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倒流,井壁異動,願力隱患……一連串的壞訊息如同冰水澆頭,讓潛淵閣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技術團隊對願力雜質的淨化研究陷入了僵局。眾生念頭如同附骨之疽,與最精純的願力本源糾纏在一起,以現有手段,強行淨化效率低下且可能損傷願力根本,而大規模過濾的技術壁壘短時間內根本無法突破。
“萬界靈網”計劃被迫暫停,三期債券的發行自然也無限期延後。這個訊息雖然被嚴格封鎖,但青雲縣核心層都清楚,失去了這個更具想象力的未來藍圖,僅靠快速路和物流中心的收益,雖然依舊龐大,但增長曲線必將放緩,更重要的是,無法凝聚起足夠的外部勢力和資本,形成更穩固的利益共同體。
而外部的壓力,並未因天庭的沉默而減少,反而在暗中積聚。
郡守府雖然明面上按兵不動,但其掌控的官方渠道對青雲縣物資流通的“合規性審查”陡然變得嚴苛起來,各種文書流程被刻意拖延,雖不致命,卻極大地增加了運營成本,噁心人的意味十足。
修真界一些與郡守府交好,或本就對“黑山模式”看不順眼的保守宗門,也開始在輿論上含沙射影,指責青雲縣“不務正業”、“擾亂市場”、“僭越禮法”。
更讓人不安的是來自幽冥的反饋。玄冥鬼王那邊傳來的訊息稱,黑水冥河倒流及河水變色的異象,引發了幽冥各界的巨大恐慌,連鬼王本人都親自前往源頭探查,至今未歸。原本就脆弱的合作關係,因此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內憂外患,同時爆發!
“大人,情況不妙。”白辰彙總著各方情報,臉色凝重,“天庭沉默,意味著我們得不到官方認可,隨時可能被定性為‘異端’。外部覬覦者眾,內部技術瓶頸難破,幽冥又生變故……我們看似風光,實則已立於懸崖之畔。”
敖戾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那幫龜孫子,就知道使陰招!有本事真刀真槍幹一場!”
石敢當沉默不語,但腳下傳來的細微震動,顯示著他正全力感知著大地脈絡的異常,試圖找到幽冥異變的線索。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無形的、正在不斷收緊的絞索。
就在這愁雲慘淡之際,一直凝眉思索的蘇離兒,緩緩抬起了頭。她的眼中沒有其他人的焦慮,反而閃爍著一種屬於商人的、極其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的精明光芒。
“三石,白先生,我們或許……走錯方向了。”蘇離兒的聲音清晰而冷靜。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我們一直在試圖依靠自身的力量,解決所有問題。”蘇離兒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三界勢力圖前,手指直接點向了圖卷最上方,那片象徵著至高權威的、雲霧繚繞的區域——“天庭”。
“我們防備它,猜測它,卻從未想過,如何去……**利用**它。”
“利用?”敖戾瞪大了眼睛,“那幫高高在上的老爺,不來找我們麻煩就謝天謝地了,還能利用?”
“正是因為他們高高在上,才有可能被利用。”蘇離兒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天庭並非鐵板一塊,其內部派系林立,利益糾葛。沉默,不代表沒有想法,可能只是價碼還沒談攏。”
她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三石:“我們之前的路,是‘破’。打破舊規,打破壟斷,這必然會觸怒舊秩序的既得利益者,引來圍攻。但我們忘了,舊秩序的頂端,也是由一個個具體的神仙組成的。他們……同樣有慾望,有需求。”
“你的意思是……”李三石似乎捕捉到了甚麼。
“分享利益,尋找保護傘!**”蘇離兒斬釘截鐵,“我們必須主動出擊,將我們蛋糕的一部分,分給天庭中足夠分量、且可能與舊神集團有隙的實權人物!用實實在在的利益,換取他們的默許,甚至是……庇護!”
她詳細闡述了自己的構想:
“我們可以設計一種‘特殊定向債券’,或者直接出讓物流中心、未來靈網的部分‘乾股’,將其獻給天庭的某位或某幾位星君、帝君。讓他們成為我們的‘隱形股東’。”
“如此一來,攻擊我們,就等同於損害他們的利益。有他們在天庭內部周旋,那些保守派的彈劾、郡守府的小動作,威力將大減!我們就能贏得寶貴的發展時間和空間!”
“這相當於用一部分未來的收益,買了一道護身符,買了一個合法存在的模糊空間!”
這個提議,堪稱石破天驚!充滿了商業上的大膽與政治上的冒險!
密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所有人都在消化著蘇離兒這個堪稱“離經叛道”的提議。
白辰最先開口,狐眼中滿是憂慮:“蘇總監此計,確是險中求活之策。然而,與虎謀皮,風險極大!天庭高層,哪個不是活了萬年的老怪物?我們這點心思,恐怕瞞不過他們。若被他們吞得骨頭都不剩,又如何?再者,此舉無異於承認我們需要依附權貴,與我們所倡導的‘公平’、‘發展’之理念,是否背道而馳?”
敖戾也嘟囔道:“把咱們辛苦賺來的錢,白白送給那些啥也沒幹的老爺?俺覺得憋屈!”
蘇離兒早已料到會有此質疑,冷靜反駁:“白先生,這不是依附,是**交易**!我們用利益,交換生存和發展的權利!理念需要實力來扞衛,在我們足夠強大之前,適當的妥協是必要的。至於風險……商業場上,從來沒有零風險的暴利。關鍵在於,我們能否拿出讓對方心動,卻又不敢輕易撕破臉的‘籌碼’,以及,選擇合適的‘交易物件’。”
她看向李三石:“三石,你晉升六品時引動的天道功德,就是最好的敲門磚!這證明我們所行之事,乃天道所鍾!這對於那些渴望功德、尋求突破的老牌神只而言,是無價的誘惑!我們可以承諾,未來快速路、靈網帶來的龐大功德,可以與他們‘共享’!這對於神只的吸引力,遠勝於靈石資源!”
“至於物件,”蘇離兒眼中精光一閃,“我們不能找那些與舊神集團關係密切的,也不能找位階太低、說話不管用的。或許……我們可以考慮,那些執掌‘財帛’、‘商貿’、‘工巧’之類權柄,本身具有一定實力,卻又在傳統權力格局中相對邊緣化的實權星君?他們或許更願意接納新的力量,打破固有的利益分配。”
利弊清晰擺在了面前。
拒絕,可能面臨舊勢力越來越猛烈的圍攻,在內憂外患中艱難求生。
同意,則是一場豪賭,可能贏得喘息之機,也可能引狼入室,萬劫不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李三石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終決斷。
李三石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掃過窗外那片由他親手締造的繁榮景象,最終落在了蘇離兒那堅定而充滿智慧的臉上。
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來的艱辛,想起了那些犧牲的妖族戰士,想起了快速路貫通時的萬丈功德,也想起了願力中那難以祛除的雜質和幽冥那詭異的暗金色河水……
前路已無坦途。要麼在固守中被動挨打,直至被各方勢力蠶食鯨吞;要麼,主動入局,在這滔天巨浪中,搏出一線生機!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離兒所言,雖有風險,卻是目前破局唯一可行之策。”李三石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他看向蘇離兒:“此事,由你全權負責。動用蘇家一切隱秘渠道,謹慎接觸你認為合適的目標。初步意向,可以物流中心未來一成的淨收益,以及‘萬界靈網’專案成功後的一成‘功德分紅’為試探籌碼。具體細節,由你臨機決斷。”
“白先生,你負責篩選和準備關於我們專案前景、尤其是功德產出預期的詳細報告,務必讓資料看起來極具誘惑力,但又不能洩露核心機密。”
“敖戾,石敢當,內部戒備等級提升至最高,尤其是輪迴井和快速路樞紐,絕不能在這個關鍵時期出任何亂子!”
“是!”眾人凜然領命,知道一場更加兇險、關乎生死存亡的博弈,已然展開。
蘇離兒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她知道,這將是她商業生涯中,最大、也最危險的一場投資。
就在李三石做出決定的當晚,誰也沒有注意到,一隻羽毛呈現出奇異星空色澤的、巴掌大小的靈雀,悄無聲息地穿過青雲縣的防禦陣法,落在了蘇離兒閨房的窗欞上。它的腿上,綁著一枚非金非玉、刻著複雜星辰紋路的細小符簡。
蘇離兒看到這靈雀和符簡,瞳孔微縮,臉上並無意外,反而露出一絲“果然來了”的神情。
她取下符簡,神識沉入,片刻後,符簡化作點點星輝消散。
蘇離兒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明月,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貪狼星君……終於坐不住了嗎?”
“也好,就讓我看看,你這‘破軍’之首,是想要分一杯羹,還是……別有用心。”
夜色深沉,新的棋局,已然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