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他們剛剛注意力在小師叔身上的時候,姜雲瑤就已經來到了琴晚月身邊。
隨著姜雲瑤最後那道話音落下,她沒有半點兒遲疑,直接手起劍落,刺向了琴晚月心口。
如此近的距離,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不能阻止姜雲瑤。
如果可以,姜雲瑤恨不得立刻要了琴晚月的命,不給自己和小師叔留後患。
可對方畢竟是金丹修士,有罡氣護體,要想殺她,必先破她金丹,可即使是在她重傷之下,不過才煉氣期的姜雲瑤也不可能當真殺了她。
甚至有可能會被她護體罡氣反震重傷。
可就算這樣,姜雲瑤也豁出去了。
殺不了她,就斷她靈脈毀她靈根!
她既動了殺心,哪怕拼出這條命,姜雲瑤也不會讓她好過。
她拼盡了全力揮出的一劍,直接刺入了琴晚月的靈脈。
琴晚月的護體罡氣遠比姜雲瑤想象的更厲害。
她身體本就虛弱,剛剛又將全部靈力孤注一擲地灌注到了那一劍上,姜雲瑤甚至來不及凝結半點兒靈力來護體。
那分明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在場眾人都看呆了,萬萬沒想到,姜雲瑤竟如此決絕。
刀劍入肉的剎那,姜雲瑤瞬間被震飛了出去。
但除了肺腑裡被反震之後的疼痛,並沒有預想中的墜落感。
姜雲瑤被一股溫暖的靈力託舉了起來,一路穩穩當當的把她放回到了地上。
小師叔……
姜雲瑤一抬眼,就看到小師叔一個閃身落到了自己身側。
向來清冷無波的眼神,此時滿是擔憂。
“小師叔,我沒事!”
裴清月自己都已經因為調動了靈力被反噬正在承受錐心噬骨的疼,姜雲瑤不想讓他擔心,可這才一動,就牽扯了肺腑裡鑽心的疼,一股腥甜隨之湧上喉頭。
她咬牙嚥下,然後抬手猛地一擦嘴角將那一絲溢位的血痕也一併擦掉,面上就跟沒事人一樣冷眼看被她刺傷的琴晚月。
琴晚月已經因為重傷而動彈不得,又被姜景舟施了禁言術,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從她因痛苦而扭曲猙獰的五官也可以看出,她現在承受著怎樣的痛楚。
那一劍還插在她的腹部,鮮紅的血早已經將她的衣裙染透並順著劍鋒滴落到了地上。
不過兩息,她雙眼一翻,就徹底疼暈了過去。
“姜雲瑤!”
姜景舟一聲暴喝,憤怒讓他幾乎失去了理智,抬手一掌就要朝姜雲瑤拍去。
可下一瞬,他整個人都好似被一堵無形的壁壘困住。
裴清月強大的神識當頭罩下,姜景舟幾乎是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抵抗力。
動彈不得,姜景舟只得厲聲呵斥:“裴清月,到現在你還要護著她嗎?”
裴清月尚未開口,姜雲瑤卻是主動上前一步,冷眼看著姜景舟,嘲諷道:“宗主這是說的甚麼話,琴晚月殺我夫君在先,我不過是廢了她的靈脈,沒有直接取她性命,已經是我網開一面了。”
“網開一面?”
姜景舟好似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他甚至都沒有注意到姜雲瑤對他的稱呼已經從父親變成了宗主。
他一手死死攥著靈劍,雖然動彈不得,但因為他的憤怒和殺意,劍鳴聲不止。
姜雲瑤挑眉,針鋒相對道:“若不是我夫君足夠強大,剛剛就已經死在她的殺招之下了,宗主一向賞罰分明,難不成就因為她是你的道侶,就要包庇維護嗎?”
姜雲瑤說的不無道理,裴清月又一力護著姜雲瑤。
說不過,也打不過的姜景舟的雙眸死死盯著她,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他敗下陣來,撤了抵抗轉而先去看琴晚月的傷勢。
在確定琴晚月雖然性命無礙,但傷了根基和肺腑,甚至靈脈都被姜雲瑤斬斷,一時間,四下譁然。
這個時候,一眾長老也開始了七嘴八舌的指責。
“就算琴長老有錯,那也該交給執法堂處理,你這樣亂來,是將宗門門規置於何地?將你父親的臉面置於何地?”
“就是,再者說,裴師弟這不也還沒事嗎?有甚麼話咱們不能坐下來商量呢?”
不等他們說完,姜雲瑤手腕一抖,直接又祭出一柄長劍在手,冷眼看著剛剛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的兩人:“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門規不是這樣寫的嗎?甚麼時候我青雲宗的門規要包庇一個行兇者?”
姜雲瑤當然不是這些人的對手,但拉虎皮扯大旗,她可太會了。
針沒有紮在自己身上,他們當然不會感覺到痛。
不等他們口誅筆伐,姜雲瑤將長劍一指,眼神裡帶著威脅的看著剛剛那個聖母似的蕭長老:“我夫君現在是沒事,但不代表就能掩蓋她琴晚月殺人的罪行,你若覺得這樣也可以原諒,可以商量,那不妨你也來接我夫君一劍,然後,我們再來好好坐下來心平氣和地好好商量。”
見狀,裴清月也十分配合的抬手接過了姜雲瑤手上的劍,一副她指哪兒打哪兒的樣子,看的蕭長老瞬間成了鵪鶉,連忙往旁邊的人身後躲了躲。
但她臉面上又有些過不去,所以又梗著脖子喊了一句:“就算你說的有理,如今魔族封印鬆動,群魔蠢蠢欲動,修仙界正是用人之際,你毀了琴長老,就是削了我族戰力!將來若有差池,你就是千古罪人!”
這天大的帽子就這樣直接朝姜雲瑤扣了下來。
聞言,姜雲瑤忍不住朝她翻了個白眼。
“照蕭長老的邏輯,修為高的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哪怕殺了你全家,也不會受到多少懲罰更不會有性命之憂,畢竟人家修為高,還指望著他封印魔族呢,對不對?”
“要禮法,要尺度做甚麼?只要對封印魔族有利,統統都該包容,統統都能商量,對不對?”
蕭長老被問住了,她眼神閃躲,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姜雲瑤嗤笑:“若蕭長老真這麼覺得,那以後蕭長老晚上睡覺可要把枕頭支高一點,省得讓人知道你這等大公無私之人為了封印魔族可以無底線地包容和付出,反正將你一家當做了軟柿子蹂躪,也不會有甚麼代價”
“你!”
混賬東西!
蕭長老被氣得手抖,但最後這四個字礙於裴清月在這裡,她到底沒有真的失了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當靶子。
姜雲瑤一口氣,懟的幾位長老都敗下陣來。
場面一度十分難看。
但她的目的本來也不是為了跟他們吵架的。
小師叔的公道已經討回,再留在這裡也沒有甚麼意義,小師叔的傷勢要緊。
姜雲瑤扯了扯小師叔的袖子。
裴清月會意,點了點頭,就要帶她離開,卻被姜景舟突然叫住。
“姜雲瑤!”
姜雲瑤轉頭冷眼看向姜景舟。
原本意氣風發的一宗之主,一下子好似蒼老了許多。
他扶著尚在昏迷的琴晚月,皺眉看向姜雲瑤:“你說的沒錯,今日之事,也是她咎由自取。”
冷靜之後,姜景舟強行壓下心頭的憤怒,努力將自己放在了公平公正的位置上,儘可能心平氣和地開口道:“但如今,賠也賠了,罰也罰了,我希望,你們之間的恩怨到此為止。”
聞言,姜雲瑤掃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琴晚月,淡淡一笑:“父親說的極是,不過,就怕我那好姐姐和月姨不這麼想,但我可以跟你保證,只要她們不再來找我的麻煩,我也不會追著不放。”
這仇當然不可能就這麼算了,姜雲瑤之所以這麼說,既是為了安撫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姜景舟,也是為了讓自己站在有理的一方。
今日之事,她有理有據,誰也不能說她甚麼,可若再揪著不放,多少都會被人指責。
她當然也不會真的放過這對母女。
姜雲瑤這句承諾的前提是——只要她們不來找她的麻煩。
但顯然,琴晚月和姜如意母女倆人都是睚眥必報的主兒,新仇舊恨加起來,肯定恨不得撕碎了姜雲瑤。
到時候她再出手,就怪不得她不信守承諾了。
姜景舟並沒有想這麼多,他皺眉看著姜雲瑤,眼神複雜道:“好,希望你說到做到!”
既然姜景舟都開了口,今日這場鬧劇,也就到此為止了,原本還提著一顆心,生怕事態進一步擴大,怕被波及無辜的眾人也都悄悄鬆了一口氣。
姜雲瑤這才拽了拽小師叔的袖子。
裴清月微微點頭,當即一個閃身就帶著姜雲瑤回到了雪魄峰。
兩人剛剛落地,姜雲瑤就忍不住轉過頭來,一手拽著裴清月的袖子,一手扶著他的胳膊關切道:“小師叔,你怎麼樣?”
說話間,剛剛在眾人舌戰群雄,寸步不讓的姜雲瑤卻在這一瞬間已經紅了眼眶。
裴清月搖了搖頭,即使肺腑湧出的鮮血幾乎要壓制不住,他也依然沒事人一樣對姜雲瑤搖了搖頭:“無妨,我沒事。”
說完,約莫是想到了之前姜雲瑤的話,怕姜雲瑤覺得自己這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裴清月又補了一句:“待我調息兩日就好了。”
昨日的傷不過才調息半日,這次竟然需要兩天,可見傷得不輕。
但小師叔卻半點兒也沒有表露出來,姜雲瑤知道他是不想讓自己擔心,也知道他現在強撐著身子裝作沒事人一樣有多煎熬,她連忙擺手:“那小師叔快去調息,我也正好去看看這些修煉材料。”
說到這裡,想著小師叔從姜景舟那裡要來的賠償,姜雲瑤的心更是軟的一塌糊塗。
一向清冷淡泊的小師叔,哪裡可能會在意這些。
他是為了她,為了她今後做打算。
這些材料很多都是有價無市的寶貝,偏又是想要更高層次的突破的必須材料。
有了這些,即使將來他不在了,她也不必為了修行資源而處處受制於人。
只要她謹慎小心些,一路埋頭苦修,以她現在的天賦和資質,成長為金丹修士不是夢。
自那場仙魔大戰之後,鴻蒙仙界的修士十不存一,尤其是那些大能,幾乎全部隕落,剩下的都是跟姜景舟這一輩的,整體修為都不算高。
像琴晚月這樣的,不過是一個金丹初期,就已經是一大宗門的長老了。
所以,只要姜雲瑤自己努力,用這些堪比保送清華的修煉材料提升到金丹,到時候不說橫著走,至少也無人能輕易傷到她。
這些小師叔都替她想到了,所以今日才不惜拼著重傷的身子替她要回這些。
“小師叔……”
姜雲瑤喉頭哽咽:“多謝!”
怎麼能有這麼好的小師叔!
活了兩輩子的人,姜雲瑤還是第一次遇到對她這麼好的人。
姜雲瑤在心裡默唸著裴清月的好,同時也想好等小師叔去了,哪怕自己已經過上美男環伺的逍遙日子,也一定會記得多給他燒紙錢,這世上再也沒有誰比她叩拜的更虔誠了!
然而,裴清月卻並不知道姜雲瑤心裡的小九九。
他只是垂眸看著她,語氣清冷從容道:“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說著,裴清月想到剛剛姜雲瑤持劍面對姜景舟的時候,她持劍護在他跟前,一身凜然的要為他討回公道,裴清月的心就久久不能平靜。
雖然此前也聽到過姜雲瑤的保證,知道她的心意,但真的到了這一步,看到她分明那麼弱小,卻甚至不惜拼著重傷的風險也要為自己討報仇,那一瞬間,聽到這話的裴清月還是被震驚到了。
尤其是那一句“我是以裴清月道侶的身份,為我的夫君討回公道!”,如今回想起來,清冷從容如裴清月,也在這一瞬間紅了耳朵尖兒。
原本平靜的心湖好似瞬間被攪亂了的一池春水。
裴清月別過了頭去,有些不自然道:“剛剛在高臺之上,你說的那句話……可是當真的?”
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聲音裡都因為緊張而帶著些許顫抖。
聞言,姜雲瑤歪了歪頭,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小師叔突然問起這個做甚麼。
她剛剛說了太多話了,也不知道小師叔說的具體是哪一句,不過都是針對琴晚月和蕭長老等人,確實也是發自內心的。
所以,姜雲瑤一手扶著小師叔往木屋走,一邊想都沒有細想直接點頭篤定道:“當然!”
話音才落,裴清月的身子驀地一頓。
姜雲瑤只顧著低頭走路,都沒有注意到,這一瞬間,裴清月看向她的眼神裡突然多了些異樣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