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試新功能
江黎月快速跑回宿舍開啟系統面板,切換至男主鏡頭。
畫面亮起來的瞬間,江黎月屏住了呼吸。
鏡頭裡是大長老的議事廳。她之前看劇的時候見過這個地方,但從來都是遠景或者區域性特寫,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以一個幾乎貼著地面的低角度呈現整個空間。
議事廳比她想象中還要大。穹頂極高,幾乎望不到頂,無數根鬚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空間籠罩在幽綠色的光影裡。正中央是一張長條形的石桌,桌面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那些密密麻麻的根鬚。
大長老牧方海坐在主位,蒼老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肅穆。
謝無隅站在石桌的另一端,他身姿筆挺,但臉色蒼白得過分,假面舞會上受的傷還沒好透,眉角處的擦傷結著暗紅的痂,嘴唇因失血而略顯乾澀。
“……此次能成功抓獲內鬼、切斷汙染源,”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多虧三隊與五隊的配合,以及後勤戰援部的協助。”
“協助”兩個字,輕描淡寫。
男主鏡頭適時地推近,給他一個沉穩彙報的特寫:目光低垂,語氣謙遜,既不貪功也不推諉,彈幕飄過一片心疼:【謝隊太慘了,受著傷還要來彙報】
江黎月看著那些彈幕,沉默了。
說好的訓話呢?而且她們後勤部這麼大的功勞,怎麼到了謝無隅口中就成了簡簡單單的“協助”了?
牧方海點點頭,表示大致清楚,緊接著他便皺起了眉頭:““這是你今年第幾次失誤?”
謝無隅低下頭:“第二次。”
“第二次。”牧方海重複了一遍,聲音忽然冷下來:“你是鎮魔司百年難遇的天才!是聖職院寄予厚望的未來支柱!三隊是鎮魔司最精銳的小隊,配備最好的裝備、最充足的資源,你卻連續兩次讓我失望!”
鏡頭裡,謝無隅的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他想解釋 ,假面舞會的縱火犯演技逼真,且有內鬼通風報信,可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一句:“是屬下判斷失誤。”
這番沉默的隱忍,落在男主鏡頭裡,更添了幾分悲壯,鏡頭特寫他蒼白的側臉,眉角處的擦傷還未結痂,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汗珠,因失血而略顯蒼白的唇緊抿著,明明是階下受責,卻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孤勇。
彈幕瞬間炸開,滿屏都是心疼的聲音:
【嗚嗚嗚謝隊太慘了!明明是被內鬼和錯誤情報坑了,根本不是他的錯!】
【謝隊身受重傷,卻連一句辯解都沒有,默默扛下所有責任,這才是真男人!】
【牧方海也太苛刻了吧?謝隊之前零失誤那麼久,失誤兩次就這樣?】
江黎月正看著,鏡頭裡的牧方海又丟擲了重磅訊息:“昨日蟬衣祭司發起匿名投票,已透過一項荒蕪帶絕密任務,由五隊主執行,三隊輔助,從今日起,五隊不再歸你管轄。”
謝無隅猛地抬眸,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牧方海接著說:“五隊從現在開始由黎月接管。”
“讓三隊給五隊輔助?” 謝無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大長老,決策失誤是我一人之過,為何要牽連整個三隊……”
話未說完,牧方海便打斷了他:“三隊的主要任務可不是去協助他們去找甚麼破石頭,你們只是藉著輔助的名義,實則是去姚國古廢墟尋找神臨教的根據地,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再次失望!”
謝無隅聞言這才鬆懈下來,而後深深鞠躬:“是!”
男主鏡頭只能看見男主的失意,卻看不見女主的努力,因此觀眾看見一向是天之驕子的三隊隊長竟然輸給了一個戰援部的小姑娘,彈幕瞬間炸鍋:
【黎月憑甚麼能晉升為五隊隊長,她做了甚麼?】
【黎月的晉升路徑也太順利了吧,真是作者親女兒,一點苦都不給吃。】
【好魔幻,戰力晉升系統直接崩壞了。】
【憑甚麼黎月這麼輕易就能得到無隅當年那麼辛苦才能得到的一切。】
【女人就是好當,被世界偏愛。】
【黎月甚麼苦都沒吃過,每次鏡頭給到她就是各種美美美,這也能當隊長?這個世界也太不公平了!】
女主鏡頭既能看見男主,又能看見女主,因此在女主鏡頭裡的觀眾覺得很無語:
【憑她兩次救了上百號人,憑她抓了內鬼,憑她在假面舞會上一個人衝進惡靈堆救出蟬衣祭司,你說是憑甚麼?】
【合著黎月就只是 “協助”?沒有她指揮,五隊能抓到趙松奇?】
【黎月甚麼時候美過了,不就正常人嗎!】
兩方鏡頭粉絲再次吵了起來,不過這次女主鏡頭彈幕沒能壓過男主那邊的聲浪,系統面板上的人氣值像坐過山車一樣驟跌,很快就從 60 跌至 0,刺眼的數字讓江黎月心頭一沉。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重蹈原主黎月的覆轍:男主鏡頭裡,她的努力被刻意抹去,功勞被輕描淡寫地帶過,只留下 “資源咖”“加戲咖” 的刻板印象。
那原主呢?那些年她默默完成任務、多次立下功勞,卻被劇情和鏡頭扭曲成 “運氣好”“拖後腿”,又曾受過多少不為人知的委屈?她的心,該是怎樣的千瘡百孔?
隨著瞭解的越發深入,江黎月就越發的心寒。
江黎月心想,她作為女主都能被抹去這麼多鏡頭,那麼她的朋友們呢,其她的女性角色呢?
江黎月再次回放男主鏡頭,將鏡頭拖拽到假面舞會時,意料之中,吳躍和蔓然的鏡頭也全部被抹去,吳躍拼死保護森蟬的兇險的畫面被抹去了,蔓然獨自一人切斷汙染源的畫面也被抹去了。
雖說女主也會美化自己的鏡頭,可再怎麼,也沒有男主鏡頭這樣誇張。
所有的女性角色在男主的鏡頭裡都成了沒有靈魂的工具人,吳躍成了刻板的不近人情,蔓然成了單純的傻。
如果不是江黎月現在擁有了自己的鏡頭,在她的鏡頭裡面,她和她朋友的所有事蹟都被完整記錄,這個事件上,根本就不會有人知道她們的付出,一切的一切都會被掩蓋在歷史的塵埃裡,無人問津。
江黎月抬頭望著系統的控制面板,昨日剛解鎖的新技能,此刻正安安靜靜地懸浮在光屏正中央。
她盯著那個新出現的開關,心跳一點點快了起來。
【兩次插入功能,一次只能用三分鐘。】
【使用期間,您可以將女主鏡頭的畫面強行插入男主鏡頭。】
三分鐘,已經夠了。
這個新功能江黎月還沒有試用過,既然有兩次機會,此刻何不試用一下呢?
江黎月的眼中劃過一抹暗色。
就讓她今天來試一試,這東西究竟有沒有用吧。
她也想看看那些本該存在、卻被硬生生抹去的畫面,能不能重新被人看見。
假面舞會那晚,蔓然一個人頂著汙染侵蝕切斷汙染源,作為天賦只有1的她,幾乎是拿命換來的結果,可在男主鏡頭裡,那段最關鍵的過程卻被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句輕描淡寫的“後勤協作”。
蔓然好歹也是帶她熟悉這個世界的人,是她來到這裡以後第一個真正釋放過善意的人。既然她手上恰好得了這樣一個功能……
江黎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光已經沉了下去,她要把之前被抹去的蔓然的鏡頭全部還原回來。
她將鏡頭重新切進謝無隅那一邊:
熟悉的假面舞會畫面再次展開。
走廊燈光昏暗,牆上浮雕投下斑駁陰影。謝無隅走在前面,步子沉穩,宴逾白跟在後面,臉上還帶著未卸盡的女妝,眉眼冷白,長睫垂落。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衣角偶爾擦過,明明是在追查線索,卻偏偏被鏡頭拍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感。
在蔓然捨命切除汙染源的時候,男主鏡頭裡正在播放著謝無隅與宴逾白的獨處時刻。
彈幕鋪天蓋地,五顏六色,密密麻麻,幾乎要把整個螢幕淹沒:
【這是甚麼神仙友情!】
【友情?你管這叫友情?】
【樓上冷靜,這是戰友情!純粹的戰友!】
【逾白這身材……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江黎月面無表情地看著,下一秒,她抬手,指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那個開關。
【是否啟用“鏡頭插入”功能?】
【是。】
下一秒,整個男主鏡頭像是被甚麼東西強行拽住,畫面陡然一頓。
原本順滑流暢的跟拍出現了極短暫的卡頓,像老舊磁帶被人硬生生切斷,又重新接上。走廊裡謝無隅和宴逾白的背影停滯了一瞬,緊接著,畫面驟變。
原本暖昧昏黃的走廊被一片冰冷刺目的白光吞沒。
彈幕還沒反應過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已經粗暴地橫插進了男主鏡頭之中,蔓然獨自一人切斷汙染源的畫面還原了回來:
那是一個狹窄昏暗的控制室。
巨大的金屬裝置佔據了三分之二的空間,密密麻麻的管線像血管一樣爬滿牆壁。一個穿著後勤制服的年輕女孩站在控制面板前,手指快得幾乎看不清。
她的眼睛在滲血,鼻孔在滲血,耳朵裡也在往外淌血。
但她沒有停。
“切斷主供能……反向接入備用能源……然後……”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每說一個字都像在用最後的力氣。
【我去,甚麼鬼,之前我看漏了嗎,原來假面舞會是蔓然切斷了汙染源?】
【蔓然是誰?好厲害我要看她的劇情!】
【為甚麼之前沒有介紹她?】
【等等,所以汙染源不是自己停的?】
江黎月盯著那些彈幕,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
有用,真的有用。
她居然真的把女主鏡頭強行插進了男主鏡頭裡。
那些本來會被抹去的畫面,真的出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畫面再次跳轉,吳躍救人鏡頭還在繼續播放:火舌掠過她的後背,貴賓室裡的玻璃轟然炸裂,她護著森蟬往外衝,臉上甚至還有被熱浪灼出的紅痕。
彈幕再次瘋漲:
【……我收回之前說她刻薄的話。】
【她這不是拿命在擋嗎???】
【森蟬祭司是她救出來的?】
【等等,之前男主鏡頭裡這一段不是直接切到祭司已經脫險了嗎?】
【那中間呢?中間全沒了???】
看到鏡頭插入的功能如此好用,江黎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