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出鏡
當天下午，吳躍提前完成自己的事情後就回來了。
她原本是打算回來幫江黎月收拾爛攤子的，那個連附靈都不會的新人，怎麼可能在一天內完成三十把制式□□的補靈備貨？
可她還沒走進工作區，就聽見了庫房深處的喧譁。
“夏劍和韋志勇可真是咱們後勤部的英雄啊！”
“可不是嘛，要不是他倆及時發現，汙染源擴散到整個廠區，咱們全得遭殃。”
吳躍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她不動聲色繼續往前，來到她們的工作區，這裡圍滿了人，倉庫門已經被炸開，幾個後勤部的同事正在清理現場，江黎月早已消失不見。
吳躍遠遠地看見夏劍雙手抱胸站在門口，下巴揚得老高，正在跟一個負責記錄的文員說話。
“……當時我就感覺到這裡有異常波動，多年的戰鬥直覺嘛，我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對。”夏劍的聲音裡帶著刻意壓低的炫耀，“韋志勇跟我配合默契，我們倆第一時間衝進去，鎖定了汙染源的位置。”
韋志勇在一旁連連點頭，眯著那雙狹長的眼睛補充道：“那汙染源可不簡單，至少是三級以上的變異體。要不是我們反應快，等它完全擴散，你們整個後勤部都得變成魔窟。”
旁邊有人滿臉佩服：“兩位不愧是前線的人，反應就是快。”
吳躍大致瞭解到情況，她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倉庫門上——門是從裡面上鎖的。
吳躍不動聲色地靠近了幾步，門內嚴絲合縫上了八把鎖，會是誰幹的？
絕不會是那兩人，他們根本沒有這些鎖的鑰匙，鑰匙只有她和黎月有。
是黎月？
吳躍腦子裡莫名閃過這個念頭，連她都覺得不可思議。
吳躍離開前擔心黎月一個人出事，所以在這個倉庫里布下了幾個攝像頭，她迅速地調開了這些攝像頭的錄影。
然後她就看到了……讓她感到既驚訝又憤怒的一幕。
畫面中，黎月獨自完成了三十把武器的附靈後，突然像是看見了甚麼，慌慌張張地跑進倉庫裡……
然後她為了防止汙染擴散，也為了不波及外面的人，竟然反手把自己徹底鎖死在了倉庫裡！
吳躍的手指一點點攥緊，眼底情緒劇烈翻湧，有敬佩有懊悔有羞愧也有憤怒！
原來黎月是這樣的人，這麼多天來，她都誤會她了，更可惡的是，那些人竟然趁著她受傷昏迷，冒領她的功勞！
就在這時，韋志勇還在一旁裝模作樣地嘆氣：“其實我們進去的時候，汙染已經擴散到很危險的程度了，要不是我和夏哥配合默契，恐怕……”
“恐怕甚麼？”
一道冷得像冰的聲音驟然打斷了他。
眾人一愣，齊刷刷回頭。
吳躍站在被炸開的倉庫門口，臉色冷得可怕。
夏劍見到來人嚥了口唾沫，他認得吳躍，吳躍是三年前管教他的除魔師，他對吳躍有些心理陰影。
不過轉念一想，她都被貶到後勤了，他還怕甚麼……
夏劍立刻又昂首挺胸起來：“有甚麼問題嗎？”
吳躍抬眼看他，語氣沒有一絲起伏：“你們說，是你們處理了汙染源？”
夏劍心裡莫名有些發虛，但還是硬著頭皮道：“不錯，怎麼了？”
吳躍前走了一步，聲音更冷了：“那我問你們，汙染最先從哪個箱子爆發，擴散軌跡是甚麼？你們使用了甚麼封鎮手段？”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夏劍表情瞬間僵住。
韋志勇也明顯慌了一瞬，他也認得吳躍，吳躍也曾經帶領過他出荒蕪帶任務……
面對前隊長，韋志勇強作鎮定：“汙染情況那麼緊急，誰還顧得上記這些？”
吳躍冷笑了一聲：“這門上的鎖明顯是從裡面鎖的，這些鎖的鑰匙只有我們部門內部人員才有，我請問你們是怎麼鎖上它們，又是為甚麼要從外面朝裡轟炸的？”
此言一出，空氣驟然凝固。
周圍那些本來還在誇讚兩人的後勤人員，表情都慢慢變了。
“對呀好奇怪……”
“既然在裡面鎖上了，為甚麼又要從外面炸？”
夏劍已經開始害怕了，他悄悄對一旁的韋志勇使眼色：怎麼辦？
韋志勇神色如常：一個後勤怕甚麼？她還敢跟我們除魔師作對嗎？私下悄悄恐嚇一下得了。
夏劍冒著冷汗讓韋志勇看通訊器訊息。
韋志勇開啟通訊器，上面寫著一行字：“吳躍雖然被貶後勤，可是她和牧靜關係密切，牧靜雖然也被貶，但牧靜可是牧家長女，和蟬衣祭司也關係密切……”
看完此話，韋志勇也慫了
“這件事，我會查清楚。”吳躍看著夏劍和韋志勇，一字一句地開口，“倉庫監控、門鎖記錄、汙染殘留檢測……我一個都不會漏。你們最好祈禱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經得起查。”
兩人直接跪下討饒。
“吳前輩，我們知道錯了，這這……這確實不是我們乾的。”
“還請吳前輩手下留情……”
吳躍皺眉問：“你們來的時候，是誰在裡面？”
兩人異口同聲回：“是那個後勤部的新人……”
“是黎月？！”在場的人都紛紛驚撥出聲。
“黎月為了防止汙染源擴散，竟然把自己鎖進倉庫裡，她真是一個大善人！”
“聽說黎月之前是見習除魔師，天賦很好，不知道為甚麼會轉到後勤部，該不會是受了排擠吧。”
“天吶，好人總是命途多舛。”
……
江黎月的心情糟糕極了。
她本來以為她可以把自己輕鬆的摘出去，卻沒想到，吳躍竟然幫她討回了公道，她現在成了風口浪尖上的人……
眨眼的功夫，全鎮魔司的人都知道後勤部出了個人才。
人們口口流傳黎月的故事，說她獨自一人將未清除的汙染源給消滅了，而且為了防止汙染源擴散，還將自己鎖在了倉庫裡……簡直就是捨己為人的大善人！
江黎月心知自己完了，果不其然，此事傳出後不久，她原來班級的教官就叫人過來，請她回去繼續參加晉級賽，還說他幫她保留了名額，只要回來就能繼續參賽。
參賽？開甚麼玩笑，江黎月果斷拒絕。
請人的人沒請到人很快被叫了回去，沒過多久，教官親自過來請人：“不好意思，剛才我在看比賽，怠慢了。”
面對曾經的教官，江黎月心裡發怵：“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誰來請我都不會回去的……不對，我的意思是……我更喜歡後勤工作。”
江黎月與教官互相糾纏時，正逢晉級賽的高潮，賽場上的人，還不知道後勤部發生的事情。
男主團作為評委團正坐在評委席上，觀看新人的比賽。
正在這時，螢幕上出現了參賽人員江黎月的名字。總所周知，比賽第一名將會進入鎮魔司最強的第三小隊。
姜宇看到螢幕上的名字後，便不由得嗤笑了一聲：“無隅，這黎月心機可真深啊，她明明想要進入三隊，卻當眾拒絕你，她這不會是想要引起你的注意吧……”
“可不能讓她進來了，那傢伙情緒化不服管……”
謝無隅全程沒有回應，但也沒有反駁，算是預設，他從未被人如此當眾拒絕過，黎月已經觸了他的逆鱗。
他們等著江黎月上臺，然後果斷拒絕她，結果他們等了整整一個賽場，都沒等到江黎月，最後還被告知江黎月取消了比賽。
眾人譁然。
姜宇臉色鐵青，常年保持體面的謝無隅臉上也有了一絲裂痕。
這時有人過來稟報謝無隅說：“謝隊，我們發現了神臨教餘黨蹤跡。”
謝無隅收斂尷人，吩咐說：“跟我走！”說完就起身離席。
……
不多時，科長牧靜也聽說了倉庫被汙染，新人黎月冒死解決汙染源，卻被人冒領功勞的事情。
她快速地趕到了後勤部，逮住了正要跑路的江黎月，並對其進行了公開表揚：“做得不錯黎月，你今天做的事不只是保護了一個倉庫，更是保護了與鐵庫相連的每一個人。”
同時她還不忘承諾說：“黎月你放心，至於那兩個冒領你功勞的除魔師，我一定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牧靜為了安撫江黎月以及整個後勤部的人，不僅讓大家提前下班，還慷慨地邀請整個倉管科的人到外面的飯館吃飯。
她派了幾個心腹去調查汙染源的源頭，同時對後勤部的員工說：“大家想必是受了驚嚇，為表歉意，科長今天請大家出去吃飯！”
此話一落，原本還在擔驚受怕，討論倉庫怎麼會出現汙染源的員工們，現在都一掃憂慮，歡呼雀躍起來。
地點選在後勤部附近一家不算豪華但口碑極佳的喜春來飯館，對於平時大多吃食堂的後勤員工來說，這已經算是難得的改善伙食了，大家都非常開心。
只有江黎月不開心。
她坐在喜春來最角落的位置，背後靠著牆，左邊是擺滿蘸碟的小木架，右邊是半扇隔斷屏風，進可低頭扒飯，退可原地裝死，堪稱今日最佳藏身位。
可惜，再好的隱蔽位置也擋不住同事們一波接一波投來的目光。
“黎月，來來來，這道醬燜排骨擺你面前，今天你可是主角！”
江黎月從未被這麼多人注視過，她伸手就要把盤子往中間推，“大家一起吃……”
“哎哎哎，別動。”聶晴笑眯眯地按住盤沿，“科長說了，今天你先夾第一筷。”
“對啊，”有人起鬨，“大功臣先吃！”
江黎月：“……”
終於把大家糊弄過去後，江黎月低頭扒著米飯，腦子裡飛快盤算，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徹底偏離了她最初的計劃。
原本她想著，自己把汙染源按住，裝暈，把功勞一推，事情就算過去了。
誰知道吳躍竟然那麼較真……本來就是過審女主，現在又成了風雲人物，她的名字肯定時常出現在男主的鏡頭裡。
一個過審女主存在感卻這麼強，觀眾不得討厭死她？她人氣值不得哐哐往下跌……
想到這裡，江黎月忍不住抬頭看了吳躍一眼。
吳躍正坐她旁邊，察覺到她的視線，還冷冷瞥了回來。
那眼神像是在說：不用謝，舉手之勞。
江黎月：“……”行吧，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人確實幫了她，挺正直。
“黎月，你怎麼不說話？”蔓然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青筍，“今天大家都在誇你呢，你好歹高興一點呀。”
江黎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含蓄的笑。
“叮——”
腦海裡冷不丁響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
江黎月手一抖，差點把筷子掉進湯鍋裡。
【警告，您作為過審女主的出場時間不夠，請您在規定時間內出鏡】
【警告，您作為過審女主的出場時間不夠，請您在規定時間內出鏡】
不是吧，又來……
“怎麼了？”江黎月的一舉一動都被人注視，稍有不對勁，就立刻有人關心詢問她。
“沒……沒甚麼。”江黎月抹去額頭冷汗，“就是湯有點燙。”
牧靜笑著說：“慢點吃，你可是我們的大功臣。”
旁邊眾人立刻跟著附和：
“就是，黎月今天辛苦了，多吃點！”
“來來來，這個魚頭好，補腦子！”
“還有這個菌菇鍋，壓驚！”
江黎月全程不停地抹著額頭的冷汗，這汗水不知怎地，越抹越多……
到了飯局的最後一場，人都喝得七倒八歪。
吳躍忽然問江黎月：“你天賦很好，為甚麼要來後勤？”
江黎月回：“我的轉崗申請寫得很清楚。”
吳躍微微皺起眉頭：“你不是那樣的人，你一定還有其他事情隱瞞著我們。”
江黎月有些奇怪，她是怎樣的人，她自己還不清楚嗎……
江黎月不知道吳躍腦補了些甚麼，只能按照自己的的猜測回：“不是每個人都把成為一名優秀的除魔師放在人生的首要位置，就比方說，我覺得好好生活就排在它的前面。”
“更何況，在這個世界上，成功只屬於少數的那幾個人。”那幾個人特指男主團，“我們這些人，不過是他們前進路上的墊腳石罷了。”
江黎月的話引起了吳躍的共鳴，吳躍放在桌下的手，不由得撫上了自己的雙腿，原本應該應該溫暖的位置，卻是冰冷的鋼鐵觸感。
吳躍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黎月察覺氣氛不對，小心翼翼地看了過來，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透過餐館油膩的玻璃窗，落在吳躍沒甚麼血色的側臉上，映出一種混合著疲憊、不甘與麻木的複雜神色。
吳躍感嘆道：“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就能有如此領悟，我當年要是能有你的聰慧，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境地。”
江黎月刨飯的筷子一頓，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吳躍一眼，嗯？甚麼領悟？
正當江黎月奇怪吳躍在說甚麼的時候，忽地……
“叮——”
【檢測到宿主與男主同框，出鏡要求已滿足。】
【過審女主出場時間統計中……當前進度：21%。】
【請宿主繼續努力，保持出鏡頻率，避免劇情凍結。】
突如其來的系統提示音嚇得江黎月一激靈，她的人氣值，直接從-40變成了-50，猛降降了10個點！
搞甚麼？她怎麼就出鏡了？！
難不成……
江黎月懷疑可能是因為男主團來到她附近，她不小心出鏡了，於是四處張望，果然，很快她就在餐館的角落裡看見了男主謝無隅。
謝無隅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顯然經過了刻意的喬裝打扮，後勤部的人都沒有認出他，不過謝無隅頭頂上空的巨大虛擬鏡頭，一下子便出賣了他的身份。
這個鏡頭只有江黎月能夠看見，這個世界的人根本看不到，鏡頭只會出現在世界中心男主團的頭上。
與此同時，這鏡頭上空也出現了江黎月的身影。
又被迫和男主同框了，真是倒黴，江黎月無不懊惱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