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石那近乎瘋狂的命令尚在傳遞途中,青雲要塞地底的戰況已急轉直下。
永恆天帝的影天衛主力與遠古天庭守衛,如同致命的病毒,沿著新撕裂的空間裂口瘋狂湧入要塞地底核心區域。他們訓練有素,目標明確,分成數股,直撲神網物理核心樞紐、能量傳輸節點以及通往輪迴井的幾條主要靈脈幹道。
地底空間遠不如地面開闊,聯盟軍隊難以展開陣型,只能依靠預先設定的防禦工事和狹窄通道進行節節抵抗。石敢當顯化出百丈山石真身,如同磐石般擋在最寬闊的一條主通道前,雙拳揮動間,土石崩飛,法則轟鳴,將試圖透過的影天衛一次次砸退、震碎。
東海龍王敖廣則引動地下暗河,化作無數冰晶水龍,在另一條通道中與敵軍絞殺在一起,龍吟與水聲混合著能量爆炸的巨響,震得整個地底空間簌簌發抖。
然而,敵人太多了,也太強了。影天衛身形鬼魅,攻擊刁鑽,專門破壞陣法節點和能量線路;那些遠古天庭守衛則力大無窮,防禦驚人,如同移動的堡壘,硬頂著攻擊向前推進。
更糟糕的是,他們身上似乎攜帶著某種專門針對地脈和能量結構的干擾裝置,所過之處,靈脈執行滯澀,防禦陣法光芒迅速黯淡。
“報告!三號能量節點失守!”
“七號靈脈幹道被切斷!”
“神網核心外圍防禦陣法被侵蝕百分之四十!”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地底防線,及及可危!一旦神網核心被毀,或者與輪迴井的能量連線被徹底切斷,後果不堪設想!
石敢當那由岩石構成的面龐上看不出表情,但他那雙如同鑲嵌在山體上的寶石般的眼眸,卻燃燒著堅定的火焰。他不能退,身後就是要塞的心臟,是億萬生靈的希望所在。
他再次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孝,周身土黃色的光芒大盛,與腳下的大地脈絡連線得更加緊密,硬生生將數名試圖繞過他的影天衛逼退,巨大的石拳帶著崩山裂地之勢,將一尊遠古守衛砸得踉蹌後退,身上佈滿裂痕。
但更多的敵人,如同潮水般湧來。他就像激流中的巨石,承受著無休無止的衝擊,身上的岩石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光芒也逐漸變得不再那麼穩定。
就在地底防線即將被突破的千鈞一髮之際,李三石那帶著決絕意味的命令,終於傳達到了玄冥鬼王和石敢當的神識中。
“引向斷魂淵?投放火種?”玄冥鬼王在九幽深處接到命令,雖不明所以,但出於對李三石的絕對信任,立刻開始執行,且戰且退,試圖將圍攻輪迴井的影天衛向斷魂淵方向引誘。
而地底的石敢當,在接收到命令的瞬間,他那雙寶石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一種近乎永恆的平靜。
他明白了李三石的意圖,也明白了自己此刻……該做甚麼。
“龍王。”石敢當的聲音如同山石摩擦,低沉而堅定,傳入正在苦戰的東海龍王耳中,“地底防線,交給我。你速去支援其他地方,穩定靈脈。”
敖廣龍目一凝:“石敢當,你……”
“走!”石敢當沒有多餘的解釋,百丈石軀勐地向前踏出一步,雙臂張開,做出了一個擁抱整個地底空間的姿態。
下一刻,令所有敵人,乃至所有透過監控法陣看到這一幕的聯盟將士永生難忘的景象發生了——
石敢當那百丈石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不是簡單的變大,而是他的身軀,正在與周圍的大地、山石、乃至更深層的地脈,進行一種最深層次的融合!
他的雙腳化作山脈的根基,深深扎入冥古的岩層;他的軀幹化作連綿的山嵴,撐起了整個地底空間的穹頂;他的雙臂化作延伸的山脈支線,堵死了通往神網核心和主要靈脈的最後幾條通道;他那巨大的頭顱,則化作了這座新生山脈的最高峰,那雙寶石眼眸,如同永不熄滅的燈塔,冷冷地俯瞰著下方的入侵者。
轉瞬之間,石敢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橫亙在地底核心區域,散發著亙古、厚重、不動如山意志的萬里山脈虛影!
這不是法術幻化,而是石敢當以自身神魂、道果與這方大地、與輪迴井散逸的秩序之力,進行了最徹底的融合!他放棄了移動,放棄了攻擊,將自身的一切,化作了守護核心區域的最後壁壘!
“轟!轟!轟!”
影天衛和遠古守衛的攻擊,如同雨點般落在這新生的山脈之上。法則利刃噼砍,只能留下淺白的痕跡;混沌能量衝擊,如同浪花拍擊礁石,徒勞無功;陰影滲透試圖繞過,卻發現這山脈的意志渾然一體,無隙可乘!
這座由石敢當所化的山脈,彷彿自帶一種“絕對防禦”的領域!任何試圖穿透、破壞它的力量,都會受到整個大地脈絡與輪迴秩序之力的共同反噬!
他,以身為山,堵死了敵軍前進的一切道路!
他,魂融大地,成為了輪迴井與神網核心最堅實的護盾!
影天衛統領那如同黑洞般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驚愕”的情緒。他們執行過無數艱險任務,刺殺過強大神魔,攻陷過堅固神國,卻從未遇到過如此決絕、如此徹底的防禦方式!
這不是能量屏障,可以消耗擊破;這不是陣法結界,可以尋找漏洞破解。這是一位強者,以自身存在為代價,化作了概念上的“不可逾越”!
“集中攻擊一點!打破它!”影天衛統領嘶啞的聲音下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所有攻擊瞬間集中,轟向山脈的同一處。爆炸的光芒將地底照耀得如同白晝,狂暴的能量衝擊讓整個要塞都在劇烈搖晃。
然而,煙塵散盡,那處山體雖然出現了更深的裂痕,甚至有大塊岩石剝落,但山勢依舊巍然不動!而且,那些裂痕正在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吸收著大地之力,自行彌合!
石敢當的意志,已然與大地、與輪迴井同呼吸,共命運。只要大地不碎,輪迴不枯,他的防禦就近乎永恆!
與此同時,在九幽深處,玄冥鬼王依照李三石的命令,且戰且退,終於成功將大部分圍攻輪迴井的影天衛,引到了那片空間結構極不穩定的“斷魂淵”附近。
也就在這一刻,早已準備就緒的李三石,透過輪迴核心與那點赤炎火種的微弱聯絡,精準地將那點蘊含著赤炎妖王不屈戰意與焚盡一切信念的火種,投入了斷魂淵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奇蹟發生了!
那點微弱的火種,在落入斷魂淵的瞬間,非但沒有被其中的混亂與死寂吞噬,反而像是火星落入了油庫!
“嗡——!”
斷魂淵深處,那被紫霄道尊暗中引導、被混沌魔主力量侵蝕而變得極其不穩定的某個古老封印,在與赤炎火種那極致“燃燒”與“毀滅”的秩序法則接觸的剎那,被徹底引爆了!
一股遠比混沌魔主力量更加古老、更加暴烈、充滿了洪荒毀滅氣息的烈焰法則,如同沉睡的火山般,從斷魂淵深處轟然爆發!金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瞬間席捲了斷魂淵附近的大片區域!
這火焰,似乎對陰影與混沌力量有著天生的剋制!那些正在追擊玄冥鬼王的影天衛,被這突如其來的洪荒烈焰捲入,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烈焰中化為青煙!就連遠在地底,正在攻擊石敢當所化山脈的影天衛和遠古守衛,也因為這股同源而異變的火焰法則的爆發,而出現了瞬間的能量紊亂和僵直!
李三石的冒險一搏,成功了!
他利用斷魂淵的封印和赤炎的火種,暫時重創了九幽的敵軍,並間接影響了地底的戰局!
地底核心區域,因為斷魂淵的異變,影天衛的攻勢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和混亂。
石敢當所化的山脈,依舊巍然屹立,如同永恆的豐碑,守護著身後的核心。山體上的裂痕在緩慢修復,但那原本如同寶石般璀璨的眼眸,光芒卻明顯黯淡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石化的痕跡。
化身山脈,魂融大地,並非沒有代價。他的意志在與大地同化的過程中,也在被大地那近乎永恆的“靜滯”特性所緩慢侵蝕。他在逐漸失去“自我”,向著真正的、無思無想的“山”轉變。
也許,當危機徹底解除的那一刻,就是他意志完全消散,真正成為一座無名山嶽之時。
東海龍王敖廣看著那守護著核心區域的沉默山脈,龍目之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悲痛,更有一種物傷其類的決絕。
他轉頭,望向地面上那依舊在持續進攻的冰雪女皇軍團,望向那高懸的萬仙劍陣,望向那雖然縮小卻依舊存在的混沌漩渦。
石敢當選擇了成為山,守護地底。
那麼,他這條老龍,也該為這片天地,做些甚麼了。
他發出一聲悠長而悲壯的龍吟,龍軀盤旋而上,衝出了地底,直上九霄。
“李三石!”敖廣的聲音透過神網,傳入指揮部,“地底有石敢當,可保無虞!這天上的麻煩,便交由老夫這把老骨頭來處理吧!”
“老夫欲引動四海歸墟之水,水淹敵軍!但需有人,為我穩住天地水元,隔絕混沌汙染,你可敢助我?”
四海歸墟之水!那是連龍族都輕易不敢動用的禁忌之力,蘊含著埋葬星辰、歸寂萬物的恐怖威能,但也極易失控,反噬己身!
李三石看著光幕中敖廣那決絕的龍影,又看了看那沉默如山、眼眸漸暗的石敢當,重重地點了點頭。
“龍王放心施為!秩序之牆與輪迴核心,為你穩住水元!”
“此戰,有進無退!”
天空與地底,山與海,都做好了最終決戰的準備。
而石敢當所化的山脈,依舊沉默地屹立著,如同一個時代的註腳,見證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