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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往事

2026-05-19 作者:畫文

往事

牧靜的聲音變得低沉:“你知道翡城每年要消耗多少聖靈能源嗎?供暖、結界、聖水淨化、武器冶煉、靈能列車、工廠運轉、外城供給、甚至你我正在使用的通訊器……整座城市像一頭永遠喂不飽的巨獸,所有人都靠聖靈樹活著。”

“而現在……聖靈樹的能量在持續衰減。”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翡城所有的能源都來自聖靈樹,能源衰減意味著工廠減產、供暖不足、交通癱瘓,意味著外環的人會凍死,中環的人會失業,內環的人會恐慌。”

“而鎮魔司,需要保證翡城的運轉,無論付出甚麼代價。”

“所以……”江黎月的聲音有些乾澀,“那些實驗,是為了在能源減少的情況下,維持工廠的產能?”

“是的。”牧靜回,“如果我們不解決能源問題,就會有更多的人走上這條路。不是因為他們殘忍,而是因為……沒有能源,翡城會死。”

江黎月無言。

她心想,她之前看劇的時候也沒想到這是一個黑深殘的劇啊……

原劇《少年除魔師》裡,彩虹工廠的故事是這樣講的:神臨教在彩虹工廠投放汙染源,製造惡靈,男主團英勇出擊,阻止災難。至於那些實驗室,那些被改造的工人,劇情裡一個字都沒有提。

那些已經完全沒有人形的“工人”,它們的身體和機器長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肉,哪裡是鐵。它們在原劇裡,只是一群被主角隨手消滅的怪物。

沒有人知道它們曾經是人。

“你為甚麼告訴我這些?”江黎月不解,如果鎮魔司內部打算把這件事悄悄掩蓋掉,然後將一切過錯都推在神臨教的身上,沒有人能察覺出不對,而現在牧靜卻將這件事告訴了她。

牧靜抬起頭,直視江黎月的眼睛:“因為我們需要你的幫助,將那些人從苦難中解救出來。”

江黎月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能做到甚麼?”

牧靜說:“去荒蕪帶,尋回聖靈樹碎片。”

聖靈樹碎片又是甚麼?江黎月頭頂的問號更多了,她都懷疑她沒有看過原劇,怎麼都是一些她不知道的名詞?

牧靜看出了江黎月的迷茫,解釋說:“聖靈樹碎片是修復聖靈樹的關鍵。”

“其實早在50年前,聖靈樹的能源就已經開始衰減了。”

“五十年前聖職院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派出了兩名學者去研究聖靈樹的衰敗問題,二人分別是霍臨和顏木。

二人在隨後的研究中發現,聖靈樹並不是如官方聖職院解釋那般,乃天降神蹟是上古之神憐憫眾生疾苦,賜予人類的聖樹。”

這勾起了江黎月的好奇,原劇中根本就沒有提過聖靈樹的來源:“那是甚麼?”

牧靜說:“聖靈樹不是神蹟,也不是自然現象,它甚至不是樹,而是一個類似轉化器的裝置,簡言之它就是一個機器。”

江黎月驚呼:“是人造的機器?”

牧靜:“這要看你如何定義‘人’這個字,如果‘人’泛指智慧生物,那麼是的,它就是人造之物,且並不是來自於這個世界的人造之物。”

“那兩名研究者猜測聖靈樹來自三百年前那次罕見的流星雨,它來自更高等文明的能源轉換器,可以將周圍的所有不可直接使用能源截獲轉化為可直接使用的可控優質能源。”

“它可以完全截獲周遭的所有能源,包括風能水能太陽能地熱能……它是一個完美的轉換器,但是現在它壞了。”

江黎月目瞪口呆,她沒想到,這破劇居然還是個科幻劇?

牧靜接著說:“也不能算是壞,聖靈樹從一開始就不是全新的裝置,它從天而降,在經過大氣層時,應該早就被灼燒損壞了,它的碎片至今散落在外,未被收回。”

江黎月明白了:“所以散落在外的碎片,就是你要讓我去找的聖靈樹碎片嗎?”

牧靜點頭:“是的,這是顏木花費近三十年才尋找到的真相,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塊碎片遺落在外,只要找到它,我就能修復好聖靈樹,此後,像彩虹工廠這樣的慘案都不會再發生。”

良久的沉默。

半晌,江黎月問:“科長,那你需要我做些甚麼?”

牧靜回:“加入尋找聖靈樹碎片的拾輝計劃——去荒蕪帶找到碎片帶回來,這也是我成立戰援部的初衷。”

江黎月再次沉默了。

“我知道這很危險。”牧靜的聲急促,“但你是唯一合適的人選。你的天賦是8級,你有實戰能力,你有在極端情況下做出正確判斷的直覺,最重要的是……”牧靜沒有說,你是聖靈樹選中之人。

江黎月:“……”

江黎月一開始只是想要抱緊牧靜的大腿,從來沒有想到,會捲入這麼宏大的事情裡……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她不是不想幫,只是她真的幫得了嗎?江黎月目前最大的倚仗就是熟知劇情,而牧靜所說的拾輝計劃是原劇裡沒有的劇情。

更何況……

江黎月自己都自身難保啊……她只是想做個躺平的鹹魚,怎麼就這麼難呢?嗚嗚嗚……

想到這裡,江黎月忍不住在心裡幽幽嘆了口氣,果然,上船容易,下船難。

牧靜像是看穿了她心裡在想甚麼,忽然開口:“黎月,你可以拒絕。”

江黎月一愣。

“戰援部的調令已經生效,但具體做甚麼,仍可以商量。”牧靜看著她,“我不喜歡強迫別人替我賣命。荒蕪帶很危險,尋找聖靈樹碎片這件事,也不會像你在彩虹工廠裡那樣,一次冒險就能看見結果。可能十次出去,九次空手而歸。”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今天把這些告訴你,只是因為我希望你能參與進來,你有權知道真相。”

江黎月心口微微一跳。

她沒想到,牧靜會把“希望”兩個字說得這麼坦誠,不是上級對下屬的簡單安排,而是一種幾乎帶著請求意味的鄭重邀請。

江黎月低頭看著桌上的水杯,水面映出她有些發怔的臉。

她當然猶豫。

荒蕪帶危險得離譜,聖靈樹碎片聽上去又像那種一不小心就會把人捲進終極主線的大坑……更何況她現在最大的目標明明是活到大結局回家,而不是熱血上頭去拯救世界。

而且如果她猜記錯的話,原女主似乎就是抱著拯救世界的夢想……才會被謝無隅的粉絲投票下線的。

如果連自己都拯救不了,如何能拯救世界呢?

江黎月的聲音有些啞:“我……我再考慮考慮吧。”

牧靜真摯地看著江黎月:“如果你想清楚了,可以給我發資訊,我隨時等候你的答覆。”

江黎月點頭說:“好。”

然後她起身準備離開,走至一半,忽然又想起來,她還有好多問題沒有問牧靜。

就比方說,牧靜方才說的那個霍臨,霍臨不是神臨教的創始人嗎?他怎麼又是和顏木一起的研究員?顏木又是誰呢?還有江黎月最開始過來想要詢問的問題……

江黎月問:“那日在喜春來飯館,我看你好像不是很喜歡謝無隅?你們之間發生過甚麼?還有你之前說的霍臨和顏木又是誰?”

牧靜的臉色再次沉了下去:“霍臨和顏木受聖職院的指派研究聖靈樹衰敗的問題,然後他們發現聖靈樹本質是機器而不是神……”

“霍臨因信仰崩塌,要炸燬聖靈樹,他就是後來的神臨教的創始人。”

這個訊息江黎月已經在看劇的時候知道,但是她不知道霍臨創教原因,因此還是十分驚訝。

提及顏木時,牧靜眼神柔和不少,如同提及自己母親一般:“顏木與霍臨不同,在發現聖靈樹是機器後,她信仰沒有崩塌,反而更加堅韌,她主張修復聖靈樹。”

“她花了20年研究修復聖靈樹的辦法,又花了10年四處籌集經費。她多次前往荒蕪帶尋找聖靈碎片……然後犧牲在了尋找最後一片碎片的路途中……”

“顏木去世後,她的學生繼續籌集資金外出尋找那塊碎片,近二十年裡,她連續外出三十四次,終於在第三十四次找到碎片。”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成功返回時……卻被謝無隅策反了小隊……”

牧靜此處停頓了一下,語氣再次低沉:“他策反了我的小隊,毀掉了我的多年心血,與我的……最後一次機會,碎片也在那一次的混亂中,再次丟失……”

江黎月注意到,牧靜最後一句話的主語變成了“我”,她猜測道:“顏木的學生就是你嗎?”

牧靜自嘲地笑了笑,雖是在笑,但目光裡卻是掩飾不了的恨意:“對。”

江黎月心中一驚,她終於理清楚了這幾個人的關係:霍臨和顏木是同事,霍臨建立了神臨教,顏木是牧靜的老師。謝無隅阻礙了牧靜帶回聖靈樹碎片,而這個碎片,牧靜和她的老師顏木,尋找了整整五十年!

難怪牧靜會如此恨謝無隅,舉個例子:在現代社會,任誰花費五十年,別說五十年,就算是十年、四年的科研成果被攪黃,都會恨其一輩子吧……

……

……

一週後,醫療部。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時,謝無隅正半靠在病床上,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眼。

牧方海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老常服,花白的頭髮一絲不茍地向後梳攏,面容肅穆而威嚴。他的步伐不快,卻令人頗感威壓,守在病房門口的幾名隊員下意識挺直了背脊。

“大長老。”謝無隅想要起身行禮,卻被牧方海抬手製止。

“躺著別動,你昏迷了一週才剛醒,要注意休息。”牧方海的聲音沉穩。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傷怎麼樣?”

“我有穿防護服,沒有傷及要害。”謝無隅頓了頓,“一週內可以出院。”

牧方海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說話。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這種安靜讓謝無隅心裡微微發沉,大長老專程前來,絕不是單純探望他。

果然,牧方海開口了:“彩虹工廠的事,長老會已經做出了初步結論。”

謝無隅的手指在被子下微微收緊。

“你的決策程序沒有問題,情報收集也確實存在疏漏。”牧方海的聲音不疾不徐,“但輿論風向對你不太有利,那些被救出來的工人,以及他們的家屬,對鎮魔司的觀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謝無隅沉默了一瞬:“是我的失誤。”

牧方海緩緩說道:“鎮魔司不是隻有前線和斬殺。你能殺敵,是你的本事;可真正的統領者,不僅要會在最短時間內做出決斷,更要知道,哪些人能犧牲,哪些人絕不能動。”

謝無隅的唇角抿出一道冷硬的線:“弟子……受教。”

牧方海沒有繼續敲打他,而是話鋒一轉,像是不經意地提起一件小事:“一週前,在你還在昏睡時,我去見了黎月。”

謝無隅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被紀律審查部關了一夜,我過去的時候,嚴峰正在審她。”牧方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欣賞,“那姑娘很很不錯,嚴峰那種老審訊官都沒能讓她露出破綻,反倒被她將了一軍。”

“我問她,願不願意加入三隊。”

謝無隅沒有說話,臉上血色全無,大長老對黎月的欣賞勝過了他,這讓他倍感壓力,同樣也如一根細針,精準地刺痛了他的心臟。

“她拒絕了,她現在去了戰援部,牧靜那邊……可惜了……”牧方海長嘆一口氣。

謝無隅卻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牧方海接著又說:“戰援部是牧靜一手搭建的,明面上是後勤支援,實際上……她在培養自己的人。”

“大長老擔心她會……”謝無隅試探著問。

“不說這些了。”牧方海收回思緒,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紙是暗紅色的,邊角被燒灼出焦黑的痕跡,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墨跡卻鮮紅如血:

“姜長老壽宴將至,假面之夜,我等將親臨現場,為翡城獻上一份‘厚禮’。

諸位既喜歌舞昇平,不妨親眼看看,汙染如何在貴客之間盛放。

——神臨敬上”

謝無隅的瞳孔微微收縮。

又是挑釁!

“這是今早收到的。”牧方海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神臨教要在姜家的壽宴上動手。”

謝無隅皺眉,“姜家的安保等級是最高階別,長老會大半成員都會出席,他們這是在自投羅網。”

“不。”牧方海搖頭,“他們是在示威。在鎮魔司最核心的場合投放汙染源,如果成功,整個翡城的民心都會動搖。如果失敗……”他頓了頓,“他們也向所有人證明了,神臨教有能力滲透到鎮魔司最核心的地方。”

牧方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謝無隅,“如果我們在收到威脅後取消舞會,就等於向整個翡城宣告:鎮魔司連一場宴會都無法保障安全,神臨教的威脅已經深入骨髓。屆時,恐慌會比任何汙染源都蔓延得更快。”

“所以這場舞會,不能取消。”牧方海轉過身,目光如炬,“而且,我們必須在舞會上抓住他們,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讓神臨教的陰謀徹底破產。”

謝無隅立刻明白了牧方海的意思:“我親自帶隊!”

謝無隅站起身,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晃了一下,但他穩住了:“給我三天時間準備,我一定在舞會開始前把神臨教的人揪出來。”

牧方海看著他,沒有立刻答應:“你的傷……”

“不影響。”謝無隅的目光堅定,“大長老,這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請給我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他需要這個機會,向大長老證明。

彩虹工廠的失誤已經讓長老會對他的評價出現了裂痕,如果不能在假面舞會上扳回一城,那些原本支援他的人,會開始重新考慮站隊。

更何況……

謝無隅心中同樣擁有著陰暗的角落。

他絕不能輸給那個該死的……女人。

牧方海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好,我給你調動行動部第三、第五小隊的許可權,情報部那邊我會打招呼,你需要甚麼資源直接開口。”

“是。”謝無隅應下,轉身準備離開。

“無隅。”牧方海忽然叫住他。

謝無隅停下腳步。

“另外……”牧方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聽不出情緒,“我也會讓戰援部出席此次任務。”

謝無隅的背影僵了一瞬,但很快他便放下心來,因為牧方海說:“不要讓戰援部領到具體的任務。”

”聖職院一直對後勤部保留‘戰援部’這種準軍事編制有意見,認為這是資源浪費。如果在這場重要的安保行動中,戰援部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貢獻……那麼聖職院就有理由提出裁撤。”

說到此處,牧方海頗具深意地看向謝無隅,斬釘截鐵道:“戰援部不能留。”

謝無隅聞言終於放下心來。

……

牧方海走後,謝無隅望向窗外,聖靈樹的枝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金色的光芒漸漸被暮色吞沒。

他在心中默唸著那個人的名字,黎月。

那個原本應該在他小隊裡、站在他身後、按部就班成為輔助者的見習除魔師,竟在短短几日內,脫離了他的控制,脫離了原本的軌道,甚至得到了牧方海的認可和招攬。

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順著謝無隅的脊背一點點爬了上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只是那冷靜之下,多了一層比往日更深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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