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抱歉……我並非有意……”
李沐宸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姜雲瑤卻遲遲不敢回頭。
她自己當然無所謂，可問題是她現在頂著的是沈曼枝的身份，讓人知道了沈曼枝曾經遭受過的屈辱……
而且，那人還曾是跟沈曼枝有過婚約的李沐宸。
有那麼一瞬，姜雲瑤想過否認，想過狡辯，可李沐宸既然都聽到了那些話，自然也看到了她殘忍殺害了劉威。
她百口莫辯。
不過轉瞬想到書中李沐宸的人設，也是個言而有信之人，姜雲瑤動了動唇，正想著說兩句軟話，看看對方能不能答應替她保守秘密，卻聽李沐宸開口道：“是我的錯，我該早些去青雲城接你，不然也不至於讓你……”
後面的話李沐宸說不下去。
他雙手握拳站在姜雲瑤身後，渾身上下都是無處釋放的憤然和懊悔。
若這時候姜雲瑤回頭，還能看到他滿眼的心疼。
“今晚我原本只是想去找沈姑娘為今天青陽劍宗的事情道歉，沒想到遠遠看到沈姑娘從小梅峰離開，見沈姑娘當時謹慎的模樣，我便想著你應該不想被人打擾，可這深更半夜，我又實在不放心，所以才遠遠的跟了過來……”
所以，才看到了今晚的那一幕。
“這人渣該死，沈姑娘殺的好，不僅是他，還有我。”
“是我沒有保護好沈姑娘，也不該出現在這裡，只有死人才不會洩露秘密，沈姑娘，你若現在動手殺我，我也絕不反抗。”
話音才落，李沐宸突然召出了本命靈劍，並將劍柄遞到了姜雲瑤手上。
姜雲瑤知道他正直良善，甚至可能有些戀愛腦，但沒想到，他竟然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被他強塞過來的劍柄分明是冷冰冰的玄鐵，卻讓姜雲瑤感覺有些燙手。
而且，李沐宸神色平靜，眼底帶著慚愧和懊惱，在深深地看了姜雲瑤一眼之後，他閉上了眼睛。
竟是要來真的!
見狀，姜雲瑤驚呼：“李道友！不可！”
說話間，姜雲瑤連忙將他的靈劍像對待燙手山芋似的，給他推了回去。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李道友若是有心，煩請幫我保守這個秘密，畢竟此事一旦宣揚出去，不管真相如何，唾沫星子都會把我宗門淹死。”
“若李道友不願……”
不等姜雲瑤說完，李沐宸連忙打斷：“不，我願意，沈姑娘放心！”
說完，怕姜雲瑤不信，他連忙抬手立下天道誓言：“我李沐宸在此立誓，今夜所有事關沈姑娘之事絕不往外透露半點，若違此事讓我道心崩碎，此生修為再不進益半分！”
這對一名天才劍修來說，道心崩碎，修為止步，是比死還要嚴重的懲罰。
沒想到，他竟會立下如此重誓。
伴隨著一絲金光從他指尖閃過，天道誓言成了。
至此，姜雲瑤也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不管是出於甚麼原因，他能做到這一步，姜雲瑤不是不感激的。
而且，再面對李沐宸，姜雲瑤也不好再如之前那樣做出一副冷漠的不近人情的樣子。
“多謝李道友。”
姜雲瑤俯身，為自己，也為了沈曼枝，給李沐宸鄭重的曲身行了一禮：“他日若有差遣，只要是我能辦到的，一定竭盡全力。”
然而，李沐宸卻慌亂擺手：“沈姑娘，我並非是想要你的感激。”
在外人面前向來遊刃有餘、不卑不亢的李沐宸，此時卻因緊張連聲音都有些結巴。
“那個……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那人渣的屍骨就這樣放著到底不妥，上面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就怕再生變故。”
姜雲瑤當然也知道，但她又不能隨便將那些碎骨碎肉丟掉。
她正想問這附近哪裡猛獸多，好用來毀屍滅跡，就見李沐宸突然從困獸袋裡召出了一隻巨大的白虎獸。
那白虎只是弓著身子都比姜雲瑤還要高一個頭，在月光下，他那巨大的身軀都好似籠罩了一層玉色光暈，襯著它既高大威猛，又多了幾分好似跟周圍的景物不在一個圖層的仙氣。
這是李沐宸豢養的靈獸，看著通身的氣韻，至少也是築基初期的修為了。
李沐宸指了指姜雲瑤剛剛收納劉威的困獸袋。
“沈姑娘若是信我，不妨將他丟給白玉。”
白玉，這隻白虎獸的名字。
姜雲瑤自是信他的，但是就如他剛剛所言，就怕青雲宗的人循著劉威的氣息找過來。
若白玉吃了劉威的殘骸，就怕被人察覺到了氣息，到時候反而連累了李沐宸。
約莫是看出了姜雲瑤的擔憂，李沐宸原本緊皺的眉頭突然舒展開來。
“沈姑娘無需替我擔心，白玉有一門絕技，可以淨化被它吞噬的氣息，不僅它身上，就連這周圍的血腥氣息它都可以幫忙淨化掉。”
至此，劉威一事姜雲瑤也算徹底放心了。
“如此便多謝李道友和白玉了。”
聽到姜雲瑤還感謝了自己，白玉那雙本就像銅鈴大的眼睛都眯了眯，毛茸茸的大腦袋就要來往姜雲瑤身邊湊。
姜雲瑤本就對這種毛茸茸的生物沒有抵抗力，尤其是這種大貓，見對方非但沒有敵意，甚至還帶著幾分討好的親暱，姜雲瑤便下意識伸出了手去，揉了揉它的腦袋。
白玉顯然心情也十分不錯，甚至姜雲瑤都能感覺到，她將劉威的殘渣丟出去之後，白玉好似故意嚼得嘎嘣脆，尤為賣力。
不到一刻鐘，果然如李沐宸所說，這周圍再感知不到半點兒劉威的氣息。
白玉也乖乖的趴在了姜雲瑤的腳邊，一副乖巧等著她誇獎的模樣。
只一眼，讓姜雲瑤的心都融化了。
這修真界的毛茸茸都是這麼乖巧可愛的嗎？
她想著小鳳凰最喜歡吃的靈鵝幹，此前正好順勢做了許多都放在儲物戒裡。
也不知道白玉喜不喜歡，姜雲瑤隨手取出一塊遞了過去。
才放到嘴邊，就被白玉一口吞了下去。
而且，嘗過味道的白玉雙眼放光，跟小鳳凰貪吃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
畢竟幫了自己的忙，姜雲瑤也不能讓人家白忙活，她連忙將靈鵝幹打包了一大袋遞給了李沐宸。
“這是我做的，雖然曬乾之後靈力有所衰減，但也不能一次餵它太多，怕消化不良。”
“沈姑娘，這……”
李沐宸原本還想拒絕，白玉已經一個激靈，上前一口拽住了袋子的邊角，恨不得一口全部吞了下去。
“收下吧，不然我也不安心。”
在姜雲瑤的勸說下，李沐宸這才收下：“多謝。”
實則，是姜雲瑤該謝謝他們一人一虎才是。
夜色已深，此地不宜久留。
李沐宸這邊既然做了保證，自然也就不需要姜雲瑤再贅述，她抱了抱拳，再次表示了感激之後，就要離開。
只是，才走出兩步，卻又被李沐宸叫住：“沈姑娘。”
他似乎有些糾結，有些難以啟齒。
沉默了一瞬之後，他才終於憋了一句：“抱歉，恕我冒昧，你拒絕我，是不是因為……”
只是才說到這裡，他怕再戳到姜雲瑤的痛楚記憶，當即又改口道：“我不該問的，是我嘴笨，我其實是想說……不管之前發生了甚麼，我不在乎。”
聞言，姜雲瑤頓住了步子，下意識回頭看向他。
因為緊張，李沐宸的拳頭攥得死緊，他一口氣道：“我心悅沈姑娘，我不在乎沈姑娘的任何過往，我只希望沈姑娘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陪伴在你身邊，護你餘生周全。”
姜雲瑤沒想到他竟如此坦率。
更沒想到，在這個與被封建禮教荼毒的古代沒有差別的修真界，李沐宸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的雙眼明亮，眼底一片赤誠和毫不掩飾的愛意都在說明，他並非只是嘴上說說。
之前姜雲瑤還只是懷疑，現在看來，李沐宸這個戀愛腦是實錘了。
若姜雲瑤當真是沈曼枝，這人倒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
可她畢竟不是沈曼枝。
不只是身份，就連這張臉，都還是沈曼枝的。
她現在也無心糾結李沐宸到底愛的是這張臉，是憐憫同情這個身份曾經的經歷，還是被這幅容貌之下的自己所吸引。
不管是哪一種，她都註定無法回應李沐宸。
所以，哪怕也為對方的赤誠和滾燙的情誼所感動，姜雲瑤還是說出了那句對李沐宸來說有些殘忍的話。
“抱歉，李道友，我對你並無半點男女之情，還請李道友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李道友天資過人，又有君子之風，應該配得上最好的。”
說著，姜雲瑤對李沐宸抱了抱拳：“今夜之事多謝李道友，他日若有需要，我定會報答。”
李沐宸徹底愣在了原地。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甚麼，姜雲瑤都走出了好遠，他也沒有回過神，甚至連動作都沒有變。
對此，姜雲瑤也不好再多說甚麼。
她能為他做的，只有乾脆利落的拒絕。若不能快刀斬亂麻，但凡給他半點兒希望，只會讓他陷得更深。
姜雲瑤匆匆回了小梅峰。
折騰了這半天，天也快亮了。
姜雲瑤前腳剛邁進院子，抬眼就看到大師姐站在廊簷下等著她。
看到她從外面回來，大師姐也沒多問，只招呼了姜雲瑤進屋。
“大師姐，是有甚麼事嗎？”
剛進屋，大師姐就一把拽著姜雲瑤的袖子並壓低了聲音道：“之前我不是託人去幫你打聽靈寵的訊息嗎？”
屋子裡點著靈燈，光亮如同白晝，姜雲瑤這才發現，大師姐的眼睛又紅又腫，就好似剛剛才哭過似的。
而且，她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大師姐的聲音都有些沙啞。
姜雲瑤知道，以大師姐的性子，若是尋常小事絕不會如此做派。
她的心也跟著好似被人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
姜雲瑤回握住大師姐的手，關切道：“大師姐，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被姜雲瑤這麼一問，大師姐的雙眼更紅了。
她搖了搖頭，平復了心情之後，才繼續開口哽咽道：“那姐妹原是御獸宗的內門弟子，天賦也很厲害，她平日裡就很忙，所以見她遲遲沒有回我傳音，我也只當她是在忙，可是，剛剛……”
說到這裡，大師姐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剛剛師門有人帶回來訊息，說整個御獸宗都被魔物侵蝕，御獸宗上下所有弟子全部淪為了魔物的口糧，屍骨無存……我那個姐妹……她原是跟我一起相依為命的孤兒……”
後面大師姐再也說不下去了。
姜雲瑤的心也跟著沉入了谷底。
沒想到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
這跟原著小說中完全不一樣。
原著中並沒有御獸宗被魔族吞噬一說。
跟其他宗門的修煉方式不同，御獸宗的人修為雖然不高，卻可以駕馭比自身修為更高、天賦更厲害、修煉更快的靈獸為他們所用。
若真比起來，在被重創之後的修真界，御獸宗也比其他的宗門更難纏。
而且不管怎麼想，那些魔物不該第一個盯著御獸宗下手才是。
原文中，只有零星些許魔物逃出，但也很快被鎮壓，至於葬魔淵深處，位於六域的天魔一族，都是被蕭寒星直接統帥了，除了玄離之外，根本就沒有一個天魔族逃脫。
自那場仙魔大戰之後，修真界本就出現了斷崖式的人才凋敝。
封印出現裂痕，那些魔物一旦透過裂痕湧了出來，以現在整個修真界的實力……根本難以應付！
更別提萬一裡面有天魔族的分支逃出的話……
“小師妹，宗主他們決定響應仙盟的號召，今天上午就召集全宗精英一起前往御獸宗一探究竟。”
“若真是魔族所為，此舉必然有所圖謀，與其坐以待斃，等著被魔族逐一擊破，不如趁早團結所有的力量拼死一搏，這也是宗主和長老他們的決定。”
越往後，隨著魔族吞噬的修士越多，他們的實力也越強，就更加難對付了。
時間緊迫，不能再拖下去了。
大師姐哭過之後，也再顧不得傷感，她一把抓住姜雲瑤的手：“我跟二師弟已經決定同宗主一起前往，你留下來陪著師父。”
姜雲瑤當即緊張道：“大師姐……”
可還沒等她說完，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