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如同萃著寒冰的涼水，澆滅了今禾心底僅存的那點歡喜，渾身瞬間冷了大半。
她的雙手已經抬不起來了，掌心血肉模糊，結滿血痂的手輕輕搭在膝頭，指尖微微發抖。
她拼盡所有才堪堪完成十萬次揮劍，到頭來依舊不及旁人分毫。
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席捲全身，可今禾沒有辯解，只是淺到的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司明月與姜子書靜靜立在一旁，神色平靜無波，他們一路走來早已習慣這般嚴苛苦修，自然明白問天的用意，卻也看著眼前單薄憔悴的女孩，眼底掠過一絲不忍。
浮空急得來回踱步，看著今禾面無血色，搖搖欲墜的模樣，心裡揪得生疼，忍不住再次出聲阻攔。
“問天！她已經撐到極限了！五天滴水未進，渾身皆是傷，你這樣逼她實在太過了！”
“嚴苛方能成才。”問天臉色冰冷，語氣強硬：“墨蛇的實力你我皆知，可即便強悍如她都慘死修士之手，浮空，你能保證，離開了仙緣谷，你能護住她嗎？”
“我.....”浮空想說自己可以，可，他的實力不如墨蛇。
問天：“你們的實力不如我，小主人的實力不如我，所以，我能隨意決定你們的生死，封禁你們的力量，可即便這樣，我也不敢說離開仙緣谷後天下無敵，空明界很大，藏龍臥虎，若是小主人的自身立不起來，一旦遇上高手像我一樣封禁你們，你們能救得了她嗎？”
今禾聽到這話微微抬頭，渙散的目光漸漸聚攏：“會無法御獸嗎？”
“對，一旦遇到這種情況，你還能怎麼辦？”
今禾腹中飢腸轆轆，四肢痠痛發麻，雙手的傷口一碰就撕心裂肺的疼，可她還是慢慢撐起發軟的身子，從地面緩緩站起來。
她沒有哭鬧，沒有辯解，只是啞著嗓子輕聲開口：“我知道了，下一步是學習劍術吧，我可以的。”
問天見她眼底沒有頹喪，反倒多了幾分隱忍的韌勁，冰冷的神色才稍稍緩和些許，語氣放緩了些許。
“我並非有意為難你，以魂淬體，最磨心性與體魄，慢一分，便弱一分。”
“你體質特殊，底子遠勝常人，修行更是一日千里，但這樣不行，今禾，十年，仙緣谷秘境開啟只有十年時間，這十年是隻屬於你的，離開了仙緣谷，你不會再有十年如此存粹的修行，沉澱下來，忘記一切，好好修行。”
“我會的，”
問天抬手一揮，十道劍氣落地成人：“十個劍奴，修行十套劍法，所有人不允許幫忙，我離開一段時間。“
他要去給今禾抓妖獸過來對戰，沒有時間一直盯著今禾，時間緊任務重，十年的時間，他必須要讓小主人能夠獨當一面！
看著離開的問天，柳玉傾悄摸的走到今禾身邊嘟囔道：“別練啦，休息一下吧，你看看你，全身上下一塊好肉都沒有了。”
司明月自己練劍的時候非常狠，可看著這樣的今禾，也有點不忍心：“不行的話，吃顆丹藥吧，至少止一下血。”
水靈天龍聽到司明月這話，慢悠悠的抬起頭，聲音慵懶的阻止道：“可別，問天那傢伙現在擺明了是想訓練小主人的肉身，一旦碰了丹藥讓他發現，你們全都得滾蛋，甚至可能被他削成渣，這傢伙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你們可別觸碰紅線啊。”
司明月眉頭緊皺：“可小師妹身上的傷？”
水靈天龍：“放心吧，問天比我們對小主人更上心，他不會真的對小主人不利的，否則，你以為我還能坐得住？我可是小主人的契約獸，她沒了我也得完，安心修行吧，尋常人可進不來這問劍山的問劍林，這可是你們的大機緣。”
他還是挺喜歡看這幾個人練劍的，非常有趣，尤其是柳玉傾被她的劍奴追來追去的樣子更好玩。
姜子書上前一步看著司明月說道:“師妹，還記得我們初練劍時嗎?”
“師兄?”
姜子書轉頭看向心無旁騖已經跟著劍奴練劍的今禾說道:“我們之前練劍不也是這樣廢寢忘食嗎？當初師尊勸你休息一下，你聽嗎？”
“我知道了。”
司明月低聲嘆了口氣，不再上前打擾。
她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心裡泛起淡淡回憶。
她初練劍之時，模樣與如今的今禾如出一轍。
整日沉浸在枯燥重複的劍招裡，日夜不休，不肯停歇，身上新傷疊舊傷，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哪怕渾身痠痛難忍，也依舊咬牙堅持，從無半分懈怠。
到了最後，每每都是師尊親自出面強硬攔下，逼著她停下練劍靜養，她心不甘情不願的暫時收劍。
如今看著今禾這般拼命的模樣，彷彿看到了當年執著執拗的自己。
竹林中，微風輕揚，今禾手握竹劍，神情專注沉穩。
只是沒人知道，她現在在一心二用。
她一邊凝神跟隨劍奴拆解招式，熟記每一處發力訣竅與進退方位，學習速度快得驚人。
如今劍奴同樣被封禁一身靈力，僅靠肉身招式與她對練，今禾已然穩穩接下對方大半攻勢，從容過上數十回合毫不吃力。
隨著一遍遍反覆對練打磨，她的動作愈發行雲流水，招式愈發乾淨利落，進退之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漸漸褪去最初的生澀僵硬，到了後來，竟能與劍奴打得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明明全身心投入劍術對練，耳朵卻依舊留意著身側動靜，將司明月與姜子書二人的閒談對話一字不落盡數聽入耳中。
聽著兩人說起從前苦修練劍的往事，說起昔日不分晝夜揮劍，滿身傷痕依舊不肯罷休的過往，今禾心底悄然生出幾分共鳴。
原來不止她一人這般拼命苦修，其他人也是這樣走過來的。
今禾幽幽嘆了一口氣，第一套劍法學成之後，她和劍奴打了個勢均力敵，正準備學習第二套的時候。
一個微弱的鼻鼾聲悄然傳來。
今禾收了勢，安靜的竹林裡鼻鼾聲越發清晰。
所有人循聲而去，只見柳玉傾正裹著一床被子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