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月時猛地打了個寒噤。
二叔墨弈從未用這般冷徹骨髓的目光看過任何人,那眼神沉靜得可怕,卻藏著毀天滅地的寒意,彷彿正在親手為某人籌備一場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滔天報應。
墨弈腳步虛浮,踉蹌著踏出半生風雨。此刻驟然回頭,回望一路行來的漫長歲月,才驚覺自己早已墜入一張由天羅地網密密編織的死局之中,無從掙脫,無處可逃。
他敬重有加的恩師、恩師視若至親的摯友;於危難之中救他性命、陪他走過孤寂歲月、引他前行的知己顧天城;還有那位親手斬殺恩師、滅殺恩師摯友、葬送他唯一光明白月光的殺手……
到頭來,竟全都是同一個人。
這個人,於他有再造之恩,情深似海;於他有滅頂之仇,血海深仇。
恩重如山與不共戴天,救贖與毀滅,溫柔與殘忍,偏偏被此人牢牢攥在一手之中,同時做到了極致。
他半生所信、所愛、所敬、所恨,全是騙局。
他半生所追、所尋、所守、所痛,全是圈套。
而這一切荒誕與撕裂,根源皆在分魂之術。
世間分魂共分三等:
第一等,傀儡分身,受本體絕對掌控,如提線木偶,無半分自我。
第二等,半獨分身,有獨立言行與思考,卻仍受本體牽引、聽命於本體意志。
第三等,代價最慘重、也最逆天的完全獨立分身——斬斷與本體的魂鏈,擁有獨立人格、獨立道途、獨立命運,不受操控、可自行成長進階,唯有本體以燃魂之力,方能強制回收。
從前的顧天城、花雕,皆是第二種分身,言行自主,卻始終在蕭意的大局之中。
唯有一個例外——
如今坐鎮魔鬼城、以一己之力鎮壓全域的那位神秘城主,是第三種。
而此刻,蕭意一邊為墨弈剝離體內躁動的顧天城靈核本源,一邊在做一件更驚天動地的事:
他要復活顧天城。
以第三種分身的形式。
讓他徹底斬斷魂契、脫離本體、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從此不再是棋子,不再是身份,不再是計劃的一部分。
靈核本源凝聚至半途,蕭意心頭驟然一沉,陡然察覺出詭異之處。
從墨弈體內被牽引回流的靈核本源之中,不單隻有他自身的魂息與力量,竟還纏入了墨弈的本源靈力。
兩道同源卻又相悖的力量交織纏繞,早已不是他能隨意掌控的狀態。
蕭意不敢有半分停頓,指尖訣印不敢稍減。
此刻若強行終止,後果不堪設想——
他非但會遭分魂反噬,一身活了數萬年的修為大機率十不存一,跌落谷底;
那具尚未完全成形的顧天城魂體,更會因兩股本源對沖、能量徹底失衡而轟然炸裂。
他們此刻正身處白裴佈下的獨立小空間內,與世隔絕、壁壘堅固,能量根本無法外洩疏導。
一旦爆炸,狂暴的本源衝擊會在密閉空間內無限反彈疊加,威力呈百倍暴漲。
到那時,不止他與墨弈必死無疑,連在場的白裴、百里佩都會被捲入,無一倖免。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蕭意只能咬牙強撐,繼續以自身魂火溫養、引導、穩固這道摻雜了墨弈本源的新生魂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