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佩目光死死凝在蕭意身上,貓瞳驟縮如針。
蕭意左手掌心正緩緩凝聚出一股令他這等古老存在都心生忌憚的凜冽氣息,危險、霸道、帶著不容抗拒的掠奪性,讓他瞬間繃緊了全身。
蕭意究竟在做甚麼?
一枚薄如蟬翼的透明光球自他掌心浮現,光球之內,一尾覆著黑白鱗片、泛著幽藍靈光的小魚正飛速盤旋。它越轉越快,快到黑白兩色徹底交融,最終只餘下一道旋轉不休的藍色光輪。
這並非尋常靈胎。
它一邊瘋狂吞噬、複製蕭意數萬載的記憶本源,一邊肆無忌憚闖入墨弈識海,讀取他的執念、過往與佈局。
這是一個從誕生之初,便野心昭然的小傢伙。
“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響起,透明光球應聲裂開細紋,隨即轟然崩散。
一個不足拳頭大的小小魂體,靜靜懸浮在半空。
他生有一雙懾人異瞳:
一隻墨色如深淵,一眼望去,彷彿連靈魂都要被生生吸入其中;
一隻湖藍交織酒紅,似千年冰川下蟄伏的嗜血殺意,冷漠、孤絕、不帶半分人情。
一頭如雪白髮直垂腳踝,眉心一枚水紋印記明滅不定,透著古老而威嚴的道則氣息。
小傢伙胖短的小手徑直朝著蕭意與墨弈抓去。
他已凝出完整精神之體,此刻,只差一具屬於自己的血肉之軀。
墨月時臉色劇變,當即催動時間領域,將周遭流速壓至極致緩慢。
可即便如此,也攔不住那小小身影暴起的一瞬。
他出手快到只剩殘影。
一手直接掏出蕭意的心臟,一手硬生生扯斷蕭意的左手與右腿;面對墨弈,他則毫不留情取走其眉心本源精血整整十滴。
古老玄奧的咒文瞬間纏滿小傢伙周身,將他與這些“戰利品”牢牢裹住。
劇痛襲來的剎那,蕭意左眼猛地刺痛。
一段破碎而熟悉的記憶翻湧而上——很久以前,似乎也有過一模一樣的一幕。
那個新生的魂體,也曾強行取走他的眼睛。
彷彿呼應著他的回憶,幾道咒文驟然黯淡。
一聲稚嫩卻淡漠的嘆息輕輕響起。
下一刻,咒文化作漆黑觸手,分別探向蕭意與墨弈,各取走了他們一隻眼睛。
一旁的白裴始終冷眼旁觀,自始至終沒有半分出手相助的意思。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儀式的本質——
白曉,便是他的父親白夜漓,用同樣的方式,融合自身與墨月惜的靈力、神魂與本源,創造出的全新生命。
這不是廝殺,不是掠奪。
這是創世。
蕭意默然承受,主動敞開本源,不做半分反抗;
墨弈閉目靜觀,神色平靜,任由其取走精血與眼眸;
墨月時僵在原地,時間領域徹底失效,只能無力旁觀。
咒文瘋狂閃爍、急速收縮。
刺眼的幽藍光芒瞬間吞沒整個獨立空間。
光芒散去。
一個看起來剛滿週歲、粉雕玉琢的孩童,靜靜漂浮在墨弈身前。
他伸出小小的手,輕輕吻過墨弈空洞的眼眶。
下一秒,一顆靈動鮮活的眼眸,在墨弈眼窩中緩緩重生。
至於蕭意?
不必理會。
只要將蕭意丟入有水之地,他缺失的軀體便會自行緩慢生長、逐步補全。若是直接丟進大海,本源恢復的速度會更快。
“他,”孩子指向蕭意,口齒清晰地對墨弈說,彷彿在交代一件物品的保養方法,“丟進水裡,深的。缺的,自己會長。但是要注意,一旦鬆懈,他會跑。”
說完,他彷彿耗盡了初生後的所有氣力,蜷縮起來,倚在墨弈肩頭,沉沉“睡”去。呼吸平穩,宛若一個最普通的嬰孩。
只有空氣中瀰漫的濃郁血腥氣、靈力亂流,以及蕭意那殘缺不全的軀體,昭示著方才發生的一切是何等驚心駭俗的掠奪與新生。
學院之中本就有一片遼闊海域,可蕭意顯然不會被安置在那裡。
最終,他被丟進了墨弈小院裡那方小小的荷花魚池。白曉親自佈下結界,牢牢封鎖,絕不給蕭意半分逃跑之機。
蕭意就那樣靜靜躺在池底,看著各色游魚在眼前慢悠悠晃過,天光透過水麵碎成斑駁光點。他緩緩閉上眼,徹底進入休眠。
外面風雲如何,棋局如何,恩怨如何,都與他無關。
小院中,一圈人圍著那名剛誕生的孩童。
小傢伙抱著柔軟枕頭,睡得安穩香甜,眉眼無害,彷彿從未掀起過那場血腥創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