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晨霧彌天,正是巡邏士兵換崗的間隙。
一支冷箭驟然穿透顧天城的營帳,緊接著數道鬼魅般的黑影悄無聲息摸入帳中。
帳內空無一人。
顧天城不在。
刺客撲空的剎那,軍營號角驟響,士兵層層合圍,闖入營帳的刺客盡數被圍,無一漏網。
與此同時,山頂平石上。
顧天城打著哈欠,與阿棋並肩而坐,眺望東方翻湧的雲海。
“霧這麼大,能看到日出嗎?”
阿棋淡淡應聲:“霧散時,日出便來。”
“很遺憾,你們等不到了。”
冷冽之聲猝然自身後響起。
花雕不知何時已立在霧中,血色鐮刀破空而出,刃尖直指顧天城心口,鐮柄卻順勢一抽,精準將阿棋橫飛出去。
阿棋撞在粗樹幹上,應聲暈厥,呼吸平穩,並無大礙。
花雕見狀挑了挑眉,眼神中帶著幾分熟稔的嫌棄:墨弈的體魄還是那麼差勁,他家裡人,還有柳家兄弟姐妹那幾個怎麼放心他自己亂跑的?
顧天城眸色微變:“你好像認識阿棋?”
“阿棋?呵,何止認識。”花雕鐮刀微轉,血色刃身映出晨霧微光,“那是你大哥前世的養子,天界墨家如今真正掌事的二公子——墨弈。心思深,手段黑,最會算計。你還有甚麼臨終遺言,要我替你轉達嗎?”
顧天城不再多言,身形驟然後撤,縱身躍下懸崖。
“無聊!”花雕低罵一聲,幾乎是下意識跟著縱身跳下。
崖底。
片刻後,碎石飛濺、兵刃交擊的巨響轟然傳開,花雕刻意製造出一番激烈搏殺的痕跡,斷枝、血點、靈力崩裂的印記一應俱全。
花雕收鐮,聲音冷淡:“時間到了。再見,顧天城。”
顧天城望著他,輕輕吐出二字:“永別。”
花雕抬手,靈力爆發,佯裝將顧天城靈體生生打散。正當他指尖觸向那顆懸浮的靈核之際,數枚黑白棋子驟然從旁側炸開——
白顯已帶著士兵狂奔而至。
“顧天城!”
煙塵滾滾,魔族刺客四散潰逃。待塵埃落定,崖底空無一人,顧天城的靈核早已不知所蹤。
花雕隨手抓住兩名來不及逃的酒館殺手,將二人往前一推做替死鬼,藉著漫天塵土與混亂,身形一晃,徹底消失在晨霧之中。
不知學校,墨弈宿舍
蕭意從靈核的記憶中回過神,渾身虛汗浸溼衣衫,像是剛從一場噩夢中掙脫,連抬頭看向墨弈的勇氣都沒有。
墨弈手中的靈核又在亂撞,試圖掙脫墨弈的束縛。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蕭意深吸一口氣,脫口而出:“墨院長是想復活這位靈族的公子?靈核還有如此活力,這位靈族公子未必不能復生。”
墨弈:“蕭公子知道靈族?蒼界可沒有靈族。”
蕭意:“也是到了學校裡才有所瞭解,因為好奇。”
墨弈:“除了去校醫院那次,蕭公子可沒有出過這個院子的大門,月時沒有和蕭公子提過靈族,你與月惜和小小也只說過兩三句話。”
蕭意張了張嘴,最終無話可說。
他總不能坦言,這顆本該日漸黯淡消散的靈核,之所以異常活躍,是因為靈核本源得到了補充——這無異於直接承認,顧天城便是他過往身份之一。
若是早些融合分身的所有記憶,當初在蒼界遇見墨弈的那一刻,他便該繞道走,有多遠躲多遠。
此刻,沉默是唯一的選擇。
墨弈垂眸,指尖輕緩地安撫著掌心焦躁不安的靈核,語氣平淡,卻帶著一字一頓的壓迫力:
“這般眉眼低垂的模樣,蕭公子心裡在盤算甚麼?在想,該用甚麼理由搪塞過去?”
他抬眼,目光如刃,直直落向蕭意:
“本公子總覺得,你的這雙眼睛……在哪裡見過。”
“在大嫂師父的身上,見過。”
“在顧天城的身上,見過。”
“可本公子萬萬沒有想到,在那位恨之入骨的仇人——花雕身上,也是這雙眼睛。”
“……那個,允許我狡辯一下?”
蕭意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猛地撞上一具陰森森的軀體。
下一秒,鍾離晏那張笑盈盈的臉湊到眼前,呲著一口白牙,對著他傻樂。
蕭意眼前一黑,兩眼一翻,直挺挺暈了過去。
鍾離晏無辜地攤攤手:“我真甚麼都沒做。”
墨弈走過去,彎腰將人輕輕抱起放在床上,又將顧天城的靈核緩緩貼在蕭意眉心。
一縷幽蘭熒光緩緩散開,將兩人溫柔包裹。
鍾離晏看了一眼,輕手輕腳悄悄退了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熾熱的陽光透過樹葉落在身上。
蕭意醒了,卻不敢睜開眼。
周圍聲音嘈雜,敲敲打打、搬東西、指揮吆喝的聲音不絕於耳。
丟到大街上,也比被關在地牢裡強。
他這麼想著,慢慢掀開一條眼縫。
只見前方樹蔭下,整整齊齊蹲了一排鬼。
有的捧著施工圖紙,有的拿著靈木建材,有的飄在半空指揮,還有的扛著石塊來回穿梭,熱火朝天地幹活。
青院施工現場,鬼魂包工頭線上監工。
蕭意:“……”
瞳孔地震,大腦空白。
下一秒,他兩眼一黑,直挺挺再次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