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修路計劃”在瘋狂推進,李三石几乎將自身神力與黑山鄉微薄的家底榨取到了極限。那條試圖穿透黑風嶺屏障、通往外界的主幹道,在遭遇最堅硬的岩層後,進度一度陷入僵局。李三石不得不親自上陣,用工程檢測錘配合所剩無幾的神力,一點一點地破碎岩石,開闢前路,整個人疲憊到了極點,眼神卻依舊執拗。
就在他幾乎要力竭,靠著巖壁喘息之際,負責在前方探路的馬二,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與……一絲古怪的興奮。
“老、老爺!路……路那頭!有、有動靜!”
李三石心頭一緊,難道是熊羆妖王按捺不住,繞路前來襲擊?他強提精神,握緊檢測錘:“甚麼情況?妖獸?”
“不、不是妖獸!”馬二喘著大氣,手舞足蹈地比劃著,“是人!是商隊!好大一支商隊!打著旗號,從咱們新修的路那頭過來了!”
商隊?
這個詞如同巨石落水,在李三石和聞訊趕來的白辰、牛大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黑山鄉僻處一隅,窮困潦倒,多少年沒見過外來的商隊了?更何況是從這條尚未完全打通、理論上仍處於蠻荒之地的“戰略路”而來?
“你看清楚了?真是商隊?不是妖物幻化?”李三石謹慎地確認。
“千真萬確!老爺!好多馱獸,拉著貨物,還有護衛,穿得都挺光鮮!看樣子……像是迷路了,順著咱們新修的路誤打誤撞闖進來的!”馬二篤定道。
誤入?李三石與白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這條路的戰略意義,難道這麼快就要顯現了?
“走!去看看!”李三石壓下翻騰的氣血,率先向道路前方走去。
穿過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碎石路段,前方豁然開朗——那是剛剛用“基礎固化術”處理過的一段相對平整的路基。而此刻,在這條本應寂靜的新路上,卻出現了一支略顯凌亂的隊伍。
約有二三十頭健壯的、披著防風毛毯的“青馱獸”,背上滿載著用油布覆蓋的貨物。隊伍中夾雜著十幾名身著統一勁裝、佩戴兵刃、眼神警惕的護衛,以及幾名看似管事和夥計模樣的人。隊伍最前方,一面靛藍色的旗幟在風中微微飄蕩,上面繡著一個複雜的徽記,似蓮非蓮,似雲非雲,透著不凡的氣息。
這支隊伍顯然經歷了跋涉,人和馱獸都帶著風塵之色,但整體秩序井然,護衛們氣息精悍,顯示出絕非尋常商旅。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隊伍最前方,正與一名管事低聲交談的女子。
她身著月白色的修行常服,衣料看似樸素,卻隱隱流動著靈光,裁剪得體,勾勒出窈窕身姿。容顏清麗絕倫,眉宇間卻不見小女子的嬌柔,反而蘊藏著一種洞察世事的冷靜與疏離。她並未刻意釋放威壓,但只是站在那裡,便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整個隊伍的中心,彷彿所有光線都匯聚於她一身。
李三石的目光與她在空中相遇。
一瞬間,李三石感到一種彷彿被無形尺規丈量般的審視。那女子的目光清澈而深邃,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與修行者的通透,迅速掃過李三石和他身後略顯狼狽的白辰、牛大、馬二,最終,落在了李三石手中那柄刻滿符文的工程檢測錘,以及他身上那件沾滿塵土、卻依舊能看到“安全生產一萬天”字樣的文化衫上。
她的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訝異與……興趣。
“閣下便是此間主人?”女子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磬,語氣平和,卻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小女子蘇離兒,率領商隊欲往‘流雲坊市’,不料地圖有誤,誤入此地,循著這條新路方能至此。驚擾之處,還望海涵。”
蘇離兒!李三石心中默唸這個名字,隱隱感覺此女絕非常人。
他穩住心神,上前一步,拱手道:“原來是蘇姑娘。在下李三石,乃黑山鄉土地。此路確為我等新修,尚未完全貫通,致使貴商隊迷途,是我等考慮不周才是。”
雙方簡單見禮,氣氛看似緩和,卻瀰漫著一種相互試探的微妙。
蘇離兒的目光並未在李三石身上過多停留,她的視線彷彿不經意般掃過周圍的環境——破敗卻隱隱有新氣象的黑山鄉,那條散發著微弱神力波動的“示範路”,以及更遠處,隱約可見有民夫活動的礦場方向。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礦場入口附近,那一小堆未來得及完全轉運、暴露在外的陰魂鐵礦石上。
那些礦石,在昏暗的天光下,呈現出暗沉的金屬色澤,表面天然形成的冰裂紋理中,有點點幽藍色的靈光若隱若現,散發出精純而陰冷的能量波動。
蘇離兒的腳步微微一頓。她身旁那位看似管事的精幹老者也注意到了那堆礦石,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忍不住低呼一聲:“小姐,這……這是……”
蘇離兒抬手,止住了老者後面的話。她緩步走向那堆礦石,姿態優雅,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她並未用手觸碰,只是微微俯身,仔細端詳著礦石的色澤、紋理,鼻翼輕輕翕動,似乎在捕捉那微弱的能量氣息。
片刻後,她直起身,看向李三石,那雙睿智的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與確定。
“李土地,”蘇離兒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其中蘊含的分量卻截然不同,“恕小女子冒昧,這批‘陰魂鐵’礦石,不知作何用途?可否轉讓?”
她不等李三石回答,便如數家珍般繼續說道:“此礦品質極高,靈能內蘊,陰寒而不邪,銳利而不暴,雜質稀少,實屬難得。無論是用於煉製飛劍、法寶,還是構建聚靈、防禦陣法,乃至製作某些特殊的機關傀儡,都是上佳之選。其價值,遠非普通靈礦可比。”
她每一句話,都精準地點出了這批陰魂鐵礦石的核心價值所在,顯示出極其專業的眼光和深厚的商業底蘊。
李三石心中震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蘇姑娘好眼力。此礦確為我黑山鄉新近發現,尚在初步開採階段,產量有限。至於用途與轉讓……還需從長計議。”
他這是在待價而沽,同時也是在試探對方的誠意和實力。
蘇離兒微微一笑,那笑容清冷,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李土地不必疑慮。我‘雲錦蘇氏’商行,在三界之內也算小有名氣,最重信譽。若李土地有意合作,價格方面,絕不會讓您吃虧。”
她話鋒一轉,目光再次掃過那條新修的路和遠處的礦場,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探究:“更令我好奇的是,李土地以土地神之尊,竟能於此貧瘠之地,修路開礦,更兼……管理有方,實乃小女子生平僅見。不知李土地,對這批礦石,乃至這黑山鄉的未來,有何規劃?”
蘇離兒的話,如同一點火星,落在了李三石早已準備好的乾柴之上。
他需要資源,需要外力,需要打破熊羆妖王的封鎖!而眼前這位背景深厚、眼光毒辣、且對陰魂鐵表現出極大興趣的蘇離兒,無疑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但李三石也深知,與虎謀皮,風險巨大。對方實力遠勝於己,合作的前提是平等,而非依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立刻拿出“融資計劃書”的衝動,謹慎地說道:“蘇姑娘謬讚了。黑山鄉百廢待興,李某不過盡些本分。至於規劃……確有一些粗淺想法,但眼下,卻有一樁麻煩,恐會波及貴商隊。”
“哦?”蘇離兒秀眉微挑,“何種麻煩?”
“此黑風嶺中,有一熊羆妖王,認為礦脈在其勢力範圍,七日之內,逼我交出九成股份與全部礦石。”李三石坦然相告,目光緊盯著蘇離兒,“如今期限將至,此地恐將不太平。蘇姑娘的商隊,還是儘早離開這是非之地為妙。”
他這是在以退為進,既點明危機,也試探蘇離兒的反應和膽魄。
果然,蘇離兒聞言,非但沒有露出懼色,眼中反而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那光芒中混雜著算計、興趣,甚至是一絲……躍躍欲試?
“熊羆妖王?”她輕聲重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倒是聽說過,盤踞此地多年,蠻橫霸道……原來如此。”
她並沒有立刻表態是否離開,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堆陰魂鐵礦石,又看了看李三石,彷彿在重新評估著這裡的價值與風險。
“李土地,”她沉吟片刻,緩緩道,“這‘麻煩’,或許……並非完全是壞事。”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警戒的商隊護衛匆匆跑來,低聲在蘇離兒身邊稟報:“小姐,西邊山林中有異動,似有大量妖獸在集結窺探,氣息不善!”
幾乎同時,石敢當的警告也傳入李三石腦海:“主上!熊羆妖王麾下先鋒,已至五里之外!”
李三石心中一沉。
蘇離兒的商隊尚未離開,熊羆妖王的威脅卻已兵臨城下!
是機遇,也是巨大的危機。這位不請自來的商業女王,會如何選擇?是明哲保身,迅速離去?還是……留下來,成為這場博弈中,一個至關重要的變數?
(第二卷 第4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