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顏眉頭緊蹙,一臉疑惑:“這是甚麼東西?”
“你開啟看看便明白了。”林海小聲道。
他進來時觀察了一遍大堂,確認其他人都坐得比較遠才將之拿出來,他相信以這位顏醫仙子的聰明,一看便心中有數。
蘇顏見林海一臉神秘兮兮的樣子,好奇地開啟包袱。
她瞬間瞳孔驟縮,心臟砰砰直跳,快速將包袱綁好,神情肅穆:“你為何要將這個交給我?”
林海靠在椅背上,神色坦然:“因為我相信您的人品,相信您的能力,也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蘇顏靜靜地盯著林海的眼睛,林海的眼神睿智犀利,目光清澈堅定,瞳仁漆黑如墨,像暴風雨前的天空,平靜下蟄伏著無數未說出口的故事,偶爾閃過一道光,便是驚濤的預兆。
林海挺直脊背,任由蘇顏打量,他很清楚這是一場豪賭,賭贏了,他平步青雲,賭輸了,他極有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不過,他相信眼前這個淡泊名利、救死扶傷的女大夫不會讓他失望。
蘇顏深吸一口氣,將東西推回去:“這些我帶著不方便,你先放起來。等我到了京城,立馬將此事告訴攝政王。在攝政王未派人來之前,你務必看管好這些東西,切莫驚動其他人。”
林海攥緊的拳頭悄然鬆開,唇角微微揚起:“你放心!此物乃我偶然間發現,並無其他人知曉。”
“如此甚好!”蘇顏讚道:“不過,你的膽子真大!”
“這個機會我等了足足兩年。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合適的人,自然得試一試,如今我賭對了,不是嗎?”
蘇顏莞爾一笑:“是。”
接著兩人談了許多關於防治瘟疫方面的問題,蘇顏皆有問必答。
兩人相談甚歡。
眼看著天色漸漸暗下來了,掌櫃躊躇著過來:“仙子,晚膳準備好了。”
“縣丞,不如我們先用了晚膳再談。”
“仙子盛情難卻,林某便卻之不恭了。”
晚膳後,兩人又談了一個多時辰。
林縣丞站起身,朝蘇顏鞠了一躬:“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林某受教了。”
蘇顏坐著沒動,坦然接受他的禮。
“我明日辰時中會離開寧舟縣,今晚若發生了無法解決的事情,可以隨時來找我。”
“我記下了。”林海重重點頭,叮囑道:“縣令死了,縣令夫人素來睚眥必報,手段狠辣,路上注意點。”
“她忙著處理縣令的喪事,恐怕還沒時間搭理我。不過,你們若去參加縣令的喪禮,得注意些,切莫往人群裡鑽,若實在沒有辦法,就像今日那樣用帕子圍住口鼻。”
林海心中一凜:“我明白。”隨後看了眼天色:“時辰不早,先告辭了,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蘇顏送林海到門口,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一個正兒八經進士出身的人才,因為得罪了權貴,因為沒有人脈,在小小的寧舟縣苦熬了七年八品縣丞,何其可悲,又何其諷刺。
若林海是平庸之輩,倒也無可厚非。偏偏林海是個為民辦實事,有真才實幹的人才,屈居於縣令那個草包之下,真令人心寒。
蘇顏不由得想起前世比較喜歡的一個公眾人物,就因為寒門出身,即便成就非凡,依然備受欺壓與霸凌,網路資訊時代尚且如此,更何況在這個皇權時代。
歸根結底一句話,無論任何一個朝代,有背景的人才能走得穩走得快,沒有背景的人想要闖出來,除了同流合汙擠進那個圈子外,只有先默默耕耘,等待那個可以改變你命運的出現,再一飛沖天。
想到這裡,蘇顏瞬間釋懷,晚上一覺睡到天亮。
林海沒有派人來敲門,證明無意外發生,蘇顏吃完早膳,在掌櫃小二依依不捨的目光下離開寧舟縣。
接下來的日子,蘇顏與往日一樣,白日趕路,晚上進城歇息。
所路過的三個縣城與寧舟縣一樣,已然有人感染疫病,死了一些人,又因為大多數村子距離河道比較遠,人口密度比較稀疏,情況也不算糟糕。
蘇顏每到一個地方,如法炮製,皆暗地裡給幾個感染疫病的人把脈,開藥方,再寫信附贈藥方,讓肖一林或者朱時寧送去衙門。
這三個縣的縣令心思敏銳,理性洞察,又比較有眼力見,皆親自登門向蘇顏討教,是以,她不得不在每個縣多停留一日。
為了以防意外,蘇顏做足了準備,帳篷、糧食,鍋碗瓢盆等,將黃氏她們的馬車塞得滿滿當當,就連她自己坐的馬車也塞了不少。
第七日,蘇顏一行人進入懷溪府地界。
馬蹄踏在官道上,聲音空得不對勁。
蘇顏掀開車簾,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從四面八方吹過來,混雜著腐臭、焚燒艾草、陳醋、刺鼻藥粉等等味道。
官道兩旁的景象愈發詭異。
莊稼趴在田裡與泥土混合在一起,路邊的茶棚塌了一半,幡子只剩下一角,在微風中有氣無力地晃動著。棚下兩張條凳東倒西歪,粗瓷碗摔碎了,一半埋在土裡,碗底還殘留著深褐色的茶垢。
路邊的溝渠裡,漂浮著焚燒衣物後的餘燼,一陣風打著旋捲過,揚起地上的塵土與幾片黑色的紙灰,飄飄悠悠,像是無處依附的靈魂。
一個少年拖著板車,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官道旁邊的山上走。
板車上躺著裹著草蓆的男人。
“朱時寧,停車去幫幫他。”
朱時寧勒住韁繩,馬車停了下來。
後面的肖一林也停下馬車。
顧青松聞言,只抬眸看了蘇顏一眼,繼續吃力地拖著板車。
有了朱時寧與肖一林幫忙推車,挖坑,顧青松很快便將他父親埋了。
顧青松將板車停在一邊,直接來到蘇顏的車廂前面,朝蘇顏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姑娘出手相助,小子不勝感激……”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蘇顏掀開車簾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孩子,約莫十一二歲左右,瘦高個,五官端正,眼神清亮,目光堅定,看上去是個很不錯的孩子。
“孩子,你剛才拉的是誰?”
顧青松仰起頭,用力逼回眼裡的淚水,小聲道:“我父親,得瘟疫死了。”
蘇顏面色凝重,這裡的瘟疫恐怕比她想的還要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