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會影子異化
安雨和秦林原本是在舞池裡假扮著情侶,檢測著舞池裡的人是否攜帶汙染源,五隊向來是三隊的陪襯,每次外出做任務,他們幾乎都在無關緊要的崗位上,做著無關緊要的工作,習以為常。
就在他們聯手檢測了又一對舞伴後,舞池西側著火了,接著他們便看見,謝無隅以及宴逾白等人正朝著偏廳追去,他們像是發現了甚麼關鍵線索,追逐的動靜很大,幾乎驚擾了整個舞池的人,賓客們被嚇得驚容失色,四處逃竄。
舞池裡偽裝的其餘人,在看見謝無隅疑似發現線索後,有些人為了爭取功勞或是為了得到一個表現機會,也一窩蜂地朝著謝無隅的方向追去。
安雨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這些人跟狗腿子似的,以為跑得快了就能得個吃熱乎屎的機會。”
秦林嚥了口唾沫:“老實說,我還挺想吃口熱乎的。”
安雨白眼都要翻上天去:“……”
兩人正鬥著嘴,他們耳朵裡塞著微型通訊器忽然傳來一條資訊,眼前出現一個旁人看不見的虛擬螢幕,螢幕上是戰援部黎月傳送來的訊息:地下儲能間,趙松奇投毒,證據已發,速去!
緊接著就是趙松奇投毒的影片。
兩人在看完影片後對視一眼,眼中流露出一絲猶豫,這戰援部黎月是誰?根本沒聽說過呀,她真的可信嗎?作為堂堂除魔師,聽從戰援部的調遣會不會太丟面了?況且鎮魔司最耀眼的新星謝無隅都沒去地下儲能間,可見這影片信任度不高。
可是同時另一個聲音也在他們的腦海中迴響,萬一影片是真的呢?要知道上次的彩虹工廠,謝無隅就失誤過一次,他已經不是那個從未失誤過的戰神謝無隅了。
不敗神話破滅了。
和那些天之驕子不同,安雨和秦林兩人雖然名義上是除魔師,但做的工作都類似戰援部的後勤工作,因此他們對戰援部沒有太多的歧視,他們糾結片刻後,還是選擇了服從。
在大眾都朝著謝無隅的方向追去時,他們卻朝著相反的方向——地下儲能間奔去。
除了安雨和秦林,隔他們不遠的程鵬以及郝卓等人都紛紛接收到這個資訊,也都在猶豫片刻後朝地下儲能間奔去。
“五隊程鵬:證據收到了,希望是真的。”
“五隊安雨:我們離得近,三分鐘到。”
“五隊秦嶺:收到,正在趕往儲能間。”
江黎月根據之前看過劇情的記憶,向這些人描述趙松奇可能的撤退方向:“儲能間東側有一條維修通道通往地下車庫,趙松奇如果逃跑,大機率會從那邊走,安雨秦林你們從西側包抄過去,程鵬,你直接堵通道口,郝卓,你帶人去車庫出口守著。”
通訊器那頭傳來幾聲簡短的“收到”。
江黎月的手指在控制檯上飛快敲擊,調出儲能間周邊的結構圖,同步推送到每個人的便攜終端上。
彈幕還在吵,但她已經顧不上看了。
她的目光落在儲能間門口的監控影片上,心跳得像打鼓。
蔓然,你可千萬別出事呀。
……
與此同時,儲能間。
蔓然在發現趙松奇將汙染物倒入光照系統,並錄製影片傳送給江黎月,江黎月再聯絡這些前線除魔師趕來支援的時間,趙松奇早就完成任務離開了儲能間。
蔓然目送趙松奇離開儲能間,在儲能間的門關上的剎那,蔓然便來到了那個巨大的剛被汙染的金屬裝置控制面板前。
蔓然第一時間想要將汙染物清除,於是慌亂從揹包裡拿出聖水,然而汙染物的濃度太高了,且早就滲透進了整個裝置,蔓然帶來的這點聖水,無異於杯水車薪。
“現在該怎麼辦呢?”蔓然著急地念出了聲。
思來想去她都想不到辦法,不得不戴上防護手套,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起來,她想要切斷整個金屬裝置對府邸的供能。
這隻需要一點時間,一點時間……
蔓然的手指像殘影一般,在各個複雜的管線上操作。
如果說,除魔師的武器更考驗附靈天賦,那麼這種大型供能裝置的部署,就更考驗的是技巧了,蔓然自小就是一個沒有天賦的廢材,她能活到至今,靠的就是勤奮與技巧。
金屬裝置的一側吸附在地底深處聖靈樹的巨大樹根上,另一側則盤附在整個府邸的地底,裝置透過轉化聖靈樹根的能源為整個府邸供能。
蔓然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速跳動,一個個管線迴路在她眼前閃過,那些複雜的、密密麻麻的線路圖,普通人看三秒就會眼花,但她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這是她唯一擅長的事。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她笨,說她沒有天賦,說她是姜家的恥辱,她不會附靈,不會戰鬥,不會那些需要天賦的東西,但她會看圖紙,會修裝置,會把這些複雜的、沒人願意學的機械原理背得滾瓜爛熟。
因為只有在這個世界裡,她不是廢物。
“切斷主供能線路……需要繞過防護協議……先解除A-3節點的鎖定……然後……然後……”
她自言自語著,手指一刻不停。
裝置內部的嗡鳴聲越來越大,暗紅色的光芒在符文迴路中瘋狂湧動,像是有無數只惡靈在裡面掙扎、嘶吼、試圖衝出來。
她知道時間不多了。
一旦汙染完全滲透進聖靈樹的根系,整個府邸的地下都會被汙染,到那時,不止是宴會廳裡的人,整個姜家,整條街區,甚至整個中環——
都會變成煉獄。
“快點……快點……”
蔓然咬緊牙關,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
在蔓然試圖切斷主供能線路時,主宴會廳上的水晶燈,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燈光變色的那一刻,沒有人注意到。
這時的大家都還沉浸在抓住縱火犯的喜悅氛圍裡。
謝無隅在接到江黎月的通知後,並沒有選擇立刻去地下儲能間抓趙松奇,而是繼續追捕縱火犯。
彈幕也是一溜排的誇讚:
【心中無女人,拔刀自然神】
【太好了,謝隊沒有被那女人道德綁架到】
【終於找到一個不舔狗的主角了,不容易啊】
最終,他成功抓住了縱火犯,這是一個扮成女人的男人,雖然他的同夥,也就是再之前引開他們的那個紅衣女人沒有抓到,讓她給逃跑了。
但至少這個人卻被抓住了,這證明了謝無隅依舊是那個戰無不勝的天才除魔師。
謝無隅並不想承認自己的失敗,他一度想將上次彩虹工廠的事情徹底忘掉,他急需一次成功沖刷掉之前的屈辱。
他審問縱火犯:“你的神臨教同夥在那兒?你們在哪兒投毒?老實交代!”
縱火犯面色驚恐:“甚麼神臨教?甚麼投毒?我不知道……我也是被脅迫的,是一群蒙臉的歹徒抓住我的家人,逼著我在這兒放火,我也不想啊!求大人饒我一命,嗚嗚嗚……”
縱火犯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這是被猴耍了!
謝無隅不想自己再次判斷失誤,甚至想要對其大打出手。
舞池裡依舊流淌著慵懶的音樂,水晶吊燈依舊灑下璀璨的光芒,賓客們依舊戴著精緻的面具。
他們圍聚在謝無隅身旁,像是在等候著他的笑話。
謝無隅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不可能,這不可能,絕無可能!
可事實告訴他,他就是錯了,他又錯了!
他錯得離譜,連男主鏡頭都隱瞞不下來了,鏡頭滾動的數量變少了不少,原本處於吵架上風的氣焰,也瞬間小了下去,只有寥寥幾人,還裝作沒看見似的,閉眼誇獎。
縱火犯被抓住,舞會里面的貴賓們又恢復了之前的從容淡定,談笑得體,彷彿剛才他們在縱火中的混亂,只是一個小小不足掛齒的插曲,他們仍舊維持著高層貴族的體面。
這時,一縷從水晶上折射下的光閃進了站在香檳塔旁一個男人的眼睛裡。
男人感覺到一股灼熱的刺痛,忽地叫出聲來。
他穿著價值不菲的定製禮服,胸前彆著聖職員的徽章,剛才還在和幾個同僚高談闊論,忽然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定住了。
“張理事?”旁邊的人試探著喊了一聲,“您怎麼了?”
男人沒有回應。
他的手開始顫抖,手裡的香檳杯“啪”地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淹沒在音樂裡,然後,他緩緩抬起頭……
面具下的臉,正在發生變化。
那面具原本是精緻的、貼合臉型的,是為了這場晚宴特意定製的,但此刻,它正在往他的面板裡嵌進去,邊緣的地方,皮肉和麵具的材質開始融合,像是被甚麼力量強行捏合在一起。
“啊——”有人尖叫起來。
但那聲尖叫很快就被更多的尖叫淹沒了。
因為倒下的,不只是一個人。
舞池中央,那個剛才還在和舞伴翩翩起舞的貴婦人,此刻正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臉,她戴著的那鑲滿碎鑽的面具正在一點一點的陷進她的眼眶,她的顴骨,她的下頜。
碎鑽刺破面板,血從縫隙裡滲出來,但她沒有喊疼,因為她的嘴已經張不開了,面具的下半部分,已經和她的嘴唇完美長在了一起。
舞池邊緣,那個剛才還在角落裡和年輕女孩調情的老頭,此刻正趴在桌上,渾身抽搐,他的面具是半張臉的款式,只遮住上半部分,但現在,那半張臉的面具正在往下蔓延,像融化的蠟一樣,一點一點地覆蓋住他剩下的臉。
他拼命地抓,拼命地扯,指甲都抓斷了,血糊了滿臉,但那面具就像長在骨頭裡一樣,紋絲不動。
大廳裡到處都是尖叫、哭喊、絕望的求救聲。
但還有一部分人,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們的面具已經完全嵌進了臉裡,和皮肉融為一體,面具上的表情,微笑的、端莊的、優雅的,此刻成了他們唯一的表情,他們站在各自的位臵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像一具具精美的蠟像。
然後,他們的影子動了。
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扭曲的影子。
那些影子和主人完全不一樣。
主人的臉是微笑的、端莊的、優雅的……
但那些地上的影子,卻是扭曲的,猙獰的,醜陋的臉,有的在獰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咆哮,有的在貪婪的舔著嘴唇。
那些臉擠在一起,扭曲變形,成為一個個不可名狀的怪物。
那些影子離開了主人的腳下,像活物一樣在地上爬行、蠕動、蔓延。它們爬上牆壁,爬上天花板,爬過那些還在尖叫逃命的人群。
然後,它們開始攻擊。
一個年輕女孩被一個影子掐住了脖子,那影子從地上立起來,兩隻手死死扼住她的咽喉。
女孩拼命掙扎,但影子沒有實體,她的手從影子裡穿過去,甚麼都抓不住!她能感覺到的只有窒息,越來越強烈的窒息。
一箇中年男人被怪物影子拖進了牆裡,那影子張開血盆大口,一口把他吞了進去!牆面上,多了一個掙扎的人形輪廓,輪廓在瘋狂地扭動,卻怎麼也掙脫不出來。
更多的人被影子追逐、撕咬、吞噬!
而那些站著不動的“蠟像”,他們的面具臉上,依舊掛著微笑。
優雅的、得體的微笑。
彷彿正在發生的這一切,和他們毫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