”
沈執琅:“既無律法,何來的罪,何來的罰?”
“他的事,大家也說不清。只知道十年前,甚至百年前,他就在江陵住著了。說是守河渡河,實則日日都要受罰,又生生世世不得輪迴解脫……”
謝薦衣回過神來,察覺到此人與樓雨相關,是沈執琅此次問話的目標:“那這人,可有家人親友?”
掌櫃嗤笑兩聲,“傳聞他守了成百上千年的河,家都早沒了,哪來的家人?有也早化作孤魂野鬼了。我從沒見過他與誰有過往來。好好的,誰會去接近一個被詛咒的人呢?”
沈執琅:“他守的河可是江陵城畔的鉤吾河?”
“正是,正是!”
師兄正了神色,再次岔開話題,轉而傳音於她:“這鉤吾河飛禽海獸一律不可渡,唯有一葉扁舟能過江。此河一頭連線著魔域江陵,另一頭連著的……是海中孤島——天外天。”
在謝薦衣震驚的神色中,他握緊了她的手:“還有,樓雨剛剛離開了小院,若我判斷無誤,她是要渡鉤吾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