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顏的額頭突突突猛跳,聲音卻平靜無波:“起來吧!我路過此地,看見老百姓受苦受難,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掌櫃顫顫巍巍站起身,微垂著腦袋,充滿敬意。
蘇顏無奈扶額,這位掌櫃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聽說了懷溪府的事情,對她說的話深信不疑。
無論是哪一種,於她而言都是好事,起碼不用解釋太多,也不用與他發生口舌之爭。
“把手伸出來,我給你把脈。”
掌櫃伸出肥胖的大手,抬眸飛快看了蘇顏一眼,又垂下腦袋。
他從昨晚開始周身乏力,忽冷忽熱,後來整個身體滾燙得像在火爐上烤。他也沒多想,以為是前晚與小妾玩得太花,染了風寒所致。
昨晚喝了湯藥,今日起得比較晚,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根本沒注意客棧幾個小二的異常。
阿林方才告訴他時,他以為是騙子,便沒放在心上。
接著阿林又把藥方拿出來給他看,他就有點信了。
後來阿林又把其他人喊過來,他才知道整個客棧的小二都有同樣的症狀。
且他們與他一樣,昨晚今日都喝了醫館大夫開的湯藥,一點效果都沒有,整個人快燒熟了。
故而,他對阿林說的話深信不疑。
他們是真的感染了瘟疫。
幸運的是他們遇到了隱士高人,願意出手相救。
至於這位隱士高人到底是何許人也,他不會去打探,也不敢去打探。
高人的性格都古怪得很,萬一因為他們的好奇而甩袖子走人,損失的是他們這些俗人。
掌櫃腦補完一堆東西,態度更加尊敬。
蘇顏收回手,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的症狀與小二的一模一樣,可以按照他的方子喝湯藥。不過,你身體的其他毛病不少,日後要注意些,少吃肥肉,忌頻繁同房,適當走動。否則,容易卒中。”
掌櫃的臉瞬間紅得滴血,嘴唇囁嚅著:“多,多久同房一次合適?”
“最少五日,最好間隔七日。”
掌櫃眼底閃過掙扎之色,他每晚最少兩次,最多四次,如今要改成五日一次,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不過,為了小命著想,再難受也得受著。
掌櫃很快便安慰好自己,“我明白了,多謝仙子的救命之恩!”
“瘟疫來勢洶洶,我建議你從明日開始,暫時歇業幾日,外出時圍上帕子遮住口鼻,以免傳給別人。密切注意家中人的身體狀況,一旦發現家人的身體不對勁,立馬去找大夫。”
掌櫃面色不虞:“醫館的大夫都是庸醫,他們都看不出來這是瘟疫。”
“我會把診治瘟疫的方法寫出來,你們拿去給其他大夫,他們應該能應對。另外,你想辦法將這件事告訴縣令,讓他加以防範,以免瘟疫蔓延開來。”
“仙子,不是我不想告訴縣令,而是我們只是一個小小的商戶人家,哪裡有資格見縣令大人?而且”
掌櫃欲言又止。
“而且甚麼?”
掌櫃斟酌著開口:“而且縣令那人未必聽得進去,還有可能會倒打一耙,說您妖言惑眾。”
“他敢!”蘇顏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氣:“既如此,我便寫一封信讓人送到縣衙,至於後面如何,看個人命數。你去喊其他小二上來,我幫他們把脈。”
“好咧!”掌櫃屁顛屁顛跑下去。
如蘇顏猜測的一樣,其他小二的症狀也一樣。
蘇顏不敢耽擱,連忙寫了一封信,並附上治療瘟疫的方法交給肖一林:“你將這封信直接送到縣衙,交給門口的衙差即可,其他不必多說。”
肖一林點頭應下。
夜幕低垂,星光閃爍,蘇顏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很快便進入香甜的夢鄉。
一覺睡到天亮,蘇顏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砰砰砰”“開門!”
“客棧怎麼回事,今日為何不開門?”
“誰是顏醫仙子,讓她滾出來。”
“幾位大人找仙子所謂何事?”
“哼!她妖言惑眾,擾亂民心,大人派我們來抓她。”
蘇顏煩躁地揉了揉頭髮,若不是刻入骨髓的基因,融入血脈的精神,職業道德容不得她袖手旁觀,她真的想置之不理。
甚麼破縣令,真是愚不可及。
蘇顏渾身散發著冷氣,起身走到窗邊輕輕開啟窗戶,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的官差,眉眼間盡是傲然與威嚴,聲音冷若冰霜,一字一頓:“回去告訴你們縣令,只要他能承擔得起後果,可以不聽從我的建議。”
說完,看都不看下面的人一眼,便關上窗戶。
‘嘶’下面的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女人是誰?竟然敢如此放肆!
她難道不怕縣令大人把她抓起來關入大牢?
掌櫃也沒想到蘇顏會如此不給縣令面子,眼底劃過一絲擔憂,這位縣令來頭不小,不是個好相與的,仙子恐怕要吃虧了。
想到自己喝了兩次她開的湯藥,已然恢復得七七八八,身上的燥熱退了,精神頭也足了,除了還咳嗽外,其他與常人無異。
醫術精湛,氣度非凡,絕對不是一般人。
且她對自己有恩,自己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出事。
思及此,掌櫃塞了一張銀票給領頭的官差,低聲說了幾句。
官差神色晦暗不明,“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稟報大人。”
蘇顏的心情很不爽,簡單洗漱,背起她的包袱慢悠悠下樓。
肖一林等人齊齊站在樓梯口等她。
蘇顏見他們一個個嘴角下垂,眼底滿是焦慮與不安,不禁莞爾一笑:“一個個愁眉苦臉,誰欺負你們了?”
眾人齊齊搖頭:“沒人欺負我們。”
黃氏與張氏滿眼心疼地看著蘇顏:“我們只是心疼姑娘。”
姑娘淡泊名利,慈悲為懷,捨己為人,這個所謂的縣令卻不領情,還派人來抓她,簡直是豬狗不如的畜生。
她們這些見識淺薄的婦人都知道如此重要的事情不會空穴來風,必須調查清楚事情真相。這個所謂縣令倒好,不去調查,反而直接派官差來抓人。
若自家姑娘為了揚名立萬,縣令要懷疑她的目的倒也無可厚非,但是姑娘甚麼都不要,純粹是見不得百姓疾苦,不忍這個地方變成人間煉獄,縣令如此做法實在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