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顧夜城,蕭意語速陡然加快,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杯邊緣,連顧夜城蹙眉時眉梢的細微弧度、指尖叩桌的特定頻率,甚至垂眸時脖頸偏轉的慣性角度,都被他事無鉅細地剖開碾碎。言辭間刻意堆砌的瑣碎細節越密集,越透出他急於堵住話題的倉皇——只求墨弈千萬別將話鋒轉回顧天城。
死道友不死貧道,顧夜城這堵牆,他推得毫無心理負擔。
墨弈卻忽然支頜打斷,眸底笑意如冰針墜入深潭:“你說顧夜城會因傳記被迫回歸——”指尖輕叩桌面的脆響扼住所有聲音,他傾身向前,吐字輕飄卻字字鑿心:
“那顧天城呢?他也會回來嗎?”
蕭意喉間驟然鎖緊。
方才翻飛如蝶的唇瓣僵在半空,只餘瞳孔深處炸開的驚惶。他強行壓下戰慄,喉結滾動半晌才擠出乾澀的回應:“靈核未滅……理論上亦可。只要有人用心蘊養……”
“真不巧。”墨弈袖中滑出一枚黯淡的淡藍色晶核碎片,“今晨探查時,靈核已徹底消散。”
——正是昨夜那條幽藍小魚所化。
“昨夜還活蹦亂跳的靈核,怎可能半日湮滅?!”蕭意猛地攥緊衣袖,指尖掐進掌心,“除非……”
白裴忽然撫過墨弈腕脈,一縷極淡的藍光自他皮下滲出:“墨院長強行讀取了靈核本源記憶。”他迎上蕭意震動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破殘酷規則:
“靈族靈核本源一旦與外力相融,便會在丹田蟄伏成胎。若帶記憶,必伺機遁逃;若記憶盡褪……”他瞥向墨弈微蹙的眉心,“則會認融合者為血親,生根復萌。”
蕭意驟然暴起!
他一把拎起百里佩的後頸丟回白裴懷中,雙手掐訣如電。幽藍靈絲纏上墨弈手腕,徑直刺入氣海——
“胡鬧!”蕭意額角青筋迸現,嗓音淬著寒冰,“活了幾萬年,老子沒見過你這般找死的!顧天城的靈核藏的是本源碎片,就憑你這點修為也敢強碰?”靈絲在墨弈丹田中急旋,死死纏住那團正瘋狂吞噬靈力的暴走微光,“稍有不慎,不等你看完記憶,就先被它吸乾靈力,力竭而亡!”
幽藍絲線悍然回抽!
那團溫潤卻霸道的靈核本源順絲線浮空而起,在眾目睽睽下徑直沒入蕭意胸口——無需煉化,無需緩衝,如江河歸海般完美相融,未起半分漣漪。
蕭意用最直白、最無法辯駁的行動,坐實了那個驚天隱秘——顧天城,本就是他的分身之一。
百里佩支稜著耳朵,貓瞳裡閃過一絲瞭然,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通透:“倒是有意思了。當年聲名顯赫、威震靈域的顧家三傑,顧夜漓、顧天城、顧夜城,三位冠絕各界的天才,竟沒有一個是真正的顧家人。”
“難怪靈域顧家會轟然倒臺。這哪裡是意外,分明是目的達成,痕跡要清、棋局要收,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連域主與天道都要顧家亡,顧家又怎麼可能不亡?”
白裴沉默片刻,拿出一方素色手帕,不厭其煩地將百里佩周身細細擦拭了一遍又一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緩緩道出當年被掩埋的真相:“原本的計劃並非針對顧家。”
“最初的目標,只是清洗慾望膨脹、失控作亂的靈族極端勢力,拔除安插在靈域內部、與魔界私通的暗子間諜,肅清三界暗流。顧家根基深厚、勢力龐大,原定方案甚至打算清除毒瘤後,保留顧家主脈,以其維穩靈域。”
“只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諸多變數交織,只能放棄保全顧家,借勢推波助瀾,讓顧家順勢崩塌,以一府覆滅,換三界格局重塑。”
而魔君白裴,正是當年那場橫跨仙魔靈三域大計的核心執行者之一,也是殺手花雕在魔界的直接接頭人。他在棋局中的使命清晰而殘酷——借魔界內亂與靈域交戰的契機,鯨吞各大割據勢力,鐵血統一魔界,成為計劃中最鋒利、也最隱蔽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