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兵跑遠了,揚起的黃土還在廟前飄著,像一層薄紗裹著空氣裡沒散乾淨的味兒 —— 既有妖兵身上那股子腥臊,又有剛才神力炸開時留下的、暖烘烘的淡金氣息,混在香燭燃盡的煙味裡,說不出的古怪。
牛大還戳在廟門口,跟塊沒挪窩的石頭似的。他魂體上沾的土屑還沒掉,剛才被狼妖砍出的那道盾痕,正從邊緣往中間慢慢彌合,像裂了縫的泥巴被雨水慢慢糊上。他抬手摸了摸那道痕,指尖蹭到的陰氣還是熱的,這才後知後覺地鬆了勁,往門檻上一坐,“呼” 地吐出一口帶著土味的意念氣 —— 不是累得扛不住,是剛才繃得太緊,這會兒放鬆下來,連魂體都有點發飄。
“痛快!” 他砸了下拳頭,盾痕又顫了顫,“那狼崽子劈俺的時候,俺還以為盾要碎了,沒成想居然扛住了!”
馬二是從房樑上飄下來的,青幽幽的魂體帶起一陣小風,吹得廟前供桌上的香灰打了個旋。他落地時沒站穩,晃了一下才扶住供桌腿,指尖還沾著剛才扔出去的碎石渣 —— 那是他特意留的,說是 “打贏仗的念想”。
“可不是嘛!” 馬二湊過來,聲音壓得低卻透著興奮,“俺最後扔那幾塊碎石,正好擦著狼妖耳朵過,你沒見他那慫樣,頭偏得跟要掉了似的!” 他邊說邊比劃,青影晃來晃去,差點撞翻供桌上的饅頭 —— 那是張老實剛送來的,還冒著點熱氣。
鄉民們也慢慢圍過來了,有的拎著籃子,有的扛著鋤頭,臉上的慌勁兒還沒全退,卻敢湊到廟門口看了。張老實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個布包,裡面是剛煮好的雞蛋,往供桌上放的時候,還特意朝空中的李三石虛影鞠了躬:“土地爺,您歇會兒不?剛煮的雞蛋,熱乎著呢。”
周圍的人也跟著附和,有說 “家裡還有菜,等會兒給您送過來” 的,有說 “要是妖兵再敢來,俺們拿鋤頭幫您擋著” 的,七嘴八舌的,倒把廟前的氣氛烘得熱乎起來。
可李三石沒接這熱乎氣。他的神魂虛影懸在半空中,淡金色的光比剛才弱了點,卻透著股冷勁兒。他看著地上妖兵丟下的鏽刀 —— 那刀上的妖氣還沒散,像層黑油粘在上面,又看了看鄉民們期待的臉,心裡頭跟壓了塊石頭似的。
他比誰都清楚,剛才那仗贏得有多懸。
熊妖將派來的就是支試探的小隊,領頭的狼妖看著兇,其實也就比黃三爺強點有限;妖兵們更是沒正經配合,打起來跟一窩亂撞的蒼蠅似的。自己靠著力氣比他們大、牛馬二鬼又出乎對方意料地能打,才把人嚇跑的。可這要是熊妖將親自來呢?那傢伙的妖氣,當初隔著黑風嶺都能感覺到,跟山崩似的,真要是帶著大隊妖兵壓過來,就憑現在這點家底,撐不住兩回合。
“牛大,馬二。” 李三石的意念傳過來,沒帶半點喜氣,反而比剛才打仗時還沉,“別歇了,跟我進鑑裡尋境,咱們得聊聊下次怎麼打。”
牛大剛想再砸拳,聽見這話立馬收了勁,從門檻上站起來:“成!俺這就來!” 馬二也收了嬉皮笑臉,趕緊飄到李三石旁邊:“俺也準備好了,老爺。”
鄉民們見他們要議事,也識趣地往後退了退,張老實還不忘叮囑:“土地爺,要是需要幫忙,您喊一聲就行!”
李三石朝他們點了點頭,然後意念一動 —— 三道流光從原地飄起,一道金、一道灰、一道青,跟三條小蛇似的,鑽進了神像前的鑑裡尋境沙盤裡,沒一會兒就沒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