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山林深處一塊平坦的地方,有一間用木頭拼接的簡易房子,房子裡放置了四張簡易床,床上躺著四個昏迷的男子。
蕭毅給他們小心而且仔細清洗著傷口和身上的汙漬,蕭震霆則是在一旁不厭其煩地換上一盆盆乾淨的清水。
看到他們身上那觸目驚心,縱橫交錯的各種傷痕,鼻尖發酸,心中似是堵了一塊巨石,令他無法呼吸。想到曾經在軍營中,他們也曾相互包紮著傷口,只是那時的他們還在談笑風生,相互打趣誰身上的傷最多最重誰就是最弱的那個,待到傷好了後訓練量加倍等等。可是現在,他們只靜靜地躺在那裡,身上的傷卻是比起以前任何一次衝鋒陷陣所受的傷都重得多。以前他們說身上的傷是男子漢的標誌,是英雄的勳章;那現在他們身上的傷是甚麼?現在是他們身上的傷在陳述這命運的不公,這世道的不平,還有他們的不屈。
蕭毅拿著布巾的手,有時微微顫抖,有時緊握成拳,終於,布巾重重地跌落到了最後一盆水裡。
他與蕭震霆給他們換上了乾淨的衣服,蕭之初則是開始檢查著他們的傷。
他們的手腳筋均被挑斷了,身上有各種各樣的傷痕,是這個時代的刑具造成的。
她用微型機器人將他們斷開的筋脈進行縫合修復,並注射了細胞修復藥物。縫合處用類似紅色綁帶的紅外儀加速傷口癒合,最多三天他們的筋脈便可恢復如初了。身上其他的傷處,有的已經結痂,後期如果有需要塗上祛疤藥膏就可以了。有些嚴重化膿的傷口,就進行清瘡處理,消毒去腐縫合上藥。還好有微型機器人助手,它會自動掃描傷口情況,制定治療方案,然後根據程序進行操作,不然蕭之初還真下不去手。
蕭毅說,這蕭家親衛要麼是流浪乞丐,要麼是戰爭孤兒,他的父親鎮國侯將他們收養當作親子來進行教養。他與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學習,一起練武,一起上戰場,他們都是可以相互依託後背的生死兄弟!
面部毀容的男子排行老大,是親衛統領叫蕭凌,他是個孤兒,很小的時候就被鎮國侯帶回來收養,與蕭毅蕭瑤一起長大。沒毀容前他可是俊美非凡,鎮國侯沒有門戶之見,從小看著他長大,也知根知底,本想著將蕭瑤嫁給他。可是造化弄人,一道聖旨就將蕭瑤鎖入重重深宮之中,這一對有情人也被迫分開,自此不復相見!而如今那個生活中瀟灑愛笑,做事時冷峻嚴肅的他,靜靜地躺在那裡,臉上橫亙著三道猙獰可怖的傷口,已經完全看不出曾經俊美的容顏。曾經能縱馬馳騁的挺拔身軀,一條小腿已經缺失。
蕭之初用小機器人將他面部因傷口過深而產生的增生斑痕剔除縫合,並在傷口處注入面板修復藥物,並貼上透明膠原再生修復貼。處理後臉上只看到幾根細細的紅線,根本看不出來之前容貌受損過。她又根據他的腿的尺寸,兌換出模擬小腿。
雙臂盡失的男子叫蕭雲,以前在蕭家軍中做機關暗器。大家還曾經調笑他,一個大男人怎麼有雙比女人還要靈巧還要漂亮的手,可是這雙靈巧漂亮的手被齊肩斬斷。蕭之初也根據他的情況兌換出一雙模擬手臂。
矇眼的高大男子叫蕭洪,天生異瞳且長相帶有一半異域血統,是鎮國侯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儘管鎮國侯一直抵禦外族,蕭家軍也沒有人因為他的長相而歧視他,將他當成兄弟一家人。現在這雙異瞳被生生的挖掉,那兩個血肉翻飛的黑洞昭顯著他當時受了多大的痛苦。
蕭之初用著小機器人小心翼翼地清理眼眶裡筋絡血管,兌換了相匹配的模擬眼,這雙眼睛跟真人的眼睛一樣,可以轉動並且也很有神,還有些特別的功能,可以檢測掃描夜視!也就是說蕭洪以後可以清晰地看到很遠的地方,並且可以像掃描器一樣可以檢測到生命體,晚上也可以看得很清楚。
年齡最小的叫蕭滿,他最小而練武的天賦卻極高,武功也是親衛中最好的。現在不權被斷了手腳筋脈,而且還服食了毒藥阻塞了身體的筋脈,不能動用武力,相當於一身功夫盡廢。蕭之初清除他體內的毒素,修復了他的筋脈,並給他注射強化修復身體機能的藥物,這樣他恢復後能很快回到武功巔峰狀態,並且體魄會更加強韌,身體感知力也會更加的靈敏。
蕭之初將兌換好的東西用木匣子裝好放在每個人的床邊,因為這些模擬肢體需要本人清醒的時候連線,才能更好地與身體融為一體。
床上四人悠悠轉醒,看著這陌生的屋子,再看到露出真容的蕭毅父子,一下子就要掙扎著下地跪拜,才發覺自己身體殘的殘,無力的無力,不由得哽咽起來:“大帥……”
蕭洪一聽,就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大帥,在哪,大帥!”蕭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也哽咽著安撫道:“我在這,我在這,我終於找到你們了,你們受苦了!”
落陽關兵敗同時,蕭瑤傳出訊息,命令親衛立即分散撤離,以保全蕭家軍最後火種。鎮國侯府全家被冤下獄,蕭毅也從落陽關被押解回京都。要不是蕭瑤反應迅速,恐怕親衛也會連同鎮國侯全家一同下獄而全軍覆沒。
蕭凌傳達了命令,但是為了迷惑朝廷也為了掩護其他兄弟撤離,決定自己留下去劫法場,讓朝廷認為他們還在京都。而其他三人察覺到蕭凌的意圖,不動聲色地幫助其他親衛撤離後,悄悄留了下來。
待蕭凌發現時也已經晚了,於是他們四人抱著必死的決心去劫了法場。如他們所料的那樣,法場上埋伏重重,他們殊死搏鬥最後被擒。他們在嚴刑拷打下沒有透露出一個字,最後就被慘無人道地毀容、斷手斷腳、剜去雙眼、喂毒廢去武功。他們如同廢人一樣補丟棄在陽城,那些人也是想以他們為餌看能不有引出其他人。
富海錢莊的人就負責監視他們,並且時不時還去虐待羞辱一番,想讓其他隱在暗處的人看不下去而出手,好一網打盡。
然而,六年過去了……
蕭凌說道:“我們當時命令他們向落陽關方向分散開去,儲存實力順便探查當年兵敗真相,相互之間不允許聯絡,即使知道有兄弟落難也不可以施以援手,免得被有心人利用而前功盡棄。我們所有人的目標只有一個,讓真相大白於天下,洗刷鎮國侯——我們家人的冤屈。”
蕭滿哽咽著聲音道:“凌哥讓我們發過誓,”四人這時同時道:“不論多苦多難,我們必須堅持下去,還我們家人以清白!”
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爹爹!”蕭之初的聲音將眾人從悲傷的情緒中拉了回來。
“對了,你們還不認識,這是初初,蕭之初,我的女兒!”
“我是爹爹撿來的哦!”
“你呀!”蕭毅摸著她頭,“你不是撿來的,是上天恩賜給我們的!”
“是的,妹妹是老天爺賜給我們家的小福星!”
“嘻嘻!”蕭之初一邊拉著爹爹的大手,一邊拉著哥哥的手。
“當年,落陽關兵敗,我在戰場上被砍斷了左臂,接著就被押解回京都,被判滿門抄斬。瑤兒將我們用死囚換了出來,我和霆兒就在一個村子裡隱姓埋名活下來。直到遇見了初初的師父,幫我做了機關臂,我才能恢復如初,才有能力出來找尋你們。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們受了這麼多的苦!”
“你是說,你的左臂?”四人都很驚訝驚訝。
”是的哦,叔叔們,我的師父很厲害的,剛剛你們昏迷的時候我師父們來過了,也給你們看過傷了!“
四人這才驚覺自己身上的變化,看著手腳上的紅帶,“這是?”
“你們斷掉的筋脈我師父已經給你們修復好了,這個紅帶子是幫助你們修復了,最多三天就你們手腳就會全好了!凌叔叔臉上的傷最多三天也會恢復如初,變得和以前一樣英俊瀟灑啦!”
蕭雲和蕭滿這才看到蕭凌臉上的猙獰傷痕已經不見,臉上只隱隱有幾條紅線,基本上恢復了以前的容貌。蕭凌也摸了下自己的臉,之前臉上斑痕的凹凸已經平整了,摸不出來了。
“洪叔叔,你一會也能看見了。我師父給你準備了一副替代的眼睛哦!”
“我,我真的還能看見?”蕭洪有些語無倫次。
其餘三人也是不可置信地看著蕭之初。
“真的哦,你先躺下,放輕鬆,一會就好了。”蕭之初開啟他床邊的木匣子,一副透明的水晶盒裡一雙眼睛靜靜地躺在那,眼睛底部有一團絮狀根鬚,被一團像透明的果凍包裹著。蕭之初戴上無菌手套,把兩個眼睛輕輕放在蕭洪的眼眶上面。那果凍一樣的物質就像融化了,滲入眼眶內,眼睛底的絮狀根鬚像活了一樣泛著紅光滲入到眼眶裡,眼睛也慢慢落入眼眶中。
蕭洪只覺得腦袋裡一陣暖流湧入,接著這股暖流從頭部散開,從上到下湧至四肢百骸。待暖流漸漸散去,他發現眼睛和眼皮都有了感覺。他試著睜開眼睛,就見一線光亮刺入腦海中。他又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慢慢睜開眼,從黑暗走進了光明,眼睛開始聚焦適應。
他看見了,時隔六年多,他又清楚地看見了!他看見蕭毅和蕭震霆,還看見了一個像年畫娃娃一樣漂亮可愛的小女孩!
“洪叔叔,你感覺怎麼樣?”他看見小女孩張嘴問道。
蕭洪伸出自己的手在眼前,又翻過手去看看,慢慢地坐起身來,看著蕭毅父子,“大帥,小公子?”然後環顧了下四周,“蕭凌?蕭雲?小滿?”
“你真的能看見了?”三人異口同聲。
蕭洪閉了閉眼,又看向他們,用力點頭,“是,我能看見了,蕭凌,你的腿?蕭雲,你的手?你們……”
“不用擔心哦,叔叔們馬上也會好起來的!”
“你是初初小姐?”蕭洪看著小姑娘道。
“是,我是初初,洪叔叔好!”打過招呼,蕭之初就來到蕭凌身邊給他裝上小腿,又給蕭雲裝上了兩隻胳膊。蕭洪則是一眨不眨地看著蕭之初給他們裝著模擬肢體。
蕭凌看著自己那缺失現在又重新接上的小腿,原來毫無感覺的傷處,現在在一陣酥麻和輕微的針刺感過後,全身都有一股暖流湧過。他有感覺了,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趾,每個腳趾靈活地跟隨著他的意識動著。他伸手去觸控了下,他感覺得到自己小腿上的觸感。他驚異地抬起頭看向他們,蕭之初笑眯眯道:“凌叔叔,你可以試著下來走幾步!”
蕭凌坐在床邊,試著讓腳著地,他又再次感覺到雙腳著地的感覺了。他試著站起來,蕭毅走過去扶住他。藉著蕭毅的胳膊,他輕輕地站起來,那感覺就像之前身體的殘缺只是做了一場夢。他輕輕地走了一步,兩步,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又來回走了幾步。
蕭之初說道:“凌叔叔,有沒有甚麼不舒服的感覺,要是有甚麼,你一定要告訴我!”
蕭凌聲音顫抖,“感覺很好,從未有過的好!”
蕭之初道:“前幾天活動量不要太大,三天後就可以像以前一樣了!”
蕭凌摸著自己的膝蓋,帶著濃濃的鼻音,“我以為,我以後就會是一個廢人了,再也站不起來了,沒想到,沒想到我還能在這樣的奇遇!我,我……”
蕭毅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我們又可以一起並肩作戰了!”
蕭凌用力的點著頭,“是的,我們又可以並肩作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