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我不是要造反
蕭天示意那些人安靜下來。
蕭之初看著這些一個個身上都有傷痕,快衣不蔽體蓬頭垢面的漢子們,心下也有些沉痛。她看著腳邊倒下的大象,然後抬起頭用小喇叭說道:“各位伯伯叔叔們,我知道你們曾經在鬥獸場裡受到過野獸的傷害。但是你們想過沒有,那些野獸也是一樣被抓進去的。造成這一切的不是你們的錯,也不是野獸的錯,根源在鬥獸場的存在,根源在那些隨意賤踏他人生命的皇權貴族!”
蕭之初頓了頓又道:“你們曾經都是英雄,你們為國為家拋灑熱血,無畏生死,卻被皇權貴族隨意抹殺你們功績,賤踏你們的尊嚴,還要為他們的利益榨乾你們身上最後一滴血。我知道你們心裡很痛苦很委屈,也感受得到你們的傷痛。可是,如果我們不能找到真正造成你們悲慘命運的根源,將它解決掉,你們這樣的命運還會繼續,不是嗎?”
“真正的根源?”眾人有些疑惑。
“是的,曾經你們在戰場上縱馬殺敵,戰馬是甚麼,戰馬是戰友,那敵人的戰馬呢,你們會因為敵人而殺了他們的戰馬嗎?”
“這當然不會啊,那戰馬多難得啊?”
“是啊,戰馬多難得啊,那這兩頭大象不也是一樣?它們如同戰馬一樣只是被人驅使而行事,它們能為北圖人所用,自然也能為我們所用,只要我們馴服它們,它們也會是我們的戰友。”
“可是,這大象只有北圖人會馴服啊,我們又不會。”
“他們能馴服,我們為甚麼不能馴服,他們能做到的,我們也會做到,而且會做得更好。”蕭之初堅定地說道,“只要有人做到,我們就可以做到;即使沒有人做到,我們也會努力去嘗試做到。”
眾人有些沉默了,有些人開始抹淚,有些人無聲哭泣,有些人茫然無措,有些人則悲憤莫名。
“我知道你們現在有些茫然,你們一直以來就是為保家衛國而來到戰場,然而卻遭受的如此的對待,你們名字或許有些已經被報陣亡而被世人遺忘,或許有些還在名冊上,可是空有名字卻無法回歸,說白了,你們無處可去了。”
是的,回不了故國。回去了會被說成是逃兵被抓到會被處死;也會被說成欺瞞朝廷騙取撫卹金被抓也會死,還會牽連無辜的家人;在這北圖境內,他們是奴隸,被抓也是死,或者再度回到鬥獸場生不如死。
“你們是活著的英雄,所以更要好好地活下去,為自己活下去,為家人活下去。”
“可是,我們要怎麼活啊?”好些人開始痛哭起來。
“我們活出我們自己的路,一條由我們自己開闢出來的路!”
“甚麼路?”
“不是為了一國君王,而是為百姓,為了曾經幫助過你們的人,更為自己。”
“這?”眾人還是有些不明白。
蕭毅這時開口說道:“實不相瞞,我是蕭毅,前蕭家軍統帥!”
“蕭家軍蕭雲!”
“蕭家軍蕭滿!”
“蕭家軍蕭天!”蕭天也站出來大聲道。
跟隨蕭天來的人都驚呆了,他們跟的人是誰——是蕭家軍的人!
蕭毅望著面前幾千漢子,沉聲開口,“六年前,我蕭家軍被冤,朝廷有人用利益與其他三國交換,致使蕭家軍覆沒,我蕭家全族被冤處斬。而利益就是將你們這些英雄,這些滿懷熱忱無畏的兵將作為物品送往其他三國,供他享樂,羞辱。而其他三國自然也樂意見到這樣的情景,沒有了蕭家軍這個強勁的對手,沒有了像你們一樣勇猛的兵將,東黎國將會像是一隻柔弱的綿羊被吃掉。那時,我們的家人,我們的百姓將會成為奴隸被隨意欺凌打殺,這是你們想看到的嗎?”
眾人沸騰起來,“可是,我們能怎麼做,又該怎麼做?”
“是啊,我們回不去,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真是無路可走了啊!”
“老天爺不開眼啊,這是甚麼世道啊!”
“老天爺開眼了,”蕭毅大聲道,“替天行道的隱世家族出世了,他們可以幫助我們!”說完抱起蕭之初道:“她,蕭之初就是隱世家族的少主!”
眾人炸開了鍋:“隱世家族?”
“少主?”
“這麼小?”
蕭之初沉穩道:“我要幫你們在這裡重建家園,你們將不屬於他們任何一國,你們的任務就是鎮守這北圖通道,不讓他們進犯,維護這片區域的和平!”
“這?”
“是的,你們將會生活在這裡,不受任何國家的約束,我們之前已經幫江南和西北的災民建設了世外桃源,他們都生活得很好。你們也將會一樣,會生活得很好。”
這時,蕭之初從蕭毅身上下來,走到大象旁邊,解了它的藥性,並注入兌換的藥劑,干擾大象的記憶神經,讓大象服從她的指令從而被馴服。這種藥劑對所有的動物都有效果。
眾人看著大象站起來,嚇了一跳,都本能地向後退去。令人驚訝的一幕發生了,大象站起來來沒有攻擊他們,而是跪坐下來,用鼻子輕輕捲起蕭之初,將她穩穩地放在自己的背上,然後站起來,仰天嘶鳴了一下,就甩著鼻子在那不動了。
“她真的能馴服大象?”
“真是不可思議,她那麼小,怎麼那麼厲害?”
“看來真的會有隱世家族的高人啊!”
“這也太厲害了吧!”
蕭天連忙對蕭毅說道:“走,我們帶你們去我們暫時棲身的地方再說,那裡還有好多人,只是……唉,見了你們就知道了。大傢伙都跟我來。”說著就要帶著他們朝一個方向走去。
這時蕭之初拍拍大象的頭,道:“爹爹,叔叔,你們都坐上來!”
然後,他們就見兩頭大象都跪坐下來,蕭毅幾人便按她說的,爬上了大象的背。蕭毅帶著蕭之初坐一頭,蕭天蕭雲蕭滿三人坐一頭。
幾人興奮得不行,騎大象啊,從來沒騎過,好高啊,這可真稀奇。
那兩個北圖人則被綁著拉在隊伍裡,看著自己的坐騎駝著別人走得歡快,兩人又是驚愕又是氣憤,卻也不得不被拖著走。
來到蕭天所說的棲身地,眾人不由得沉默了,這就是一些原始山洞啊!
洞裡有人聽到動靜,出來檢視,首先便看到了兩頭大象嚇了一跳,大喊道:“北圖人找來了,大家快逃。”
“別跑別跑,別害怕,是我們,我們回來了!”蕭天連忙大喊。
洞裡慌亂的人群才安定下來,越來越多的人走出來。他們或殘或缺,身上就沒有完好的,看著他們臉上身上的利爪傷痕,就知道他們曾經經歷過甚麼。殘缺的肢體都不是平整的,一看就是被野獸硬生生撕扯的。
蕭之初眼眶紅了,心中也是痠痛不已,她只得緊緊地摟著蕭毅的脖子。蕭毅也忍住心中的悲痛,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蕭天同這些人講了事情的經過,洞裡響起了一聲聲的哀怨和無奈的嘆息聲。然後,把那兩個北圖人帶到眾人面前,當前大家的面詢問了一些問題,答案與蕭毅說的別無二致。之後就將兩人抹了脖子,扔下了山崖做了野獸的食物。
蕭毅在這裡面也找到了好些曾經跟隨他一同上過戰場將領,他們是最早一批被送過來的,在一場場廝殺中活了下來,只是現在身體已是殘破不堪了。
蕭毅朝蕭之初看了眼,見她點點頭,便道:“你們應該也知道我在戰場上被砍斷了左臂,現在我的手臂裝上了機關就行動自如了。”
“機關?”眾人有些驚訝,還有這樣的機關,簡直是神蹟啊!
“是的,這也是隱世家族提供的,初初也可以幫助你們。但是你們必須發誓絕不可背叛她,不得洩露她的秘密。”
這些忠貞的漢子二話不說就跪下發誓,同樣頭頂響起雷鳴應誓。他們更是心驚不已,不敢有二心,這少主簡直就是老天爺親閨女吧,誰還敢對老天爺不敬啊!
蕭之初一一檢查過他們的身體,在山間製造了3D成像,兌換出一個個對應的機關肢體。
裝好機關的眾人,激動不已,再次跪向山間以示感謝,以表忠誠。
是的,忠誠,是這些人最可貴的品質,以前的忠誠哪怕落到如此田地也不曾有過自立為王的想法;現在他們的忠誠可以讓他們為她去披荊斬棘,因為現在他們心中,她就是天地意志,是絕對權威的存在。並且她的意志也是他們初心,對她更加心悅誠服。
同樣,蕭毅幾人帶著蕭天幾人勘察了這裡和周邊的環境,並且制定出了相應的建設方案。
蕭之初看著蕭毅,蕭毅笑起來,“初初,雖然以前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但是現在我想我有點慢慢明白你了!”
“爹爹,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會有甚麼想法,以前就想要你和哥哥好好的;知道了蕭家軍的遭遇,我就想要為蕭家軍正名;找到了幾位叔叔,我就想著治好他們,讓他們健康起來;見到了災民,我就想著給他們一個美好的家園;現在見著了這些老兵,我就想著能讓他們可以繼續健康地生活。可是,爹爹,我感覺這樣做得不夠,我做得還太有限了!就像之前我說的,造成這一切的根源沒辦法解決掉,以後這樣的事情還會發生,還會有更多的人受苦,而我做的只是在他們受到傷害後去救治他們,我不想這樣了!”
洞外,不知不覺已經靜靜地圍滿了人,他們靜靜地聆聽著兩人的談話,沒有人發生一點動靜,生怕後面的人聽不到,山林間安靜得不像話。
“爹爹,以前我們都是走一路,看到不平事就幫扶一路。可我們這樣做,只是這茫茫世間微小得不能再微小了,而有更多受苦受難的人則是不知道,他們還在期期艾艾地等待朝廷的求助,老天爺的開眼,可是又有多少人等到了?”
“初初,你不要難過,也不要自責,你已經做得很好的,造成這些的是這個朝廷的腐朽,權貴朝臣的不作為。”
“爹爹,我知道的,可是百姓是沒有錯的,他們不該為這種不負責任的掌權者付出生命的代價。”
“是的,初初,可是作為老百姓,他們沒有選擇啊!”
“爹爹,他們沒有選擇,我就給他們一個希望,多一分生存下去的選擇!”
“你該不是想要說推翻這個朝廷?”
“不是的,爹爹,我不是要造反。任何一個王朝的更替,受苦受難的還是老百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那你想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