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鬼王陰兵軍團那標誌性的灰白死寂之氣,如同冰原上突起的風暴,驟然席捲赤炎山戰場上空,瞬間凍結了所有的廝殺與喧囂。
內殿之中,影爪那志在必得的一擊,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硬生生頓住。他與兇羆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心中那“玉石俱焚”的瘋狂念頭,被更深的寒意覆蓋。玄冥鬼王?他不是應該坐山觀虎鬥,或者與黑山繼續對峙嗎?為何會在此刻出現,兵鋒直指黑水沼側翼?
難道……李三石與玄冥鬼王,真的達成了某種他們不知道的深層協議?若真如此,他們此刻的叛亂,豈非是自尋死路,還將部落拖入了更恐怖的深淵?
就在叛軍心神劇震、攻勢稍緩的剎那,被妖陣暫時困住的石敢當,石軀之上土黃色靈光驟然熾盛!他雙足彷彿與腳下山岩徹底熔鑄為一體,低沉渾厚的誦唸聲響起,不再是簡單的詞語,而是引動地脈的古老韻律!
“坤元……不動,鎮!”
轟隆!
整個內殿地面劇烈一震,那由叛軍倉促結成的困殺妖陣光幕,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道道裂紋迅速蔓延!主持陣眼的幾名妖兵更是如遭重擊,吐血倒飛!
石敢當一步踏出,破碎的妖陣光幕在他身後轟然消散。他不再理會臉色煞白的影爪和兇羆,身形一閃,已如移形換位般出現在重傷的敖戾身前,石臂一揮,一道厚重的土黃色光罩將敖戾和身旁拼死守護的木須公等人籠罩在內。
“固守,待援。”他的聲音依舊簡短,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堅定。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黑山城隍府,透過“鑑裡尋境”遠端密切關注著赤炎山局勢的李三石,眼中精光爆射!
玄冥鬼王的出現,雖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那份協議中,本就包含了對“破壞區域穩定”行為的共同干預條款。墨殤大舉入侵,已然威脅到了玄冥鬼王在幽冥一側的利益。敵人的敵人,此刻便是暫時的“友軍”!
機會!
內外交困,叛軍心驚,墨殤被玄冥牽制——這正是雷霆一擊,平定叛亂,一舉定鼎乾坤的絕佳時機!
“牛大!馬二!”
“末將在!”早已披甲執銳、在快速路網節點待命多時的兩位鬼差頭子,聲如洪鐘。
“按甲三預案,出擊!”李三石命令簡潔至極。
“得令!”
沒有戰前動員,沒有冗長指令。只有早已融入骨髓的高效執行。
黑山城隍府外,那由神力和現代工程學共同構築的“快速路網”主幹道上,早已不是往日車馬粼粼的景象。一道道被精心調校過的“流光法駕”如同蟄伏的金屬巨獸,此刻正閃爍著蓄勢待發的靈光。
這些法駕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馬車或轎輦,而是更接近李三石記憶中“全地形運兵車”的造物,只是動力源自神力與鑲嵌的靈石,車體覆蓋著刻有加固、輕身、隱匿神紋的甲板。
牛大馬二率領的,也並非全是老牌鬼差,更有大量新近招募、經過標準化軍事操典和團隊協作訓練的新編陰兵。他們沉默地列隊,迅速登上一輛輛流光法駕,動作整齊劃一,透著一種冰冷的效率感。
“啟陣!”負責路網排程的屬神一聲令下。
嗡——!
整條主幹道瞬間被璀璨的神光籠罩,複雜的符文在地面和空中亮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定向加速力場。
“出發!”
牛大粗豪的聲音透過擴音神符傳遍車隊。
下一刻,上百輛流光法駕如同脫韁的箭矢,不,是如同超脫了物理極限的幻影,沿著神光通道爆射而出!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模糊的殘影和撕裂空氣的尖嘯!
路網沿途,所有非軍事節點自動避讓,交通暫時管制。這是黑山體系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將快速路網的軍事機動性發揮到極致!
赤炎山與黑山城隍府之間,原本需要鬼差急速飛行近兩個時辰的距離,在這全力催動的神速下行進,時間被瘋狂地壓縮!
王庭之內,影爪和兇羆剛從石敢當破陣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試圖重新組織攻勢,不顧一切先殺掉敖戾,造成既定事實。
“快!別管那石頭!殺了敖戾!”影爪厲聲尖叫,狀若瘋狂。
兇羆咆哮著,再次凝聚妖力,不顧內傷,猛撲向石敢當佈下的光罩。
然而,就在此時——
“轟!轟!轟!”
王庭外圍,靠近叛軍控制區域的方向,突然傳來了連續數聲驚天動地的爆炸!那不是黑水沼毒功的腐蝕聲,也不是玄冥鬼氣的死寂感,而是純粹由高度凝聚的神力引發的、充滿毀滅性力量的爆破!
緊接著,是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的喊殺聲!那聲音中氣十足,蘊含著森嚴的紀律與磅礴的戰意,與妖族混戰的嘈雜截然不同!
“黑山城隍府討逆!降者不殺!”
牛那如同驚雷般的怒吼,藉助擴音神陣,響徹整個王庭上空!
怎麼可能?!
影爪和兇羆的動作徹底僵住,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駭然與不可思議!
黑山的援軍?!從接到石敢當求援(他們並不知道石敢當並未求援,而是李三石主動出擊),到此刻才過去多久?連半個時辰都不到!他們是怎麼飛過來的?!難道李三石麾下全是會瞬移的天兵天將嗎?!
答案,很快就在血腥的現實中揭曉。
王庭外圍,叛軍匆忙構築的防線,在牛大馬二率領的陰兵部隊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脆弱!
這些新訓練的陰兵,個體實力或許不如老牌鬼差,但他們裝備精良——制式的魂體鎧甲,能有效抵禦普通妖力衝擊;手中由陰魂鐵混合其他靈材打造的制式長矛、戰刀,鋒銳無比且對妖魂有額外殺傷;更重要的是,他們並非各自為戰,而是以十人、五十人為基本作戰單元,進退有據,攻防一體!
牛大如同一柄無堅不摧的重錘,率領著重甲突擊隊,直接鑿穿叛軍最密集的陣型,所過之處,妖兵人仰馬翻。
馬二則如一道鬼魅的疾風,帶領著機動分隊,專門狙殺叛軍中的頭目和試圖組織反擊的將領,精準而高效。
快速路網帶來的不僅僅是速度,更是戰略上的絕對主動權!叛軍根本來不及調整部署,甚至很多妖兵還沒搞清楚攻擊來自何方,就被摧枯拉朽般擊潰!
“頂住!給我頂住!”兇羆聽著外面迅速逼近的喊殺聲和同伴的慘嚎,目眥欲裂,轉身就想衝出內殿去指揮。
“哪裡走!”石敢當沉喝一聲,他雖要守護敖戾,不能遠離,但豈容兇羆輕易脫身?他石掌隔空一按,大地之力湧動,數道尖銳的石筍如同活物般從兇羆腳下暴刺而出,阻其去路。
影爪見狀,心知大勢已去,外部防線崩潰,內部有石敢當這尊殺神守護,敖戾是殺不了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毒與絕望,猛地扭頭,看向內殿一側通往王庭寶庫和傳承密室的通道。
“兇羆!事不可為!隨我走!去啟動‘焚山血禁’,就算毀了赤炎山根基,也絕不留給他們!”他尖叫著,身形化作一道陰影,向通道疾掠而去。這是最後的瘋狂,要拉著整個赤炎山脈陪葬!
“你敢!”石敢當怒喝,但他被兇羆拼死阻攔,一時無法脫身。
木須公等忠臣更是臉色慘白,焚山血禁是赤炎部落與敵攜亡的最後手段,一旦啟動,地脈崩毀,靈氣暴走,整個赤炎山將化為死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道金色的流光,比影爪的陰影更快!如同瞬移般後發先至,精準地轟擊在影爪前方尺許的地面上!
沒有爆炸,只有一股浩瀚、威嚴、帶著秩序力量的封印神力瀰漫開來,瞬間將那通道入口封鎖得固若金湯!金光散去,一枚刻畫著山川社稷圖案的神符緩緩旋轉,散發著不容褻瀆的氣息。
李三石的遠端神符!
他雖未親至,但對王庭內的重要節點,早有監控和預案!
影爪撞在那金色光幕上,如同撞上銅牆鐵壁,被狠狠彈飛,口中噴出鮮血,眼中盡是絕望。
也就在此時,“轟隆”一聲巨響,內殿那厚重的大門被牛大一腳踹開,他渾身浴血(大多是妖兵的),煞氣騰騰地衝了進來,巨目一掃,便鎖定了被石敢當困住的兇羆和倒地不起的影爪。
“孃的!就是你們兩個雜碎造反?!”牛大怒吼一聲,根本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如同蠻牛般衝撞過去,手中巨斧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劈向兇羆!
馬二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影爪身側,手中雙刀劃出致命的弧線,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內外合擊,叛軍首領,頃刻間便陷入絕境!
面對牛大馬二這兩位身經百戰的鬼差頭子,以及旁邊虎視眈眈、引動地脈之力的石敢當,本就受傷不輕的兇羆和影爪,根本毫無勝算。
戰鬥結束得很快。
兇羆被牛大一斧劈碎了護體妖力,重傷擒拿。
影爪雖憑藉詭異身法躲過了馬二的致命幾擊,卻也被刀氣所傷,眼看就要被生擒。
然而,就在馬二的鎖魂鏈即將纏上影爪脖頸的瞬間,影爪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怨毒與決絕的光芒。他猛地咬碎了口中的一顆獠牙,一股墨綠色的、充滿汙穢與詛咒氣息的妖力驟然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以吾之魂,咒爾等……永世不安!”
他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詛咒,那墨綠色妖力並非攻向馬二,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如牛毛的絲線,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鑽入地面,融入陰影,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影爪的本體,則在詛咒發出的瞬間,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迅速乾癟、風化,最終化作一蓬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噬魂詛咒?!”馬二臉色一變,收回鎖魂鏈,看著地上那攤灰燼,眉頭緊鎖。這是一種極其惡毒的同歸於盡之術,施術者魂飛魄散,但詛咒之力會如同附骨之疽,纏繞目標,極難清除。
牛大提著被神力禁錮、如同死狗般的兇羆,啐了一口:“便宜這雜碎了!”
石敢當撤去了守護光罩,木須公等人連忙上前檢視敖戾傷勢,喂服解毒和療傷的丹藥。
內殿的叛亂,似乎隨著影爪的自我毀滅和兇羆的被擒,暫時平息了。
李三石的身影,也在此刻,透過遠端神念投影,緩緩出現在內殿之中。他先是看了一眼重傷但性命無礙的敖戾,對其微微頷首,隨即目光掃過狼藉的殿宇,最後落在影爪化為灰燼的地方,以及那枚依舊封印著通道的神符上。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穩定局勢。”他的投影發出指令,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牛大馬二躬身領命。
然而,李三石的眉頭卻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影爪最後那詭異的詛咒,以及他施展詛咒時,那股墨綠色妖力中隱隱透出的、一絲不屬於赤炎山妖族體系的陰冷氣息,讓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慮。
影爪的背後,真的只是主戰派的瘋狂那麼簡單嗎?
那鑽入地底、融入陰影的詛咒之力,真的就此消散了?
還有外部,玄冥鬼王與黑水沼的戰鬥,結果又將如何?
赤炎山的烽煙看似將熄,但更深沉的暗影,似乎才剛剛開始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