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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刀堂 終於捨得正眼瞧我了?

2026-05-21 作者:還金

第4章 刀堂 終於捨得正眼瞧我了?

廊下本能遮風避雨,見謝薦衣踏出門,來人走出連廊站至她面前,修長身影霎時籠罩住她,為她遮去了風雨。

謝薦衣頓住腳步,他身上風霜寒露的冷意席捲而來,攜著清淡的白蘭氣息,比雨中清晨的味道更清晰,她不需多問就知道他趕了多少路。

“今日起這般早,”他低下頭望她,嗓音清和,如碎冰碰壁,“是靈根又有不適了嗎?”

謝薦衣心中見到師兄的歡欣一閃而過,想到昨日又倏地側過頭,錯開幾步繞過他邁入連廊內,含糊道:“倒也沒有。”

少女在廊內左側欄杆處坐下,青色裙襬墜在地面猶如一朵綻開的花,只露出一小截鞋面。

不一會兒就察覺到有人在她身旁落座,追問聲卻沒有響起。

謝薦衣垂下頭盯著鞋面上的幾隻竹蝶瞧,瞧著瞧著,地上突然多了饈味閣的全家福蜜餞禮盒,搭配幾瓶甜釀,漆成黑色的木盒微微開蓋,勾人饞蟲的香氣不時飄出來。

她聳了聳鼻子,移開眼去,眼前又出現幾套連環志怪話本,看封皮上張牙舞爪的魁梧女俠,布衣怒眉,俠氣飄飄,正是她會感興趣的。

恍如未覺,謝薦衣轉為盯著裙面上繡好的纏枝花紋,青裙細枝顯盡生機。

視線裡便兀自闖入一個半敞口的玉盒,錦緞上躺著一對黃玉鐲,色正而剔透,柔潤如脂,竟還靈氣盎然的,是她從未在七仙集見過的款式,一看就很貴重。

她愣眼瞧著,心裡卻蒸騰起莫名滋味來。

見她盯著對鐲久久不言,身旁的人轉而將玉盒擱在她手邊臺階上,嗓音中染上兩分懊喪,“看來我這份賀禮選得不好。”

謝薦衣聞言陡然一驚,趕忙轉過頭去——

天光未明,謝薦衣對上一張朦朧中仍顯得分外清俊的臉龐,沈執琅笑意溫柔,連那雙秀麗如雀尾的眼裡也盈著笑。

白衣穿在他身上,襯得人如朗朗玉樹,哪裡有半分沮喪之態,他輕聲道:“終於捨得正眼瞧我了?”

謝薦衣氣鼓鼓地看他一眼,卻還是說:“多謝師兄,禮物我很喜歡。”

“但我沒有擇成劍道。”

在師兄面前說出這句話,她的神情終於低落下去,垂下腦袋,連發間一雙芙蓉花也萎頓了幾分。

一隻暖煦的手撫了撫她頭頂。

“擇道擇的是心性,心性更適合握刀不是一件壞事。”樹影幽雅,沈執琅正色道。

“擇道僅是開端,每個人真正的心之所向難以趨同,因此適合走的路也不盡相同。”

他又看向謝薦衣,意有所指道:“刀刃剛猛,寬厚開闊,一往無前,對敵悍然,是不是頗有存兒所看話本上的俠士遺風?”

謝薦衣撇了撇嘴道:“話本上匪寇常用刀,白馬紅衣女劍客才是風流。”

低低輕嘆傳入耳廓,師兄像是被她逗笑了。

“仙門百家,各有千秋,並不如傳言所稱劍道為萬道之首,刀修劍修高手間難分伯仲,全憑修士自身悟性。”

沈執琅繼續溫言道:“修道一途更是山高水長,本就不在一時擇器。跋涉者步伐有急有緩,穩生吉,急生熄。

也許有一日,存兒會感謝自己手中的是刀。”

謝薦衣那股鬱滯之氣在他平心的言語下漸消,抬起頭與沈執琅望向同一方院景。

月色與日光界限不明,玉蘭的清幽與池水的靜謐融合,帶來心與神的雙重舒緩。

“師兄,”她靜靜望了一會,用腳尖碾了碾地面,一副有話要說不吐不快的神情。

下一瞬,沈執琅的元牌卻突然亮起,藉著玉牌螢螢的柔光,謝薦衣才發現他俊秀眉眼間略有疲色。

師兄一向勤勉,練習劍法從來只多不少,此外,旁人應接不暇的繁雜事宜他也能處理得井井有條,令無數同門暗自咂舌。

但她與師兄自幼相伴,明白這般神色對他來說是很少得見的,想來從山下趕路回來前的任務很不輕鬆。

沈執琅迅速拂滅那一抹亮光,“嗯,怎麼了?”

“沒甚麼事。”謝薦衣雙手撐著膝蓋起身,綻放的裙襬旋迴小小的一束,像合攏的花苞。

“就是告訴你我要去後山啦。你好不容易回來,注意休息。”

“存兒。”沈執琅站起身,她卻已施了御風訣,青色倩影轉瞬消失在連廊轉角,細雨依舊,留下那一對落寞的玉鐲。

*

山間霧濃,師尊喜好木工,閒來無事時總是坐在小小的藤椅上翻手雕刻。

謝薦衣就坐在她剛入宗門時師尊親手為她制的鞦韆上,眼瞅著一塊粗硬沉重的木頭在師尊手中慢慢成型,變成古樸質沉的蓮葉與藕心。

木紋走向已流暢,燕廣雲的視線從手中的蓮花香插轉移到一旁平躺在鞦韆上緩緩搖晃,雙眼無神望天的小徒弟身上。

今日的木工雕鑿得比往常快得多,若是平常,謝薦衣從踏進門檻的那一刻起,便會嘰嘰喳喳地講個不停,活像只出籠小雀,他雖然只偶爾應和幾句,但一直聽小徒弟講話也會分神。

“擇了把甚麼樣的刀?”聽得師尊冷不丁嚴肅的一聲發問,謝薦衣突然有了被考校功課之感,她從鞦韆上坐直,“是雙刀,珍品階。”

其餘的,她也不甚清楚,因為她根本沒再摸過那兩把刀。

“不過,師尊您怎知我擇的是刀,師兄來過嗎?”

燕廣雲輕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木雕,避而不答這一問,轉而苦口婆心道:“我早勸你,莫對劍道一意孤行,攀山之路並非只有一條。”

聽到這一句,謝薦衣便知師尊的長篇大論又要來了。她擇道前的日子常常拿著劍譜翻看,師尊見了總要提點她幾句。

她嘆了口氣,立刻從鞦韆上一躍而起,嘴裡嚷著:“我去找雁桃了!”腳下絲毫不慢地出了師尊的小院門。

她也不明白,明明她心裡是很願意與師兄和師尊待在一處的,尤其是她心情煩悶的時候。

可聽到他們提及擇刀的事,她卻只想逃,騰雲駕霧地逃,就如被俠客追攆的妖邪,每多聽一個字都是一場酷刑。

*

在後山能避則避了幾日,謝薦衣從未獨自打發過如此久的時長,只覺心如油煎,一對紙鶴都因她整日亂試陣法變得萎靡不已。

終於,她萬般不願地踏入了刀堂的大門,揣著兩本簇新的、一頁未翻的刀譜,迎接第一節刀法課。

刀堂內以方闊的青石鋪路,迎著日頭一眼望去,練功場十分廣袤,能容納近千人。

謝薦衣左瞧又看,此時時辰尚早,堂內氛圍卻頗為緊迫,她以心目遙遙望去,遠處堂前數百階梯上,教習長老竟已等在門前。

刀堂長老名為李允,他穿著一身束袖的黑衣短打,規整紮起的髮絲全白透了,腰桿挺得筆直,揹著手站在洞開的刀堂內門前,一雙鷹眼精神鑠厲。

因他守在內堂門口,陸續到來的弟子們便止步於階下竊竊私語,已聚成一片紺青色的海洋,李允身居其上巋然不動。

謝薦衣身著白衣,緩步匯入這片青色,猶如在青色的湖水中滴入一滴白墨。

她沒瞧見甚麼熟人,但李允未讓人久候。一刻鐘不到,臺上的李允眯起眼睛抬頭望著日光,朗聲道:“時辰已至!”

謝薦衣這才注意到,殿門左側安置了一架巨型日晷,規嚴氣派,晷針不知施了何等術法,時至卯時正點,便落下一串金色的碎星到晷面。

此時距離約定的開課時辰還有兩刻鐘,不少弟子還未踏入刀堂。

石鑄大門處站著兩名青衣弟子,衣裳都束了袖,聽得令下一同捏靈訣,厚重的石門在門外幾位弟子面前眼睜睜闔上,嚴絲合縫,不留任何念想。

石門關閉發出沉悶一聲嗡響,塵土瀰漫在晨風中,階下人群中的議論聲若有所覺地停了。

老者說完那一句後不再言語,人群的目光卻不由地彙集在他毅然的面龐上。

歲月大刀闊斧將他容顏改換,留下的只有眼中那無法被年月動搖的韌色。

“各位以刀入道,與在下算是志同道合。”他微微提聲,力道足以起到震懾之力。謝薦衣暗暗覺得他心法應該也頗有成就。

他從腰間薺子袋內喚出一柄陌刀,長刀如磐,雪亮又凜然。

他雙手握住刀柄,彎膝旋身使力,刀刃便劈出一道如牛郎織女天塹般的刀氣來,一刀石破天驚,臺下的弟子們都有些呆愣了。

“不過,既入我刀堂,須得守我門下規矩。我的規矩很簡單,四字為上,天道酬勤。”

“入堂第一課,新入門眾弟子皆可憑心法與我相抗,我只用刀法,且只使三分。”

修士修煉需兼顧心法與道法,道法主外,根據擇道而論;心法主內,以六識為相,雖有派系,然千人千態,不可同一而論,故心法與道法並行良久。

當今仙門弟子普遍擁有一位傳授心法的師尊,一位教導道法的師傅。

然人非量器,有人擅道法,也有人心法更盛,哪怕大盛境的修者也無法做到水準完全平衡,總有高低,也因此關於二者的比試屢試不爽。

聞此一言,臺下弟子們猶如沸鍋入油議論紛紛,

“只使三分刀法?我們可有幾百號人呢。”

“據說他是練虛初境,我們這些築基弟子大約跟小魚小蝦一樣,不太夠看。”

“呵,這是來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吧。”

他言語既出,人群中便已有躍躍欲試的弟子催動心法,想趁他還未設防來個先發制人。

率先出手的青衣弟子是個木靈根,身上升起青木色的靈氣波動,立掌向人前的李允劈去!

李允橫刀一震,刀身帶起的波瀾便使那人周身的靈氣如螢火蟲一般四散逃開。

李允側開兩步避開他歪倒的身軀,抬起手中刀,內腕連轉幾個刀花,後人颯颯而來的幾枚以靈力催使的梅花鏢便無力旋落。

他的刀握在手中如游龍輕雁,收放自如,幾乎與他的人合為一體,騰挪間便揮退魚貫而來的數十名弟子。

他極有分寸,刀上只使巧勁,目前看來連兩分力也未使到。

謝薦衣混在人群中,藉著他對敵的空閒,緩步遊走至他身側,李允未用心法配合,便使得他的刀法明朗曬在眾人眼前。

可在絕對的實力差距下,刀本就無需藏鋒。

少女緊盯住他用刀時靈活的步法,好的刀修心法與刀法早已融匯,只用其一很難做到毫不滯澀,李允卻幾無破綻。

直到他為迎後方來人,閃身收刀側開,腰間露出破綻的瞬間,她心法在一息內霎時全開。

白色靈力爆開,再急速匯於全身幾處,膝蓋、腰身、肘部、雙手皆盈滿光芒,她奮起躍至李允身側,猛地揮出一掌!

李允即刻提刀對上這一掌,攔住了她的動作。

少女生風的掌力第一次使他用出了三成力道。

本以為到此為止,她下一掌卻已攜著更磅礴的力道破風而來。

李允為接這一掌退開兩步,他略略抬起頭來,對上謝薦衣一雙堅定的眼眸,她立時化掌為拳,朝他手中的刀尾轟去。

那一瞬間,謝薦衣恍然覺得他唇角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李允旋身換手,握緊刀尾,使力推掌揮刀,刀影鬼魅般襲向她,謝薦衣調動心法以雙手交替迎之。

刀背與掌心連連相抗,幾番輾轉,掌終於不敵,刀背將她送出包圍圈內。

前仆後繼的弟子還在不斷前行,謝薦衣垂首,看向被那幾刀震得發麻的虎口,以及包圍圈外的弟子們,似乎只有頃刻,便都已懵懂出局,除了她自己外,沒幾人能在他手裡撐過兩招。

而剛才那一瞬閃身露出的空檔,似是他有意為之,便如同將竹簍倒扣,灑下吸引鳥雀的米粒。

沒過多久,所有人都在他手裡過了一遍,差距之懸殊,無人再妄言。

“每日晨曉,便是你們在練功場下馬步的時刻,堅持一個時辰。”他施然收刀,“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見到迅速四散開的弟子,他平靜地補充:“不準運轉心法,不準使用靈力。”

已有師兄師姐手提千斤袋挨個下發,謝薦衣撇撇嘴,從師姐手中道謝接過,像李允一樣把千斤袋墜在腳腕,動作利索地屈骻下蹲,扎出一個標準的馬步。

日晷針漸漸西移,半個時辰過去,她聽得前面兩位內門弟子低聲道:“說是學刀,到現在了門還沒進去呢。”

“是啊。”另一位應聲,“好累,這東西死沉,為甚麼不允許用靈力!”

“可是他的刀法真的比傳說中還出神入化。”

謝薦衣抬眼看向練功場前列,李允與一應師兄師姐都穩穩地立住身形,馬步分毫不亂。她努力遮蔽掉細語聲,凝神專注。

天氣炎熱,又不許使用靈力。一個時辰後踏入刀堂,已有不少弟子汗津津的,迫不及待用靈力施沁心訣降溫。

謝薦衣是火屬性天靈根,耐外熱能力非同一般,此時依舊乾爽如初。又自幼跟隨師尊研習心法,修身養性,一個時辰的馬步就算不用靈力,腳墜石袋,對她也不算困難。

“喲,不愧是親傳弟子。”一個青衣男修落坐在她旁邊說道,謝薦衣回眸,發現那張平凡的臉上是明晃晃的惡意。

“就是不知你能得意幾時。”

正不解其意,所有新入道弟子都進入刀堂內了,謝薦衣坐在前排案桌前環顧四周,才發現這次的新弟子中,確實只有她一位親傳。

白紗明晃晃的,有幾分惹眼。不怪從入刀堂來,有很多明暗交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謝薦衣從鼻孔哼兩聲,毫不客氣回敬道:“永遠比你強就是了。”那人臉色變幻幾番,不再言語。

第一堂課李允演示的是刀譜上的推刀掛脖與平刀式,他完整演示兩遍後,便由弟子自行練習,幾位師兄師姐下堂指點。

謝薦衣取出雙刀,按照他剛才的動作嘗試第一式,見師姐略過她這一桌,她便打量起站在一旁的李允。

他站得角度高且隱秘,能將所有堂下弟子收入眼簾,卻不會顯眼。

他的視線,並沒有落在揮刀劈砍的弟子們身上,更像是,落在他們手中的一柄柄刀上。

她不由得想起從雁桃處聽來的傳聞,據說這位李長老是個十足的刀痴,平生最擅以刀識人。

謝薦衣揮了會刀,最初的新鮮勁過去,她控制不住開始神遊天外,今日起得早,她到現在還滴水未進,有些想念冰涼的仙果露。

而李允已悄然下堂走入弟子群中,視線仍隱約略過一柄又一柄的刀。

突然,雲靴移動的聲響停止了,他腳步很輕,謝薦衣卻莫名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

她側過頭去,瞥見李允就站在她身旁,靜靜地望著她手中的雙刀。

陽光自堂外灑落,刀刃銅光閃閃的,清晰可見蒙了層塵土。

他盯了好一會兒,又轉向因他的到來而開始裝模做樣揮刀的女修,“你的名字是?”

作者有話說:

道法——靈力外顯,根據本命法器可分為刀修、劍修、醫修、丹修等等種類。

心法——靈力內化,雖有派系,但每個人的都不一樣,難以修煉,可作用為六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心掌與心足皆屬於身識)

修行境界: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大乘-渡劫

法器品質:凡品-良品-珍品-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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