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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師兄視角(2) 劍飲仇敵之血,所護之……

2026-05-21 作者:還金

第27章 師兄視角(2) 劍飲仇敵之血,所護之……

順著符煙, 他終於找到師妹,所幸一切還有轉圜之地。

再多看她幾眼,陣起, 告別, 再次折返。

看守護宗大陣的弟子與長老皆落敗於望斷劍下, 護宗大陣暫寂。

感知到帶著他劍印的存兒已順利離宗,沈執琅將刀置於長老頸邊問道:“文敬瀾何在。”

“你……!”被血腥氣濃厚的薄刃金劍抵著,兩撇山羊鬍的丹修長老簡直氣窒。

“大逆不道之徒,臨源宗苦心栽培你, 是為了讓你如此悖逆行事的?”

“若是不想開口, 勾結魔修煉制傀人丹的鐵證我便廣而告之, 也好讓你的徒弟們知道你的丹鼎裡裝過甚麼。”

年輕劍修以萬事好商量的語氣說著話, 再看他所挾老者灰敗的臉色, 神情閃躲, 又要強作鎮定。

眼珠轉動幾番,鬍鬚顫動,他口中嘶嘶咬出幾個字:“見霧峰。”

好乏味的人心,沈執琅想著。

更多的長老聞訊趕至,圍困住他,沈執琅丟開已被他擊碎本命丹鼎的長老,環顧周圍,文敬瀾沒來截困他, 想必還在試圖找出存兒的下落。

“燕廣雲教出的都是些甚麼劣徒!”

法修的拂塵揮來,變作猙獰巨網, 被他劍光攪碎。

視線掃過,有修眉長目的老者目光沉冷,並未出手, 正是燕廣雲後接任的劍閣長老。

他幾乎沒教導過沈執琅,只是見沈執琅奔忙於處理內務,初時試探過他劍術是否有資格稱首席。

而後徹底絕了觀南的首席心,關於劍閣的一切,都放權交予了沈執琅。

也有駐顏有方、不辨年紀的長老們望著他各有怒色、痛惜,無一例外都是他平日裡多有接觸的。

宗內長老無人不知這位驚才絕豔的弟子,也因此來得很齊,放眼而去修為皆在化神境乃至煉虛境。

其間有一位十分眼熟的,他曾看過許多次師妹與其過招,前不久還從他手中贏下了大考的頭名。

見他視線瞥過,李允從沈執琅身後走上前來,竟然與之道:

“沈執琅,我徒弟的那兩柄刀是好刀。”

“鍊銅赤刃,柔遠能邇,直之無前,天下服矣。”

白衣劍修抬首望他,並未應聲。

黑衣老者見他猶如護犢般的神情,竟在這危急時分露出片刻微笑,轉瞬即逝。

“她是個學刀的好苗子,你能讓她平安無虞,直到鑿石見火的那一日嗎?”

沈執琅愣了一瞬,想到甚麼似的輕輕笑了,一剎間容貌把身上的血都襯如紅花,昳麗如春。

“她聽到這句話,會開心的。”

他沒有回頭,手中的劍握得很穩,語調平和:“沈某以身相護。”

李允手中的刀恰如其分地舉起,錚然一聲,氣流反斬向身邊出手的長老,替他攔下一擊。

從未見識的閡人威壓從他刀上現出,心法一動,像是數千個斬將擎旗的英魂附在其上。

他朗言道:“既如此,老夫助你一程又何妨!”

“李允?!身為刀堂長老,宗門內亂,你竟幫著逆黨如此行事!”

有人捱了他的刀,痛斥道。

“我已失去一個徒弟,不想再失去第二個。”

沈執琅和他的劍心神歸一,皆知所走之劍道,無數個苦修日夜,不過是為應對此情此景,故而今日格外得心應手。

“走!”

刀吟如狼嘯,劍過金鋒。

數十長老中有人惜才,有人怕這敵我不分的老匹夫,有人不想開罪沈氏,除了一心忠於文敬瀾的幾位,其餘各懷心思,竟真讓不顧生死的二人開出一條血路。

見沈執琅趁缺口遠去,有人慾追,被身架乾瘦,一襲葵黃斷衽道袍的法觀長老曾藏嗔以拂塵攔下:

“無妨,把過錯都推給這老匹夫就是。”

李允聞言冷哼一聲,擦去嘴角溢位的血。

刀堂長老出了名地不好交際,古板寡言,曾因不願買他的賬,交換弟子小考抽籤順序而讓法修長老曾藏嗔生了怨懟。

不過無妨,反正他也挾私報復過了,李允不讓換,他偏要換。

待沈執琅追到文敬瀾面前,視線內已是一片深紅。

他的修為和淵玄劍主比之,十分勉強,何況一路拼殺而來,憑的只剩意志了。

“看樣子你也早知道了?”文敬瀾道。

師尊身亡,留聽小榭禁制自解,文敬瀾果真在師妹的聽語閣內。

她架上案邊的擺件和書紙全都一片狼藉,颯拓的紅衣女俠擺件斷了一臂,淒涼地臥倒在地,涼玉床被人以劍氣從中間劈裂。

文敬瀾觀望著沈執琅傷重如此的模樣,“既然回來了,我給你個過往不究的機會,與小玉結契,拜入我門下。”

漂亮的劍修聞言微哂:“你痴心妄想、妄自尊大的惡疾越來越重了。”

文敬瀾臉色一黑,仍不死心地丟擲誘餌:“此外,只要你繼續替我追查狏即的下落,我可以許你下任宗主之位。”

“你到底是要許我此位,還是你坐不穩了求我,你我心知肚明。”

溫靜的面容終於冷下來,帶出一種死寂般的寒:“文敬瀾,你這樣的渣滓,也配提起我師妹、踏進她閣內?”

聞此一言,煉虛境劍修的威壓瞬時迫出,文敬瀾臉上皆是被冒犯到的驚怒交加,立時出手!

“既然你和你師尊一樣,這麼想趕著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薄且鋒利的望斷劍對上有青雲之勢的重劍淵玄,沈執琅身上的傷口不斷崩裂,迸出更多的血。

為了看清文敬瀾的劍法,他強開心目,翹起的眼睫都被洇出的血跡壓得越來越重。

劍印給了存兒,望斷劍劍勢不退,反有攀升跡象,恰如龍逢逆鱗。

劍飲仇敵之血,所護之人遠行,躁狂亢奮的金光閃爍在劍上,反讓他停滯許久的半步化神開始鬆動。

淵玄劍受到挑釁,清嘯中斬向他的左臂。

劍鋒嵌入血肉割進兩寸,沈執琅忍著不退反近,望斷劍逆勢刺進文敬瀾腰部,劍氣強行凝聚。

在此緊要關頭,他終踏入化神境。

已經空滯的經脈再次盈滿靈氣,淵玄劍被彈開,沈執琅人與劍都被從天而降的磅礴金氣籠罩。

望斷劍意化形於天際,兩條金龍在雲浪裡翻飛,龍身一左一右托起耳上盤蛇的巨大古神,神祇斂眉垂望眾生。

蓐收掌刑,管日落,巨斧可劈山灌海。

鳳凰翼其承旗兮,遇蓐收乎西皇。

“他破境化神了……”

神形遮天蔽日,臨源宗內無人不驚。

還聚集在一處的長老們望著這年輕的天才引來神相,心中只有惴惴。

“才多大,這天賦簡直恐怖。”

“就這麼放他走了,來日釀下大禍,引火燒身如何是好?”

曾藏嗔懷抱拂塵,怒氣衝衝:“好啊,那你現在去把他捉住,都不用等來日,正好今天就遂了文敬瀾的意,給他一個把你推給沈家交差的好由頭。”

四處搜尋謝薦衣的弟子們也停下腳步,眉宇滿是震懾。

“原來入化神境時,真的有人能用劍意化出古神之靈!”

“這可是.....肅金刑神,蓐收?”

文群玉擰起一雙秀眉,父親久不破境,不服他宗主之位的言論喧囂塵上,難道他們真的要在這時放走這樣的宗門希冀嗎?

“是沈師兄破境了嗎,太好了,衣衣是不是有救了?”雁桃眼中湧出淚,不停扯著身邊的雲逸。

“除了沈首席還能有誰!”雲逸毫不猶豫地回答她,二人的心仍然高高揪起。

近在咫尺的文敬瀾眼看沈執琅破境,捂住腰間傷口,更加堅定了殺意。

死了尚可推給兇獸作亂,可若是讓遠在北域的沈氏知道真相......

燕廣雲那殘廢自爆靈丹,害他負傷,折損不少靈力,竟連這黃口小兒也不能拿下。

難道他這一生,千方百計贏了燕廣雲,卻要敗在他徒弟手中嗎?

文敬瀾感知到對手破境後愈發銳氣的劍意,羞辱、嫉妒霎時翻湧在識海中。

淵玄劍喜好磊落孤直之主,文氏的劍道是高處不勝寒,與其相似、卻又大有不同。

他遲遲無法破境,也與此劍不夠趁手有關。

受他此刻心緒影響,淵玄劍意似乎開始平息收斂。

生死論劍間,沈執琅注視著淵玄劍,說出足以顛覆對手地位的一番話:“在你手中,此劍可惜。竊來的劍可還好用?”

文敬瀾神情遽變,他握劍的手有了分毫顫慄,被他剋制住:“胡言!我是淵玄劍親選的劍主,第十二任臨源宗主,豈容你汙衊質疑?!”

“論劍法,你不行。論起攻訐誣害,鳩佔鵲巢,你卻是行家中的行家。

為奪已認主的淵玄劍,下毒碎我師尊半顆內丹,壞他心法,斷他雙腿;為謀宗主位,殺觀氏全族,觀南可知他的宗主師尊其實是滅族仇人?如此骯髒行徑,為人師受人敬,只怕長老堂的各位,有千萬個不同意。”

所有深藏的不堪皆被一個小輩直言不諱地指出!

“你!你......”

心神不安下,文敬瀾劍法亂了分寸,沈執琅的劍不斷落向他致命處,咽喉、胸口陸續被擊傷。

文敬瀾躲閃不及時,嘔出心血,匆忙調轉心法,見往日裡謙和有禮的他如此不留情面:“我已與你師尊達成和解,收留了你們,你我也算半個師徒一場,你究竟要甚麼,可以...可以商量!”

“我?我只有新仇舊恨,正待一併討還。現如今,長老堂的各位也已得知實情,正待與你算一筆賬。”

沈執琅出行前已與某位道袍長老做了筆交易,哪怕他先死,文敬瀾活著走了出去,也不過是讓他換種漫長的死法。

“戕害我師尊,追殺我師妹,以你賤命相抵,尚且不夠,還有臉與我談條件。留你至今,不過是因為我要親手宰了你。”

“你師尊非我所殺!師妹也逃出生天了!都是天外天動的手,我能幫你對付他們!”

死亡揮手靠近,巨大的金神蓐收恍惚間朝文敬瀾舉起巨斧,扭曲的恐懼令他失魂。

沈執琅哪會聽他多言,他只記得,劍尖剖向文敬瀾胸膛,挑剜開四瓣冰蓮心瓣,已用去了他剛剛破境得到的全部靈氣。

若不是他靈根屬金,善破甲除銳,這一下也許都不能做到。

文敬瀾心脈處開出一朵血蓮,他握住插在胸口的劍刃,踉蹌倒在榻邊。

沈執琅從他心窩抽出劍,對手屬於煉虛後境強者的護心蓮驟遭猛創,反噬於他。

戰了一路的望斷劍鋒尖終於垂下,哐啷一聲脫手,遍地血已如胭脂,替夕陽塗上霞光。

血泊裡,青年勉強抬起手,修復了與他一同倒在地上的紅衣女俠擺件,那女俠便又生龍活虎起來。

白衣委地,再無意識。

一劍望斷,血染臨源。

自此見霧峰師徒三人,一死一重傷一逃亡。

沿著小徑走上見霧峰,峰巒不改,山中人卻已散落天涯。

【卷一桃源寄思·完】

作者有話說:鳳凰翼其承旗兮,遇蓐收乎西皇。——屈原

第一卷結束,小謝將要度過一段獨自成長的日子,別擔心,她會有很多收穫,而離別是為了更好地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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