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意精神接連遭受暴擊,腦神經繃得徹底斷裂,眼前驟然一黑,再度脫力暈厥,直直臥倒在茵茵草地之上,徹底睡死過去。
林間清風徐徐穿葉,碎陽落滿肩頭。少年側身而臥,眉眼鬆弛、姿態懶散,一副全然放空、與世無爭的模樣,睡得安穩又愜意。
不遠處,滿院鬼魂與人手忙腳亂施工,唯獨他一人獨享清閒。
鍾離晏看得滿心憋屈,抬腳輕踹了踹他垂落的衣袖,語氣又無奈又惱火:
“……我們一群人忙前忙後、累死累活,就他一個躺平大睡,實在越看越氣。”
身側,墨月時垂眸盯著手中排布精密的院落修繕圖紙,聞言抬眸,清俊眉眼帶著少年人沉穩的冷靜,淡淡掃過樹下昏睡的人影,一語道破牽制根本:
“你彆氣。他是紅蓮谷主親手押給我二叔的人質,本就是需要貼身看管的重點人犯。”
“不盯在眼皮底下,以他的本事心思、一魂多分的能耐,真藉機溜走,你有本事去天涯海角抓他回來?”
鍾離晏無奈聳肩,徹底擺爛。
他可沒有蕭意那般逆天神通,能三頭六臂、分神兼顧三界瑣事,自然拿捏不住這顆藏得極深、滑不留手的聰明人。
墨月時視線重新落回蕭意安然無恙的睡顏,心底默默生出幾分怨念與盤算。
不知學院食堂菜式素來保守中庸,為相容三界師生口味,常年一成不變、鮮有創新,吃久了難免寡淡乏味。可蕭意廚藝天賦驚人,尋常粗簡食材經他之手也能翻新花樣,烹出的滋味鮮絕入味,遠勝食堂百倍。
眼下全院上下熱火朝天趕工期,人人忙得腳不沾地,唯獨蕭意日日貪睡偷懶、悠遊享福。
墨月時越看越不平衡,暗自打定主意:等他醒來,非得把人薅去後廚幹活不可,絕不能讓他這般清閒擺爛、白享安逸。
時日漸近晌午。
墨弈結束校董會議,緩步踏入青院施工現場。
如今這座陰陽兩界合築的浮空書院進度喜人,教學樓、宿舍樓盡數封頂,僅剩綜合樓、實戰訓練館、專屬修煉室尚未收尾,完全能如期趕上新一屆招生大典。
白裴亦移步至此,靜看這座橫跨陰陽、獨闢蹊徑的浮島書院,眸中帶著幾分興致。
就在此時,一道靈巧身影驟然躍出。
百里佩化作小巧貓形,輕盈一躍落在蕭意腹間,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拂,慢悠悠掃過他的臉頰,語氣戲謔又鋒利:
“喲,這不是魔鬼城城主嗎?怎麼躺在這裡,蔫巴巴像條睡死的小懶狗?”
此言一出,暗流驟起。
蕭心意念瞬間緊繃,果斷封閉五感、鎖死神魂,徹底裝死到底。
他心裡通透得透徹——
從前想揪他把柄、取他性命的人寥寥無幾,可自從一魂三身的破綻接連暴露、魔鬼城與酒館舊跡被層層牽連,如今暗處盯著他、拿捏他、等著抓他把柄的人,早已數不勝數。
裝睡,是他眼下唯一的退路。
可這條退路,在墨弈面前不堪一擊。
清冷低沉的聲線不帶半分波瀾,直接穿透神識壁壘,精準砸入蕭意的精神海,是毫無餘地的終極通牒:
“現在醒,尚能見天光。繼續裝死,我讓鍾離晏把你押進冥界集體監獄。三、二——”
倒計時未落,蕭意驟然睜眼,心神繃至極致。
旁人他尚且敢賭幾分情面、留幾分周旋餘地,唯獨墨弈,算計入骨、言出必行,從無半分轉圜可能。
他剛抬眸,便對上白裴微涼審視的目光。
魔君立在光影之中,眸光淡漠含鋒,一聲冷笑輕漫而出:
“蕭公子,你藏得倒是夠深。”
一旁百里佩瞪大貓眼,滿臉驚奇:
“原來你也有怕的人?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蕭心意頭一緊,嚇得亡魂欲起,反手飛快扣住貓形的百里佩,死死捂住他的嘴。
他太清楚百里佩的底細——
這是世間第一柄上古魔器化形,藏著連白裴都不知曉的三界秘辛,魔界臥底暗線、魔鬼城千年暗流、酒館所有隱秘交易盡數藏在他魂中。
這小祖宗嘴無遮攔,再多說兩句,魔界所有潛藏臥底、他所有隱匿身份,遲早被全盤扒開。
下一瞬,白裴掌心銀光驟然盛放。
虛空褶皺,時空鎖閉。
一座絕對密閉、無人可窺探分毫的獨立空間瞬間成型,將墨弈、蕭意、百里佩、連同吃瓜看戲的墨月時盡數囊括其中。
墨月時內心瘋狂吐槽:我只是路過吃瓜!怎麼也被迫捲入頂級機密盤問?
他火速收掉手中瓜子,動作利落從空間袋取出兩把玉椅,恭敬擺放,一把奉予墨弈,一把遞給魔君白裴。
安置妥當,他安靜立在墨弈身後,一邊替二叔按肩鬆弛,一邊持玉簡待命記錄,姿態端正沉穩。
結界之內氣壓極低,窒息感鋪天蓋地裹向蕭意。
一側是自幼便自帶天威、如今統御整片魔界、舉手可定魔域生死的白裴,王者威壓沉沉覆體。
一側是腹黑深沉、算盡人心、拿捏所有底牌的墨弈,字字誅心、步步死局。
蕭意只覺壓力如山,無處可逃。
白裴輕敲椅柄,聲線平靜卻極具分量,敞開了這場密閉盤問的規則:
“此空間絕對鎖秘,無人能窺,即便是我父也不行。你們二人,儘可暢所欲言。誰先開口?”
蕭意緩緩鬆開捂著百里佩的手,喉間微澀,硬著頭皮率先開口,試圖穩住局面、模糊邊界:
“魔君不必聽他胡言亂語……”
話音剛落,他便驟然卡殼,徹底語塞。
心底萬千念頭瘋狂翻湧,陷入前所未有的兩難死局。
他不能否認魔鬼城、不能否認酒館,更不能自曝所有身份。
墨弈早已拆穿他花雕的真身,知曉他精通分魂術,清楚他三身同源的秘密。
魔鬼城是酒館在三界最大的法外據點,他身為酒館核心殺手,不可能從未踏足。
可一旦坦然承認與魔鬼城城主的關聯,等同於當眾自投羅網,坐實黑暗勢力主事身份。
他想切割、想撇清、想模糊界限——
可所有證據、所有伏筆、所有知情者,全部卡死了他所有退路。
承認不行,否認亦不行。
進退兩難,百口莫辯。
密閉結界死寂無聲,只剩蕭意心底一片兵荒馬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