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初吻 未完的話語被封在吻中。
第二日一早, 沈執琅將還睡著的小犬裹得嚴嚴實實，送回俞挽來那裡進行診療。
俞挽來微妙地笑著，接過了犬獸。
劍修晨起練劍, 又與万俟鶴過招後, 出宮直奔金絲棗糕鋪。
時辰還早, 鋪面上卻已排起長隊，他站至隊尾, 熟練地用海幣購買棗糕, 又換去另一個攤子前。
不一會兒，他手中便提滿了吃食。
返回偏殿中將點心、果脯一一擺置妥當，他準備起身去接小獸，便聽到疾馳而來的腳步聲, 輕盈又歡快。
嗯？
他凝神細聽，今日狂奔的倒不是犬獸了。
少女跑動起來, 速度竟比犬形更快，衣衫是硃紅的，發上系一雙芙蓉鈴。
謝薦衣笑容明燦, 一出現在門邊便嚷道：“師兄, 我變回來啦！”
沈執琅回身看去，輕訝一瞬, 又轉為無聲的注視。他左手還端著一盤柳葉形的冰糕，難掩眼中繾綣。
他想, 自小遭受過的所有苦難, 還有今後可能遇到的磨難，只要告訴他，是為了換這一眼，他似乎沒有不願意的理由。
他有沒有對師妹說過, 僅僅只是看著她，就能讓人感覺到幸福？
“恭喜存兒，化回人形可有不適？”
“沒有啊。”謝薦衣奔到他面前，蹦蹦跳跳地，身上叮啷的掛飾都跟著雀躍起來。
“誒！都是我愛吃的。”她毫不拘謹地坐在桌旁，同時拽著師兄的手也將他拉下，嘴裡已經塞得鼓了起來。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恢復，挽來還給我做了兩件小衣裳呢。”謝薦衣從腰間摸索出一件，紅豔豔的，又綴著大花，看著喜氣洋洋的。
她用手比了比尺寸，又擱在自己臉邊對比，讓沈執琅看：“原來我化完形以後這麼小！”
沈執琅忍不住想象小小犬獸穿上這件衣裳的模樣。
一日不見，對他來說也能算是許久不見，讓他忍不住想再多看一會，想逗她，想看她嗔怒地瞪他。
“既然如此……”
少女聽到師兄輕咳一聲，她納悶地看過去，“怎麼了？”
青年施施然展開桌案上一張很大的蜜香紙，從紙頁最角落開始念起——
“打翻墨三瓶，碎了硯臺一塊，撲髒衣服四件，咬壞發冠……”
“甚麼？”
他竟然真的一筆一筆記了下來，還照著念，竟是就等她恢復了同她算賬呢。
謝薦衣劈手奪過他撚著的紙張。
再定睛細瞧，上面哪裡有甚麼賬目，只有一隻又一隻傳神的犬獸。
落筆之人似乎觀察得很仔細，那神韻栩栩如生，犬獸額頭兩撇怎麼梳都梳不順的桀驁絨毛也畫的格外細緻。
“聽說，毛髮難順的人堅毅又要強，誠不欺我。”師兄揶揄道。
“我那麼威風，號令百獸的樣子怎麼不畫？畫些這樣的.....”少女不滿道。
她一一掃過去，撲蝶的、開懷笑的、搖尾如陀螺旋轉的，臉上染了泥只能睜一隻眼的……
“而且你說的那些事，那是狏即乾的，不是我！不能算到我頭上！”
“想賴賬啊，”青年輕聲問：“也行，那是不是該用別的補償我？”
謝薦衣越看越崩潰，這簡直是一幅連環話本，而自己成了主角的感覺並不美妙。
她怎麼會有這麼多丟人的模樣，還全都被師兄看到，一一付諸筆下？
她‘啪’地將畫闔上。
不能再與他掰扯了，就算她臉皮再厚，在師兄面前還是會羞赧的，不如想想師兄的弱點……
是了。
無非被她一親，就奪路而逃。
“好啊，補償就補償。”
想到這裡，她自認為悍勇地再次湊近。
這樣就能暫時嚇走他了吧？
神清目秀的容貌逐漸清晰在眼前，誰料面前的俊秀男子只是輕輕挑起眉梢，並不閃躲。
直到她幾乎湊入他懷中。
“你、你怎麼不躲了？”
明明是她主動靠近，卻很快萌生退意。
氣質溫俊的青年啞然自笑，並不答話，只靜靜地望進她的眼睛，如石粒砸進平靜的湖面。
他頂著那近在咫尺的俊臉笑，令少女目不轉睛。
其實她也並不是毫無試探之意。
她從俞挽來那裡恢復了人形就要趕來，自然是因為想念，還因為那與師兄之間懸而未決的事情。
謝薦衣無法剋制自己升騰起的想法——要那笑容屬於她，那帶著溫柔的唇角也屬於她。
但她感到隱慮。
師兄又不說話了，這是甚麼意思？
她再挪近一點，已經能望見他滾動的喉結。無法剋制自己想要抬起頭來，再次踮腳的衝動想法，而師兄仍然不動。
少女對於得寸進尺的本領堪稱無師自通，這樣若是默許、欣然接受，那下一步她是不是可以更放肆大膽一點？
溫和又清澈的嗓音很快傳來，笑意盈盈的：“存兒真的想好了？可不會再給你反悔的機會了。”
“我就知道你又要說這個。”
謝薦衣瞬間放鬆下來，雖然有些可惜，但一切仍在她的預料之內，算不上突如其來的變故。
少女接著說道：“好了，別這麼擔心，我雖然算是‘洪水猛獸’，但我不會強人所難。師兄只要別再提我的糗事，我知道你不……唔……”
話語截斷在原地，未完的話語被封在吻中。
精緻的容貌倏地一下與她拉進距離，雀尾般的眸，高挺的鼻樑，而後是薄唇……師兄扣住她的後脖頸，輕吻落在她唇上。
少女眸前一黯，唇上的觸感幾乎令她錯亂。
像羽毛，軟軟的糖糕，圓潤晶瑩的龍眼，輕輕一吮，目眩神迷。可一切美好的、她鍾愛的東西，都無法比擬這一刻的觸感。
他邊吻邊用唇描摹：“我不甚麼？”
謝薦衣心臟逐漸劇烈跳動，幾乎是震耳欲聾，好像她剛摸了一顆雷靈珠。
那驚雷不疼，反而酥酥麻麻的，電流將她蜷著的兩瓣心蓮都輕輕縷順了，舒適得心顫，又沿著她的脊骨酥軟到腰。
師兄的唇柔軟得要命。甜的，淺淡的，玉蘭香和獨屬於師兄的氣息要將她溺斃。
她先是驚而閉眼，而後又訝異地睜開，看向睫毛撒下一片漂亮弧度的的沈執琅。
他詢問的話語明明是輕揚的，像是輕巧一勾。親吻在他的動作下卻顯得虔誠，沒有甚麼慾念，卻是十成十的珍之重之，彷彿對他來說沒有甚麼比她更重要。
從來沒有一刻，讓她這樣強烈感受到師兄的存在，他對她好，遠勝世間一切。
在這樣直白洶湧的愛意下，她忍不住酸澀了鼻尖。
沈執琅察覺不對，再睜眼，看見的就是她泫然欲泣的模樣。
他動作一頓，忙退開了些距離，卻又忍不住伸手觸碰她要落淚的眼睛。
認真哄她：“存兒不喜歡？”
“那我不動了。”
“師兄……”
沈執琅微微側開一些，仍盯著她雙眼，溫柔地問：“嗯？”
“你這是甚麼意思。”謝薦衣雙眼發愣，“你在天河島說的不是哄騙我的，是真的？”
“自然是千真萬確。”
他神情溫柔如天上月光：“青梅竹馬，萬般情意，皆繫於你。”
沈執琅輕輕給她擦淚，嘆息：“最近怎麼總因我而流淚？這明明不是我的本意。如果存兒覺得這樣不適應，那就躲開，我們可以慢慢來。”
“沒甚麼不適應的！師兄的嘴很好親！”
不是，先不說師兄的嘴，她的嘴到底在不受控地說甚麼？
青年擦淚的手一停，改為用兩指之間輕輕捏了捏她臉頰的軟肉。
他忍俊不禁，偏過頭去，那脖頸纖長白淨，喉結很明顯，側過頭時謝薦衣的目光忍不住隨著他的喉結而動。
“但是，我的腿好像軟了。”
謝薦衣第一次有這種經歷，酥麻中話音一落，便‘刺溜’從石凳向下滑去，沈執琅眼疾手快地撈住她，將她攬回自己懷中。
環住她腰的手臂結實有力，傳出脈脈溫度，讓她能放鬆地倚入他懷。
師妹似乎還沒回神，眼睫顫個不停，眼神飄散。
沈執琅輕輕的笑了，“存兒真的好可愛。”
他帶著笑意再次湊近，很快，謝薦衣甚至能親自感覺到他嘴唇彎起的弧度。“抱住我。”
她愣愣地依言摟住他脖頸。
溫眷的吻又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