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非宵眉眼間刻痕微深。
對面,面容精緻的少女驚慌地低下頭,閃避開與他的對視。
他鬆開握著蘇沐禾的手腕,卻忽的輕嗤一聲:“昨天發生的事,今天你就確定自己懷孕了?”
蘇沐禾抽回自己的手,手指按摩著自己剛才被對方捏痛的手腕。
下的甚麼藥她哪知道,自己才剛來。
想想宿非宵高高在上的元帥,卻在學校裡被一個f級的廢物算計,現在避開人群來深山老林單獨找來,要是對方想要抹除自己的人生汙點,她就危險了。
她的命不重要,他孩子的命總很重要吧!
我可真是個天才!
蘇沐禾往後退了一步試探著對方的反應,沒有再被他限制行動,看起來也就沒有剛才那麼害怕了:“我只是提出這個可能性。”
宿非宵垂眸,深如墨的眼眸無聲的看著蘇沐禾,卻見對方低頭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是有可能懷孕。
宿非宵抬手捏了捏鼻樑。
他從小在軍隊里長大,生活規律有秩序,這次無論是不是意外,與蘇沐禾親密的觸碰,完全脫離了他掌控的軌跡。
這讓他首次體驗從未有過的情緒……煩燥。
現在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他會負起相應的責任。
終於,宿非宵放下按在鼻樑上的手,臉上帶著冰若冰霜的神色。
他聲音冷硬地開口:“你……”
“要不,這件事情要不就當做沒發生?”蘇沐禾試探著說道。
宿非宵:“……”
蘇沐禾看著宿非宵冷冽的樣子,他一身黑色作戰服,五官俊美,偏偏擰著眉,像是被這件事情困擾著。
周圍的屍體讓她想起差點身陷蜈蚣之口,他好歹救了自己一命,她不想再給對方添負擔。
至於對方想追究藥物來歷的事情,她真的不知道甚麼藥啊。
這時,半天沒吭聲的鯉魚在她意識裡說道:[其實是你的原因,你不是許願要全世界最帥的老公嗎?我當時來到這裡,第一時間就加強了藥效。]
罪人原來是你!蘇沐禾咬緊了後槽牙:[……]
鯉魚:[你不要老公嗎?]
蘇沐禾:“要你個頭。”
她萬萬沒有想到,還有這樣狗血強制送老公的方式,用意識對造成如今修羅場的魚說道:
“你出來,跟他解釋解釋。”
鯉魚挺有擔當的游出來了,魚臉朝著宿非宵圓嘴一張一合像在解釋甚麼,可惜沒有與對方的精神體連線,對方聽不懂魚語。
宿非宵顯然並不在意一條金色的小魚。
他的視線落在蘇沐禾身上。
蘇沐禾緊張地說:“我想說昨晚的事情一切都是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意外,我也沒有妄想著和你結婚,我會忘記昨晚發生的事情,不會給你添麻煩。”
和宿非宵相處一會兒,蘇沐禾覺得冷臉的元帥脾氣也沒那麼壞,心平氣和的說出自己想的最好解決辦法。
蘇沐禾前後態度轉變的速度,宿非宵沉靜的情緒出現一絲波動。
他差點被氣笑了。
眼前的蘇沐禾神情真誠,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似乎像變了一個人,完全沒有剛才口出驚濤駭浪說自己懷孕的模樣。
宿非宵面無表情垂下眼,視線落在蘇沐禾身上,眼眸幽深,像是暴風雨前的陰暗天空。
蘇沐禾靜靜的站著,腦袋看著地面。
時間流動彷彿凝滯,空氣裡一片安靜。
終於,宿非宵收回落在蘇沐禾身上的視線,說:“回去。”
宿非宵伸手抓起蘇沐禾的左手,在蘇沐禾的目光下,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在她手腕戴著的光腦上按了幾下。
隨著一聲‘嘀’的輕響,一道輕輕的電子音響起。
‘考生,退出比賽。’
蘇沐禾低頭看著宿非宵在自己手錶模樣的光腦上操作,有些不明所以地問:“你在幹甚麼?”
宿非宵一頓。
他抬眸看著面前蘇沐禾臉上疑惑不解的神情,冷聲道:“這裡不適合你和你的魚生存,現在退出考核。”
蘇沐禾鬆口氣的笑了。
昨晚兩人之間的事應該翻篇了吧。
她點點頭,劫後餘生地說:“下車時考官說過,原來不是發訊號,在自己的光腦上就能選擇退出考核啊。”
遇到危險情況可以選擇是否退出考核,軍校考核前設立過課程,眼前這個少女在校六年,神色間對軍校裡的規則卻表現得有點陌生。
宿非宵垂眸,若有所思的看向一身狼狽的蘇沐禾,然後視線掃了眼那條金色的小魚,最後甚麼都沒說。
他轉過身離開,冷冷地丟下一句話:“站在這裡不要亂跑,等考官過來。”
沒等一會,蘇沐禾聽到了頭上的樹上面傳來甲車轟隆的聲音,一根繩索階梯從樹枝穿過垂下來。
你順著這個階梯爬上甲車就安全了,天啦,終於結束了!]鯉魚歡呼一聲,回蘇沐禾和精神圖景裡休息去了。
蘇沐禾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伸出雙手抓住繩索,抬腳踩在兩條繩索中間的木板上,一階一階向上爬去。
穿著考官軍服的站在甲車門口,低頭見到爬上來的蘇沐禾,彎腰伸手,抓住蘇沐禾的小手臂一下子將她提上來,放到車裡面。
蘇沐禾在車上站穩,一看車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大家身上都掛著不同程度的傷口,泥裡混著血點。
她找了個空位坐下,等待著車裡坐滿一起被先遣送回學校裡。
***
當考生髮出自動放棄比賽的訊號,考官會駕駛甲車前來接考生回安全區域,先送回學校,等待全員考核結束,釋出考核結果。
奔波了一天,在夜晚,蘇沐禾緊繃著精神的回到了宿舍裡。
開啟燈光,明亮的白熾燈將空無一人的宿舍照耀得乾淨清爽,蘇沐禾感覺自己總算活過來了,身上的疲勞與疼痛後知後覺全都湧上來。
她拿了乾淨的衣服進衛生間洗漱出來,腦子裡一片麻木,爬上床躺下沉沉睡去。
蘇沐禾經歷這麼恐怖的一天,表面上沒甚麼,驚恐的情緒在深層的潛意識裡出現,變成了夢裡也沒有放過自己。
她做了一晚上的惡夢。
陰溼的森林裡晃動著觸鬚的暗紅色蜈蚣在背後追逐,而她絕望的在森林裡怎麼逃也逃不掉,蜈蚣抬起那雙佈滿鋸齒的前肢,朝她的脖頸割裂過來。
夢境忽然一轉。
身材高大的宿非宵站在自己面前,眼眸低垂,深邃的眉眼藏在陰影裡,漆黑的眼眸冰冷的睨視著她。
他抬手用力捏住自己的下巴,迫使自己仰頭,對方優美的薄唇輕啟,聲音寒氣逼人,帶著幾乎像是要溺斃的殺意:
“你敢給我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