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巢行動
計劃已經到了第二個階段,該收網了。
江黎月關掉通訊器,轉身便朝側後方那條狹窄的輔道走去。
這裡是地下城區的舊維護層,四周牆體斑駁剝落,腳下的地磚裂得厲害。
江黎月走得不快。
準確地說,她甚至有意放慢了腳步。
方才她已經把蔓然和另外幾個跟隨她的人安置在了密室,那裡位置安全,短時間內不會有危險。
如今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走路也深一腳淺一腳,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受傷落單的獵物。
這處密室入口原本就極其隱蔽,再往外是一段半塌陷的古代甬道,走到盡頭,便能從另一處裂縫離開地下城區。江黎月一路沿著碎石坡往上,等重新踩到地表風沙時,天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荒蕪帶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臉。
原劇情裡,神臨就在這附近。
“希望你別讓我失望啊……”江黎月抬眸,看向遠處那片半埋在風沙中的小型遺蹟。
……
與此同時,男主團一行人迅速從塌陷口進入地下城區,順著主迴廊一路向前。
鏡頭緊緊跟在謝無隅身後,彈幕還在一邊倒地罵江黎月不負責任,一邊狂吹男主團臨危不亂。
然而,就在他們踏過主迴廊中段那片灰白石磚的瞬間。
“叮——”
一聲極輕的鈴響,從黑暗深處傳來。
謝無隅腳步猛地一頓,瞳孔微縮:“退!”
可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秒,整條迴廊兩側牆面上的汙染藤同時睜開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眼睛。那些原本只是附著在牆上的藤蔓,在鈴聲響起的剎那像活過來一般瘋狂鼓脹,藤身裂開,噴湧出一團又一團腥臭的灰綠色孢霧。
“轟——!”
他們身後的來路驟然塌陷!
數根粗壯的黑藤自地底暴起,如同閘門一般封死退路,碎石滾落,煙塵翻湧,整條主迴廊頃刻變成了一口被提前封好的棺材。
“左側淨化器展開!”謝無隅厲聲下令,聲音卻依舊很穩,“宴逾白,封前端!姜宇,帶人切斷藤根,不許讓汙染繼續擴散!”
命令落下的瞬間,他本人已經率先拔刀前衝。
刀鋒掠過幽暗的空氣,帶起一道刺目的銀弧,最前方撲來的兩根黑藤當場被齊齊斬斷,斷口處噴濺出粘稠發黑的汁液,落在地上,竟將石磚都腐蝕出嗤嗤白煙。
姜宇罵了句髒話,抬槍連射,子彈打爆了牆面上幾顆鼓脹的孢囊,然而下一秒,更多孢囊就像連鎖反應般同時炸開,灰綠色濃霧幾乎是貼著他們的臉撲了過來!
“屏息!”宴逾白一把拽過旁邊動作稍慢的隊員,反手將淨化符拍在對方防護面罩上。銀白色的符光在霧中撐開一小片狹窄的安全區,可那點光很快又被翻滾而來的汙染吞沒。
整條迴廊在劇烈震動。
牆、地、穹頂,全都在響。
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怪物,在他們腳下緩緩甦醒。
【臥槽!!!】
【甚麼情況?!】
【這也太陰了吧??】
【快退啊啊啊謝隊後面!】
可鏡頭裡的謝無隅卻沒有後退半步。
他踩著碎裂石磚躍上半塌的高臺,刀光接連劈開撲向隊員的黑色觸枝,身形在孢霧與火光中穿梭得極快,幾乎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得不可思議。
一個被藤蔓纏住腳踝的老隊員剛被拖離地面,下一秒,謝無隅便已經掠至近前,刀鋒一轉,硬生生將那根幾乎有成年人手臂粗的藤根從中劈斷!
“還能動嗎?”他一把將人拽起。
那人臉色慘白,踉蹌著站穩,咬牙點頭:“能!”
“那就繼續往前。”
謝無隅說完,轉身便再次迎上前方撲來的汙染群。
沒有解釋,也沒有猶豫。
他像是早就習慣了在這種絕境裡開路。
鏡頭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血跡順著他的手背往下淌,黑色汙染濺上制服外套,肩側甚至被一根突刺般的藤枝劃出了一道極深的口子,可他的動作卻沒有因此慢上分毫,反而越發凌厲、越發精準,像是整個人都被逼進了某種極致的戰鬥狀態。
石門被推開的剎那,所有人都像是跟著喘了一口氣。
他們終於衝出了最後一道甬道。
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祭壇,黑色石階層層盤旋而下,正中心矗立著一座高臺,高臺之上懸著一隻通體漆黑的匣子。
匣身遍佈古老紋路,四周靈流翻湧,濃郁得幾乎化成實質,像是有某種可怕而珍貴的東西被封存在其中,只等最後一個勝利者將它取走。
空氣寂靜了一瞬。
緊接著,幾乎所有人都露出了壓抑不住的激動神色。
“找到了!”
“這裡就是祭壇核心!”
“黑晶一定在裡面!”
彈幕也開始瘋狂滾動:
【啊啊啊啊啊謝隊太帥了!】
【這才是真正的絕境開大!】
【救命,這種局還能穩住指揮?!】
【三隊全員聽令衝鋒這段太燃了吧!】
【我就知道謝無隅不會倒!!】
而就在眾人都被鏡頭中的浴血高光吸引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主角團的頭頂坐著一個俯視全景的女人。
霍琳半坐在突出的石樑上,一條腿隨意地垂下來,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縷散落的發。
霍琳半張臉隱在暗處,只有眼角那顆紅痣,在昏暗燭火裡顯得格外鮮明。
她手裡輕輕把玩著手中的黑晶,晶體內部湧動著狂暴的能量,她每搖晃一下,黑晶就會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
叮——
叮——
每一聲響起,主迴廊裡那些汙染藤就像接到了命令一般,變得更瘋、更亂、更兇殘。
她像是觀眾一般看著下方的廝殺,像在看一場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戲。
霍琳唇邊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她的語氣充滿譏誚:“就憑這些蠢貨,也像搶奪黑晶?”
身旁一名神臨教徒低聲問:“神臨大人,要不要趁現在合攏第二層,把他們全埋在裡面?”
霍琳笑了一下,梨渦很淺,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全埋了。”
“是!”
霍琳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看著他們。”
說完,霍琳從石樑上一躍而下,輕得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整個人像一道融進黑暗裡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朝另一側通道退去。
夜色沉沉壓在荒蕪的地表,斷裂的建築殘骸投下斜長的影子。
霍琳踩著碎石從地下出口走出時,正百無聊賴地想著要不要順手去收一收剩下的線,視線卻忽地一頓。
前方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獨自穿過坍塌的外廊。
女子裹著一件深色外套,腳步不快,像是在避開主戰場往更偏僻的方向走。她身邊沒有人,甚至連照明靈具都只開了一點昏暗的光,襯得那道身影越發單薄。
霍琳眯了眯眼。
黎月。
她幾乎是立刻就認了出來。
霍琳原本散漫的神情終於有了點變化,像是無聊了一整晚的人,突然發現了一件勉強能解悶的玩具。
前方的江黎月似乎甚麼都沒有察覺,仍舊沿著廢墟邊緣往前走,像一個徹底落了單、隨時都能被黑夜吞掉的獵物。
祭壇下面那群人還在為即將到手的“勝利”熱血沸騰,她卻已經徹底失去了興趣。相比之下,眼前這個三番兩次壞她好事的人,顯然更值得她親手處理。
她抬步跟了上去,整個人像一道貼著陰影滑行的蛇,悄無聲息地綴在江黎月身後。
風從斷牆之間穿過,捲起地上的灰燼。
更深的夜色裡,霍琳盯著前方那道背影,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像是在思考待會兒該先擰斷她的脖子,還是先割開她的喉嚨。
只要想到此處,她就激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