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都是自己人
蕭凌打馬上前，“你們是甚麼人，看著不像是土匪，怎麼幹起土匪的勾當？”接著抽出了刀，其餘人也都抽出了刀。
這群人看著他們明晃晃的武器，都嚥了咽口水，面上也都有了怯意，默默向後退了一步。這時，其中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卻向前走了幾步，“撲通”一聲跪在了他們面前，“求求各位大爺行行好，給點糧食銀錢救救我們吧，我們也是沒有活路了啊！”
蕭毅也驅馬上前問道：“你們到底是甚麼人，怎麼會在這？”
那人答道：“我們是逃難過來的，有從江南逃難過來的，有從西北逃荒過來的，都是沒有活路了啊。一路上過來的城池都不讓我們進城，官道上也被驅趕不允許我們大量災民行走。我們只得從山林裡竄，好不容易走到才這的。前面是靖城，裡面駐紮著軍隊，更不允許我們靠近。我們只能窩在這山裡，山裡有好心人收留我們容我們棲身，可是我們人太多了，糧食根本就不夠吃了。我們已經斷糧好幾天了，實在是餓得沒法了，只得出來討口吃的！”
方璞也下了馬車，走上前指著那些拿著棍棒的人群喝道：“你們這樣討吃的？”
那些人聽了，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有些也跟著跪下來，無聲哭起來。
那人道：“我們也知道這樣不對，收留我們的人也不允許我們這樣做。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眼看著老人孩子都快餓死了，那些個恩人也是愁苦得不行，這才私自下山來！”
“我們沒想傷人！”
“對，我們只是想嚇唬嚇唬你們！”
“對，我們沒想傷人！”
大家也都七嘴八舌地解釋。
方璞又問道：“你們這樣做了幾回了？”
“沒，第一次做來著！”
“是啊，我們才下山就碰見你們了！”
方璞樂了，這運氣還真是，回頭又看了看蕭之初。
蕭之初回望著他，眼神很是無辜。
劉直也走上前來，問道：“你們山上還有多少人？”
“我們江南過來的，差不多有十來個村的，零零散散加起來差不多有兩千多人！”
“差不多，我們這村就有兩百多號人呢！”
“對的，對的！”
“我們這邊是從西北過來的，也差不離有兩千來號人，也是有十多村子的！”
“那你們這多人怎麼在山上住下的？”劉直繼續問道。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再說。
方璞笑道：“哦，還不好說了，還是你們在謊？”
眾人連連擺手：“沒，我們說的是實話，只是，只是……”
“只是我們都是偷偷跑下山的，恩人不知道，他們也一再告誡我們要聽從指揮，不然會打我們棍子的！”
“是的，是的，儘管我們人多，但是我們都還是聽恩人的！”
“是啊，是啊，我們只是想著恩人也為我們愁得不行，我們不想給他們再增添麻煩，就想著自己下山來弄些糧食回去！”
“是的，我們都想好了，只要弄到了吃的，回去挨棍子也值當的！”
蕭毅眾人都互望一眼，大家都心照不宣，看來這山上還有一群有組織有紀律的人。怎麼聽著有點像軍中的人，軍中打軍棍才是常事吧！
“有人來了，看樣子應該是有功夫的！”蕭洪說道。
那群難民還在那說著，一聲怒喝傳來，“你們在做甚麼？”
蕭毅眾人循聲望去，見兩人飛快地從山林間躍出來。一看到這兩人，蕭毅幾人激動起來。
“蕭衝，蕭壯！”
“衝哥，壯哥！”
那兩人一聽到聲音，當看到蕭凌四人，一下子就飛奔過來。
蕭毅一行人也下馬走上前去。
“蕭凌，蕭雲，蕭洪，蕭滿，真是你們，太好了！”幾人抱在一起。
“你們怎麼在這？”
“你們怎麼在這？”
這幾人相互問道，然後又哈哈大笑起來。
“走，上山，我們回去說！”蕭衝拉著蕭凌幾人，看了看他們的車隊，問道：“這是？”
蕭凌拉過他們兩人，悄聲道：“那是大帥，後面都是自己人，回去再說！”
兩人大驚，忙走到蕭毅面前就要行大禮，被他一把扶住：“回去我們細說！”
蕭衝忙道：“好，我們回去細說！”
轉頭對著那些還跪在那的難民道：“你們啊，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這都是自己人！”
蕭壯道：“也算是你們幸運，要是碰上別人，你們怕也交代在這了，當初怎麼說的，一會回去領罰吧！”
眾人連忙起身，然後幫忙拉著馬扶著車，一同進山了！
當初收到撤離命令後，蕭衝、蕭壯、蕭虎、蕭遠四人，來到這片山林。山中原本有群土匪，他們將那些土匪收服，將作惡多端的一些人都處理了。然後帶領著剩下的也沒做過惡事的人，將他們收編了。而且還訓練他們，讓他們自給自足地生活，只是空有山寨土匪的名號，沒再作打劫的事情。
而這幾年，年年都有逃難過來的難民，他們也都接收了並統一管理。只是，今年難民特別多，來了好幾千人，他們原來積累的不多的食物也開始消耗。之前土匪搶劫剩下的錢財也都換了糧食，可是，人太多了，消耗也巨大。這不，這幾天都快斷糧了，他們也開始發愁，但是仍約束著眾人。誰料今天竟然有一些人偷摸著下山去搞糧了，他們一得到訊息就趕緊下山來了，就正好遇見了故人。
蕭毅一眾人在敘舊，蕭之初和黎明昊就跑出來看看寨子裡的情況。
山寨建設得還不錯，由於難民眾多，原來的寨子周圍新建起來一些木頭房子，都是一大間一大間的，應該是像大通鋪一樣給難民居住。山寨後面開墾出了一些田地，有些是已經成型的，有些應該是才開出來的。只是這裡是山林，田地有限，這些田地根本是供應不了這幾千人的生活。
田地裡有些人還在勞作，房子前面空地上，女人們在縫縫補補著已經是補丁落補丁的衣物。大點的男孩子要麼跟著男人去田地幫忙，要麼去山林打獵；女孩子則是在洗衣服，收拾院子或縫補衣物；剩下的小孩子則圍在一堆一起玩。
當看到蕭之初和黎明昊兩人，難民們都停頓了一下手中的活計，接著又各自幹自己的事了，小孩子們則是好奇地圍了過來。蕭之初看著面前這一大群孩子，他們絕大多數瘦弱不堪，身上也是穿著不合適的縫滿補丁的衣服。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小腿都是皮包骨，有些小孩子甚至都沒鞋穿，光著腳。飢餓讓他們本就沒有甚麼肉的臉，映襯得眼睛格外的大，那一雙雙的格外明亮的眼睛裡透露著好奇，害怕，還有濃濃的羨慕和渴望。
“初初，原來你們在這！”蕭毅有些焦急的聲音傳來。
蕭之初走到蕭毅身邊，拉起他的手，抬頭望著他。蕭毅一把將她抱起來，看向他們面前的一大群孩子，揉了揉她的頭，“走，我們回去！”
蕭毅也沒瞞著蕭衝四人，讓他們發下重誓，便說了蕭之初師父的事。服從命令是他們的天性，蕭毅怎麼說，他們就怎麼做了。只是當他們看到蕭之初將山寨庫房裡裝滿糧食後，四人才被震驚到。
蕭之初說道：“爹爹，叔叔們，這麼多的難民要安置好，還有好多的事情要做的！”
蕭衝立馬看向蕭毅：“大哥，你來了，以後山寨就由你做主了，我們都聽你的！”
蕭毅道：“不，我們還要往落陽關去，這個山寨還是你們管理！”
“對的，衝叔叔，還是你們管比較好，你們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幫助了他們，他們會更信服你們！”蕭之初也說道。
“是啊，之前在山下，面對我們的施壓，他們都沒說出你們的情況，說明他們還是懂得感恩的。”方璞也道。
蕭衝嘆道：“他們也不是一個村的，都在逃荒路上遇到的，能一起逃荒到這，而且他們中途也沒有放棄自己隊伍裡的人，說明他們還是有可取之處的。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收留他們。”
“那他們還會回去嗎？畢竟是要落葉歸根的。”劉直問道。
蕭衝幾人道：“他們回不去了，回去了房屋田地也都沒有了！”
“是啊，江南洪災、西北旱災年年都發生！”
“而且每次災害後，那些受災的房屋田地都成了當地富紳和官府的所有物，他們要想生活下去不得不租用自己的土地。”
“而且，收成也低，扣除租金稅收後，他們能拿到收成的十之一二就不錯了，可是，那根本不夠養活家裡人。”
“這些人也是最後沒有辦法，留在家鄉也是個死，不如逃荒出來看能不能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他們一路上也是非常艱難，還好這些人相互幫扶著。路上經過的城池不允許他們進，官道上也不許他們走，他們只得走山林，最後才走到這。”
“他們出來的時候連祖宗的牌位都帶出來了，沒辦法，他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那些官紳勾結富得流油，他們這些底層老百姓受苦受難又無處申訴。他們只得逃，可是這天下哪有這樣的淨土啊？”
蕭衝生氣地一捶一桌子，“像我們一樣，蒙受不白之冤，侯爺他們也被……”
大家心情又沉痛起來。
蕭之初走到蕭毅跟前，依偎在他懷裡，看著他，堅定地道：“爹爹，那我們就造一方淨土，為蒙受不白之冤的將士，也為受苦受難的百姓！”
眾人都抬頭驚愕地看著她，只聽她繼續道：“那就以這個山寨為試點，我們一起建造一個世外桃源，先讓這些百姓安定下來！”
蕭衝幾人道：“不是要去落陽關嗎，我們也要一起去！”
“是，我們也要盡一份力！”
“是，現在，開始我們再也不分開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蕭之初道：“我們自然是要一道去落陽關的，只是眼下這些百姓我們也要安置好！”
“不錯，我們蕭家軍已經蒙受的六年的冤屈，也不差這一會，當年我們浴血奮戰，死守邊關不也是為了老百姓能過上安定的日子！現在這種情況我們更是不可能置之不理！” 蕭毅看著他們沉聲道。
蕭之初看著他們，堅定地說道：“是啊，我們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眾人皆為這句所震憾，都在不停重複著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