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才是正義的一方
同一時刻,不遠處的謝無隅一劍劈開犬神背脊,黑水炸裂,大喊:“黎月!快走!”
因為謝無隅的這句話,江黎月人氣再次下跌。
謝無隅是故意的。
那一句“黎月,快走”喊出口時,他自己都能感覺到,頭頂鏡頭明顯向他偏了一瞬。
那一瞬極短,卻像溺水者終於抓住了一口氣。
右下角那塊只有他能看見的面板終於停止了方才那種令人心慌的墜落,數字緩慢回升,像一條快要斷掉的命被人硬生生接了回來。
可也僅僅只是接回來而已。
還不夠。
遠遠不夠。
犬神又一次咆哮著撲來,黑水炸開,謝無隅提劍迎上,劍鋒砍進那層腐爛皮肉時,虎口被震得發麻,胸腔內腥甜翻湧,喉間幾乎立刻就漫上一股血氣。
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反手將劍更深地壓了進去。
他不能露怯。
起碼,不能在鏡頭前露怯。
“你不要命了?!”姜宇從側面躲開犬神撲來的前肢,水流被轟得四散,連帶著把謝無隅也震退了半步。
謝無隅抬手抹掉唇邊一絲血線,隻眼神陰狠地瞪了他一樣,姜宇立刻怔住,知道自己手伸長了。
因為謝無隅不要命的打法,他的人氣值果真開始飛速上升。
與此同時,江黎月的人氣值又快速地下跌了下去。
江黎月以彼之道還至彼身,她對謝無隅說:“謝無隅,你受了傷還是別逞強了,萬一出事可怎麼辦。”
江黎月話音剛落,就讓出了犬神的一記攻擊,直接將謝無隅給擊飛了出去,江黎月輕易壓制住犬神,對身後到底吐血的謝無隅表現出擔憂的神色:“謝無隅,你現在的狀況似乎不太好,要不還是到一邊休息吧,不然我為了救你會分心的。”
江黎月說這話時,眉頭微微皺起,就好像她真的在擔心謝無隅的安危似的,但只有謝無隅本人聽出來江黎月的言外之意——滾一邊去,別干擾我。
偏偏一旁的姜宇就是個傻的,他也跟著出聲說:“黎月說得對,你本來就受了傷,還是不要逞強了,太危險了。”
謝無隅的人氣值像流水一樣下滑,他成了那個在大眾眼中拖後腿的“女主”形象,他頭一次體會到被迫成為弱者的感覺,無力辯駁。
他想要證明他還能行動,卻被姜宇死死拉住,不讓他上前,他氣得七竅生煙,但偏偏他確實受了傷,無法掙脫。
就在謝無隅的人氣值即將要跌破死亡線時,那個正在與江黎月搏鬥的犬神,忽然看見了江黎月手上的碎片,它忽然不顧一切、發狂似的,想要奪走江黎月手中的碎片!
而另一邊,霍琳也帶著神臨教眾從另一個方向堵住了她的退路。
江黎月見狀,踩著翻湧水流,試圖利用犬神甩掉霍琳,一頭撞進這場徹底失控的混戰之中。
鏡頭死死追著她,她的人氣值一路飆升,原本一路下跌的謝無隅人氣值,因為晏逾白的關心,不少曾經他的粉絲,又再度因為曾經強者的落幕而吸引了一大波心疼他的粉絲。
兩人的人氣值在系統面板上此起彼伏、瘋狂拉扯,像一條隨時會繃斷的拔河線。
……
犬神死死盯著江黎月手裡的碎片,胸腔劇烈起伏,喉間不斷髮出低沉而焦躁的咆哮,那雙浸滿汙血的眼睛裡,竟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它想奪回碎片。
謝無隅意識到了犬神的真實目的,犬神就是當年搶走碎片的異化魔犬!這一認知剛在謝無隅的腦海中閃過,他要重複之前的戰略,於是開口出聲命令江黎月:“快把碎片扔給它!”
謝無隅的聲音壓得極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黎月猛地轉頭,看向他。
謝無隅雖然受了重傷,被一群人圍著照顧,卻還是一副強者姿態,睥睨群雄,彷彿所有人都該聽從他的調遣。
謝無隅看著江黎月,一字一句道:“它既然想要碎片,就把碎片給它,等它撲上來,我來殺它。”
江黎月無語,心想這傢伙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真可惜不能直接殺了他!
江黎月繼續使用之前的語氣對謝無隅說:“謝無隅你之前就已經判斷失誤過一次,讓我很難相信你的領導能力,我知道你想證明自己,但這種時候你還是不要再意氣用事了……畢竟最終拿到黑晶的人,是我。所以應該是你聽從我的安排,而不是你安排我。”
謝無隅氣得吐血:“這魔犬我之前遇到過,你根本就沒有經驗。”
“不能給!”吳躍忽然嘶聲大吼,“碎片不是甚麼破石頭!它很重要!”
謝無隅眉心瞬間一沉:“吳躍,現在不是你們任性的時候!上一次的教訓你忘了嗎!”
上一次的教訓?吳躍目眥盡裂,對!她又在重複上一次的輪迴!上一次就因為他!她們才沒能奪回碎片!多少人因此無辜枉死!她大吼:“謝無隅!!!!”
“吼——”
就在這一瞬,犬神猛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驟然下壓,四肢同時發力,竟像一道漆黑山影般直撲江黎月而來!
它要搶走江黎月手中的碎片!
江黎月幾乎本能地後撤,吳躍已經先一步撲上來,一刀斜切犬神前爪關節,硬生生把那一下撲擊逼偏了半寸。
可下一秒,謝無隅竟也動了。
他不是衝向犬神,而是衝向江黎月!
“給我!”
江黎月瞳孔驟縮,猛地側身,謝無隅的手擦著她的腕骨掠過,險些直接將碎片從她掌中震飛。
他竟是要直接搶。
“你這是在幹甚麼?”江黎月怒道。
謝無隅冷聲道:“你拿著碎片,只會讓所有人一起死!把它給我,或者扔出去!”
江黎月尚未說話,吳躍卻臉色陡變,想都沒想就擋在她與謝無隅之間:“謝無隅!你真是一個高傲自我且愚昧至極的蠢貨!上一次也是你從我的手中搶走了碎片!”
“讓開!”謝無隅聲音冷得沒有波瀾,“現在最優解,是用碎片釣出犬神的核心位置,再一擊斬殺。”
頭頂鏡頭瘋狂給著特寫,系統面板也同時爆出一連串刺目的紅字。
【謝無隅人氣值持續回升。】
【黎月人氣值持續下降。】
【警告:生命體徵同步下降。】
熟悉的絞痛瞬間襲上心臟。
江黎月呼吸一窒,眼前猛地發黑。
心口那陣劇痛越來越重,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把她整顆心往下拽,江黎月踉蹌了一下,幾乎握不住碎片。
她正在經歷當年的吳躍所經歷的一切。
江黎月冷笑:“謝無隅,你不要忘了我們現在是在執行拾輝計劃!我們的任務就是保護碎片!哪有人護鏢人把鏢扔了自己逃命的道理?原來所謂鎮魔司最強除魔師竟是個貪生怕死的鼠輩嗎?”
江黎月的一番話氣得謝無隅面紅耳赤:“我這是在保護你們!”
“保護?”江黎月,“你不出來添亂,我就謝天謝地了,當年如果不是你將碎片扔出引誘異化魔犬,我們根本不會再執行第二次拾輝計劃,也不會有這麼多人無故枉死,地下村落的狗都知道為了保護村民不惜一切搶奪碎片,你連條狗都不如!”
謝無隅:“都這種時候了,還在玩小朋友的遊戲,不過一個瘋女人的話,一塊破石頭,也值得浪費這麼多財力物力?!”
如果江黎月沒有發現顏木線劇情,謝無隅的這番話必定會將江黎月捶死在小朋友的遊戲上,就像當年的吳躍百口莫辯,眾叛親離,直至失去雙腿貶入後勤……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鏡頭裡的觀眾已經得知了當年顏木的一切研究都被牧方海竊取,顏木絕不是他們所說的瘋女人。
彈幕不停滾過:【顏木怎麼會是瘋女人,她不是學者嗎?】
【顏木可不是一般女人,人家可是追尋理想的科研人員】
【樓上,一般女人是甚麼貶義詞嗎?】
【樓上,至於這麼糾字眼嗎?】
……
彈幕吵了起來,謝無隅的人氣值忽高忽低。
謝無隅看著這些彈幕眉頭緊皺,他有一瞬的慌亂,碎片能修復聖靈樹?這怎麼可能?
他想起大長老之前對他說過的話,顏木不過是一個二十年前的瘋子。
她們的行為,不過是一群小孩聚在一起過家家罷了。
碎片修復聖靈樹,如此荒唐的事情,他們居然也會相信,簡直兒戲!
就在幾人爭吵之際,犬神忽然發出大殺招。
“轟——”天搖地動,整座地下洞xue都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下一秒,潭底的黑水驟然全部轉為猩紅!
血色的光沿著水底的犬骨、祭牌、人骨、水草飛速蔓延,像無數條活過來的火焰,瞬間把整片黑水點燃。犬神胸口那張半腐爛的人臉猛地裂開,裡面竟不是內臟,而是一口不斷旋轉的、通往泉眼最深處的黑色漩渦!
漩渦一開,整個水底都開始塌陷。
無數黑水、屍泥、腐骨被強行卷向中心,旋成一場足以撕碎血肉的祭祀風暴。
“不好!”謝無隅臉色驟變,“它要借祭場,把所有人都拖下去陪葬!黎月你再不交出碎片,會把所有人都害死!”
江黎月說:“你要是貪生怕死就回去老老實實當你的大少爺,還請謝家大少爺別來干擾我們執行任務!你上次搗亂就已經讓我們失敗了一次,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
江黎月在鏡頭前反覆強調謝無隅害得吳躍任務失敗的事情。
“請不要再給我們添亂了好嗎?謝大少爺!”
鏡頭裡,相信江黎月的人並不多,但謝無隅此前哪裡遇見過不相信他的人,他氣得簡直就要瘋掉,明明他才是正確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