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姨,我來交今天的花樣。”尹梅思一邊朝裡喊,一邊帶著林懷月徑直走了進去。
也是進去了之後,林懷月才發現,這位玉姨婆家裡全都是線團和花樣,還有很多被包起來捆的紮紮實實的大袋子團成一團放在了牆邊。
怪不得院門直接大敞,不避諱人來人往,這簡直就是個小型作坊了。
一個滿頭捲髮的豐腴女人走出來,髮型有點像壯壯媽,但是比壯壯媽的頭髮要稀疏一點,笑起來像彌勒佛,“小梅來了啊,進來吧,我正好也在清點今天的花樣,順便把今天的賬給你結了。”
“好。”尹梅思牽著林懷月跟在女人身後。
一進去,林懷月眼睛裡的震驚都要溢滿出來了。
從前院看還看不出甚麼,進屋之後,整間房子的縱深長到直接說這是個廠房都不為過。
裡面大大小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線團花樣,大小紡輪,比前院更多的大袋子,四五個少年年歲的少男少女坐在那些線團花樣中間,手速飛快地分揀著。
尹梅思手裡的布袋遞出去,玉姨婆開始清算袋子裡的花樣。
小鉤花30個,中等大小的花樣5個,大花樣1個,一共是五毛二。
這還是因為尹梅思下午才開始鉤,而且剛接觸這些花樣還不太熟悉,等熟悉了,一天下來一塊錢是沒問題的。
“小梅啊,還是你的手巧,你這批的質量,都不需要我們返工了!給,這是今天的工錢!”玉姨婆從腰間綁著的布包裡數出毛票遞給尹梅思。
尹梅思笑著接過:“有點老功底而已。”
玉姨婆的目光轉向從剛剛就一直看著她的林懷月:“這是你的孩子?”
尹梅思點頭:“對,叫林懷月,小月牙,叫玉姨婆。”
“玉姨婆!”林懷月脆生生的奶音相當嘹亮。
玉姨婆一下就被叫開心了,從旁邊桌上拿了塊小餅乾遞給林懷月:“哎喲這麼乖啊,來,玉姨婆給點好吃的甜甜嘴!”
林懷月看了一眼尹梅思,然後才伸手去接:“謝謝玉姨婆,玉姨婆天天開心!”
玉姨婆聽完更樂了,又忍不住摸了一塊給她:“小梅啊,你家這個小傢伙鬼靈精的呢!”
尹梅思就著孩子的話題跟玉姨婆閒聊了幾句。
林懷月四處張望,看到了在一個袋子下面摞起來的貼紙標識,紅運服裝廠。
是指這個玉姨婆家就是這個服裝廠,還是說,玉姨婆是在給服裝廠做加工?
很快,林懷月的問題就得到了解答。
是加工。
加工的東西就是服裝上的裝飾,有大有小的鉤花組裝搭配之後就成為新的款式花樣可以賣錢。
這是玉姨婆跟尹梅思聊出來的。
這種加工並不是只有玉姨婆家裡能做,而是隻有她家有條件做。
在這個基本上家家戶戶都只能用得起一艘船的村子,玉姨婆家有三條船,還都是買下來的。
實力家底可見一般,所以她才能去跟服裝廠拿貨加工再放到村子裡找人來幹,這中間的風險,她有能力自己承擔。
但她卻沒有說加工完了之後這些服裝怎麼處理。
這一步林懷月就不需要她說了,這個年代的服裝業興起已經是一個標誌性的記號。
一場由南方席捲北方乃至輻射全國的服裝狂歡。
只不過現在才剛起頭,風口已經出現了,她得想想辦法,讓尹家也能站上風口起飛。
林懷月想到了在火車上見到的盛漢成。
哎,早知道當時就不裝高冷,跟對方留下一個聯絡地址,她也可以偽裝媽媽的身份跟對方談點小生意。
尹梅思在知道了玉姨婆的貨源之後,自己也動了一點心思,和玉姨婆詢問清楚了自己想要的資訊之後,才帶著林懷月離開。
林懷月也聽到了媽媽問的那些問題,原本以為媽媽也想跟玉姨婆一樣做這種承包商的活,可越往後聽,越覺得不對勁。
往後問的問題已經跟承包沒有半毛錢關係了,倒更像是原銷端的事情。
林懷月小小的腦袋裡裝滿了大大的問號,雙馬尾在半空中甩了甩,她眨巴著好奇的大眼睛看向媽媽,“媽媽,你為甚麼要問玉姨婆那麼多衣服的事情啊?”
尹梅思低頭看向身邊的寶貝女兒,笑意溫柔地問她:“小月牙,你想不想穿新的漂亮衣服?”
林懷月舉起手蹦躂了兩下:“想!等我有錢了,我就會給媽媽、給外公外婆、給舅舅舅媽都買新的漂亮衣服!”
尹梅思聽到女兒的話,心裡湧出滿足感,“好,那媽媽先給暫時還沒有錢的小月牙新的漂亮衣服穿,等到小月牙有錢了,就換小月牙給媽媽買,好不好?”
“好!”林懷月想也不想地答應下來,但很快反應過來,媽媽要怎麼給她新的漂亮衣服穿?
別說她們從林家出來的時候幾乎是淨身出戶,就連尹家都沒有那麼多錢,甚至還有負債,哪來的新的漂亮衣服啊?
林懷月問了媽媽,媽媽卻告訴她這是個秘密,等新的漂亮衣服出來了,她就知道了。
到家之後,尹梅思把五毛二都交給了錢月桂,錢月桂原本不肯要,讓她自己留著,馬上小月牙就要上小學了,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尹梅思好勸歹勸才終於讓她收下。
錢月桂收下了錢之後,尹梅思才問:“媽,嫂子呢?”
“在房裡呢。”錢月桂往孫淑雲的房間抬抬下巴。
尹梅思抬腳就往孫淑雲那邊去了,林懷月屁顛屁顛地跟在媽媽後面,十分好奇媽媽到底想做甚麼。
“哎,小月牙,你不聽故事啦?”錢月桂看著小孫女跟著跑,忍不住叫住她。
“明天聽哦外婆!今天你太辛苦了!要早點休息!”林懷月這嘴甜得讓錢月桂心裡舒坦極了。
尹梅思得到孫淑雲的同意之後開啟了她的房門。
“小梅,你有甚麼事嗎?”孫淑雲從梳妝檯前站起身走向尹梅思。
尹梅思看著孫淑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問道:“嫂子,你那架縫紉機,能借我用幾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