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路燈剛把廟前照得亮堂堂的，李三石還沒來得及跟鄉民們多說兩句，就覺得後頸一涼 —— 不是妖氣的冷，是那種帶著 “官威” 的冰，像有人用冰錐子戳他的魂體。
“黑山鄉土地？何在？”
聲音沒多大，卻像炸雷似的，直接在李三石腦子裡響，連旁邊的馬二都打了個哆嗦，青影晃了晃：“老爺，是神使！他來了！”
李三石趕緊調整氣息，把剛有點得意的勁兒壓下去，神魂虛影飄到廟前廣場中央，對著空氣作揖：“小神李三石，恭迎上使法駕。”
話音剛落，一道青光 “唰” 地落在廣場上，晃得人睜不開眼。等光散了，才看見個穿著青色袍服的人站在那兒 —— 袍服上繡著銀色的 “吏” 字，腰間掛著塊玉牌，上面刻著 “青雲縣丞”；臉長得跟木板似的，沒一點表情，眼睛掃過來的時候，跟冰碴子似的，先落在破廟上，皺了皺眉，又落在路燈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躲在燈柱後面的鄉民們嚇得不敢出聲 —— 張老實把張強抱得緊緊的，王阿婆攥著柺杖，指節都白了，老周頭趕緊把賬本藏在身後，怕神使看見說他們 “不務正業”。
神使沒理鄉民，也沒理李三石，先繞著廣場走了一圈，腳踩在新修的石板路上，發出 “噔噔” 的響，跟在檢查質量似的。走到路燈旁邊，他停下來，用手指碰了碰燈柱，又聞了聞，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是啥玩意兒？綠幽幽的，一股子陰氣，也敢擺在神像面前？”
李三石趕緊解釋：“回上使，這是鬼火路燈，用陰氣供能，能亮一晚上，鄉民們晚上走路方便，還能幫著看妖兵。”
“鬼火？” 神使冷笑一聲，“堂堂神域，用這種陰邪玩意兒照明，傳出去不怕讓人笑話？也不知道你這土地是怎麼當的，連點正經的燈火都弄不來。”
李三石沒敢反駁 —— 他知道，跟這種官老爺頂嘴，只會更麻煩。他躬了躬身：“是小神考慮不周，等日後條件好了，再換成正經燈火。”
神使又走到水渠邊，往水裡看了看，水很清，能看見裡面的小魚，可他還是挑刺：“這水渠挖得太淺，要是下大雨，肯定會淹了田，到時候鄉民們沒了收成，信仰願力降了，你擔待得起？”
“回上使，這水渠是按鄉民們的需求挖的，淺是淺了點，但旁邊挖了排水溝，下大雨也不會淹田。” 李三石趕緊把排水溝指給神使看，“小神還讓鄉民們在渠邊種了柳樹，能固土，還能遮陰。”
神使掃了眼排水溝和柳樹，沒說話，又往路邊的莊稼地走 —— 地裡的玉米長得綠油油的，比去年好太多，可他還是沒誇，反而說：“莊稼長得還行，就是種得太密，通風不好，容易生蟲子，到時候減產了，別來找城隍府哭。”
李三石心裡有點氣 —— 這神使跟來找茬似的，不管啥都挑刺，可臉上還是得笑著：“謝上使提醒，小神會讓鄉民們調整種植密度，保證不會生蟲子。”
神使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李三石：“本使奉城隍爺的命令，來巡查你的政績，你把任內做的事，好好說說，別漏了，也別瞎編。”
李三石深吸一口氣 —— 正戲來了，他得按照之前推演的，撿重點說，不能提創新，不能提太厲害的戰功，得裝成個 “勤懇但普通” 的土地神。
李三石先從接手黑山鄉說起：“回上使，小神剛接手的時候，這土地廟快塌了，鄉民們沒飯吃，還總被妖兵騷擾，願力少得可憐，連維持神域都難。” 他故意說得慘一點，想博點同情。
神使 “嗯” 了一聲，沒打斷，手裡不知啥時候多了個小本子，用毛筆在上面記著，頭也沒抬：“繼續說。”
“小神先組織鄉民們修了路，讓大家能把糧食運出去換錢；又挖了水渠，解決灌溉問題，讓莊稼能長好；還布了預警符，防止妖兵偷襲。” 李三石沒提 “結構力學困陣”，只說 “用了點前人留下的法子，被動防禦”；沒提 “績效考核”，只說 “讓牛大和馬二幫忙守邊界，他們是孤魂，沒地方去，小神就收留了”。
神使記完，抬起頭，盯著李三石：“你說妖兵騷擾，你把妖兵打退了？”
“是，不過只是小股妖兵，沒多少人。” 李三石趕緊說，“小神運氣好，藉著地形，把它們打跑了，沒敢主動惹事，怕給城隍府添麻煩。”
“還算有點分寸。” 神使的臉色稍微好了點，“不過你得記住，跟妖族打交道，要以和為貴，別動不動就打，要是惹出大麻煩，城隍府可不會幫你擦屁股。”
“是，小神記住了。” 李三石點頭，心裡卻冷笑 —— 要是不打，妖兵早就把鄉民們的糧食搶光了，還能有現在的收成？
彙報完，李三石知道該送 “孝敬” 了。他用神力託著個小木盒，裡面放著三塊陰魂鐵礦石，還有一小團淡金色的願力，遞到神使面前：“上使，黑山鄉窮，沒甚麼好東西，這幾塊礦石能做個小玩意兒，這願力是鄉民們攢的，您拿著，回去給城隍爺帶個話，就說小神會好好幹活，不辜負城隍爺的恩典。”
神使開啟木盒，看了看礦石，又看了看願力，眉頭又皺了 —— 礦石不是甚麼好品質，願力也少，跟他之前去別的鄉收的差遠了。他把木盒蓋好，沒立刻接，而是說：“你就拿這個糊弄本使？別的鄉的土地，哪個不是送靈谷、送獸皮，有的還送法器，你就送這幾塊破石頭和這點願力？”
李三石心裡一緊，趕緊說：“上使，小神真的沒騙您，黑山鄉剛恢復，鄉民們連飯都剛夠吃，實在拿不出更好的東西。這幾塊礦石是從妖兵手裡繳獲的，願力是鄉民們省下來的，小神要是有更好的，肯定不敢藏著。”
他故意提 “從妖兵手裡繳獲”，想讓神使知道，這礦石來得不容易，也暗示自己 “確實在打妖兵，保護鄉民”。
神使盯著李三石看了半天，好像在判斷他是不是在撒謊。躲在燈柱後面的鄉民們也慌了 —— 張老實想出來說 “俺們真的窮，不是土地爺小氣”，被老周頭拉住了，老周頭小聲說 “別添亂，土地爺能應付”。
過了一會兒，神使才接過木盒，揣在懷裡，語氣還是不好：“算了，看你這鄉確實窮，本使也不跟你計較。不過下次要是再這麼寒酸，本使可不會幫你在城隍爺面前美言。”
“謝謝上使！謝謝上使！” 李三石趕緊作揖，心裡鬆了口氣 —— 總算把這尊佛應付過去了。
神使又叮囑了幾句 “好好幹活，別惹事”，然後就化作一道青光，沒打招呼就走了，跟來的時候一樣突兀，連廟門都沒進。
看著神使消失的方向，李三石才發現，自己的魂體都有點發僵 —— 跟這種官老爺打交道，比跟熊妖將打架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