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方璞收到蕭家送來的藥,看著這顆聞不出來甚麼藥味的白色藥丸,果斷地拿進去就要讓女子服下,”嫂子,快把藥吃了!”
“這藥……”女子奇怪地看著這從來沒見過的藥丸。
方璞溫聲道:“這是蕭兄送過來的,是以前一個遊方神醫給的藥,對你的病症有奇效,你快服下!”
女子不疑有他,就著溫水將藥吞下。
方璞守了女子一會,見她沒有甚麼不舒服,就退出房間去休息了。
第二日,方璞早早起來鍛鍊了下身體,這是在軍中養成的習慣。房門開啟,女子從裡面走出來,氣色紅潤,已經沒有生病的樣子了。
“阿璞,那真是神藥,我昨天吃了藥睡得很好,也不再咳嗽了,身體好多了,一點生病的跡象都沒有了。”女子驚喜地說道。
“那太好了!一會我就要去授課,你在家再休息下。”
“不用,我好多了。一會我把家收拾下,再看看給小公子和小小姐做些甚麼表示感謝!”女子道。
“好,家裡的事你看著辦,別太勞累了!我走了!”方璞擦了擦汗整理了下,拿了幾本書就出門了。
“蕭兄,大恩不言謝,多謝你贈藥,那簡直是奇藥,我嫂子已經大好了!”方璞正要拜謝,卻被蕭毅一把拉住。
“你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待會給孩子們上完課,我們聊聊!”
“好!”
方璞來到用作學堂的房間,兄妹倆已經端坐在裡面。
見到方璞進來,兩人起身行禮,“先生好!”
方璞示意他們坐下,然後將書放下,開始詢問兩人的啟蒙基礎。
蕭震霆基礎的三百千已經都會了,後面就要進行更深的學習教導,還有就是要加強練字。
方璞則開始詢問蕭之初,拿著《三字經》說道:“之初,來看下這本書裡,你能認得多少?”
蕭之初將書推回去,“先生,三百千我都會背了。”
“妹妹,你甚麼時候會背的?你都沒見你看過這些書啊。”
“哥哥,你看書背書的時候我就都記住了。”說完,她眨了眨眼。
蕭震霆閉嘴了。
方璞不相信,就隨便抽一些讓她背誦,方璞說了上句,蕭之初就順著背出來。
方璞有些激動,“你會背,那這些字你都認全了?”
蕭之初點點頭,“都認得!”說著,就拿起詩經讀起來。
方璞驚喜道:“天才啊,真是天才!”驚喜過後,又不由得惋惜地嘆了一句,”可惜啊,你是女子,若為男子,必定金榜題名!”
蕭之初有些不高興地撅起嘴巴,“有何可惜啊,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讀書一定是為了科考嗎?讀書不是為了學習知識,增長見識,明白事理嗎?知有所為,有所不為,如何為?”
方璞聽到她說的話,重複著,“有所為,有所不為,如何為?”
“對啊,我是為自己學習,又不是為了別人學習。學到的東西都是我自己的啊!到時候遇到問題,我就可以自己相辦法解決啊,學習不就是為了解決問題的嗎?然後學以致用,幫助可以幫助的人啊?”
方璞目露愛憐地看著蕭之初,“可惜啊,如果你是男子定會遨遊九天,只是你是女子,世俗流言就會折斷你的羽翼!”
“先生,我為甚麼要在意世俗流言啊?”
“因為,女子要注重名聲,有好的名聲以後才能找到好婆家,後半生才有好的依靠,才能幸福美滿!”
“女子為甚麼一定要嫁人,為甚麼要依靠別人,有能力靠自己不行嗎?先生,你也迂腐了。”
“自古以來,皆是以男子為尊,男主外女主內。女子本弱,依附男子而生就是天性!”
“錯,女子沒用嗎?你們還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沒有女子,你們男子自己能生孩子?如果女子有本事不嫁人,你們男子能如何,不就斷子絕孫了嗎?男子不求著女子,把女子好好捧著,還搞甚麼男子為尊。你們男子能讀書,我們女子不也一樣會讀書嗎?村裡男子幹活,女子不也一樣在辛苦地幹活嗎,幹得還不比男子少,還不得休息,還要伺候男子,還得低聲下氣的,為甚麼呀?不就是男子那可憐的自尊嗎?這個可憐的自尊算甚麼尊嚴啊,不過是世俗傳導下來的觀念風氣,打壓女子讓女子低三下氣就有尊嚴了!”
蕭之初喝了口水,“甚麼女子本弱,那只是男子自己標榜的和強壓給女子的!先生你看,你現在知道我會讀書,焉知天下像我這樣有才學的女子肯定不只我一個,可是為世人知道的卻沒有。這說明甚麼,說明就是這些世俗的觀念,不允許女子出人頭地。世人不知道並不意味著不存在,我跟你們講哦,以前有一個朝代,有一位女子替父從軍,後來成為了大將軍!”
“胡扯,從軍會一再檢驗戶籍,並且軍中都是男人,她如何能在裡面生活?”方璞駁斥道。
“先生,這位女子也是沒有辦法啊,他父親年齡大了,弟弟還小,而朝廷下了徵兵令,他家必須要有一人上戰場,她就化妝成他父親替父從軍。要說人的潛能是無限的,為了父親和兄弟她咬牙堅持下來,並不在乎世俗的觀念後來成為了大將軍。”
“那為何沒有史書記載?”方璞反問道。
“先生,我們前面經歷了多少個朝代,每個朝代有多少事情,有記載嗎?史書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自然都是寫對自己有利的啊!”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其實發生過的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我是之前去山上玩,碰見一個白鬍子爺爺告訴我的。他還告訴我好多故事呢,有一將軍府滿門忠烈,卻被朝廷中人與外族勾結導致父子八人全部死在陰謀和戰場上,而後是滿門寡婦連同廚房裡燒火的小丫頭掛帥出征成功抵禦外敵。還有一女子不輸男兒,稱帝開創大曌盛世……”
“停,你讓我消化下,你說的這是真的嗎?讓我緩緩……”
“先生,你還記得損壞的那本孤本嗎?我知道哦,那本是《道德經》,我都會背。我在那個爺爺那裡看過了的。那個爺爺還告訴我很多都沒聽說過的東西哦!比如水車、諸葛連弩、投石機……”
方璞瞪大了眼睛,“這?”
“水車可以把水引進田邊的溝渠,不用人挑水;諸葛連弩是一種兵器,可以一次同時射出好多支箭矢;投石機可以遠端將巨石投射進敵方城池裡,還可以對敵方城牆造成巨大傷害……”
“先生,你看,這些你們都沒有聽說過,但不併代表不存在啊,您說是不是?”蕭之初看著方璞的表情得意地笑起來。
蕭震霆則是瞠目結舌,嘴裡就像塞了一個雞蛋。
方璞手腳不協調地走出房間,魂魄不知道已經飄出幾重天外了。
蕭毅看到方璞大受打擊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這是怎麼了?”
“我,我……”方璞結巴著不知如何開口。
“先生喝水!”蕭之初端來一杯水給方璞。
“震霆,是不是你頑皮讓先生生氣了?”蕭毅責問道。
“爹,不是我啊,是妹妹……”蕭震霆連忙擺手解釋。
“初初?”蕭毅疑惑地看向女兒,蕭之初則是一臉乖巧,帶著討好的笑。
“方璞,初初沒有啟蒙過,也沒想過她要學得如何,只希望她認得一些字,明白一些事理就行了,你不必強求。”蕭毅安慰著。
“蕭兄,不是這樣的。”方璞平復了下心緒,“之初有大才啊,剛剛是她給我上了一課!”
“嗯?”蕭父更加疑惑,看了眼兄妹倆,便讓他們去隔壁看看方璞的大嫂。
方璞就把蕭之初說的那些簡明扼要地跟蕭毅說了,接著說道:“蕭兄,之初不是池中物啊!剛開始聽她說,我也是覺得不可思議,可是那本絕無僅有的孤本《道德經》,世人幾乎沒幾個人見過而之初卻知道,說明她說的是真的。也許真如她所說的那樣,世間有多少事多少人多少東西是為我們所不知道的。而這些我們沒有見過沒見有聽過,就以為沒有出現過,以為不存在,真真是可笑,現在再想想猶如醍醐灌頂啊!我們以前的想法和知識是有多狹隘啊,真真猶如井底之蛙!”
“這,”蕭父聽了也大為震撼,但又想到初初口中的神仙爺爺,他又似是明白了,只得安慰道,“初初很特別,也是好孩子!我們不能以小孩子的眼光看待她。”然後把昨天晚上一家人的關於當年落陽關戰敗的猜測也跟他說了。
蕭毅似是下了重大決心,表情嚴肅地看著他,“方璞,我拿你當生死兄弟,就直說了。我準備要去聯絡下舊部,我不想這樣龜縮下去了,我要調查當年的真相,不論是甚麼結果,必要將真相大白於天下!我也不想因我而被牽連的同袍繼續受苦了,我要去找到他們,還他們以公道。我要為我鎮國侯冤死的家人報仇,要為落陽關枉死的數萬軍魂正名,還要還這世道一個朗朗乾坤!”
方璞看著他,似是又看到那個揮斥方遒,指揮若定的大帥;似是回到當年駐守邊關立在城牆上,成竹在胸的大帥。他百感交集,眼眶頓時溼熱了起來。
他躬身行禮,鄭重拜下,聲音哽咽,“大帥,實不相瞞其實對當年落陽關戰敗,我也反覆回憶了很多次,覆盤了每一個細節,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朝廷出了問題。只是我也想不通,朝廷是如何能讓其他三國聯手的,這給出的究竟是何利益?當年我投筆從戎時,就已經對朝廷失去了信心,若不是你,我都不知該何去何從!而鎮國侯府出事,蕭家軍覆滅,你受傷被抓回京而後傳出滿門被斬,蕭家親衛也不知所蹤,所有與蕭家軍相關的人員都被牽連流放。我因為在你身邊一直寂寂無名,才沒有被牽連過深,要不是還有嫂子需要我照顧,當年我都想追隨你們而去!”
說著,他眨了眨脹紅的眼睛,忍下心頭的酸澀, “所以這幾年,我也只是如行屍走肉一般,履行著自己的責任,因為我看不到希望!要不是再次見到你,看到你還好好地活著,我,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或許我會因為這次的事情進入大牢,然後無聲無息地死去,或者被冠上亂黨之名承受羞辱死去!當時我已經心灰意冷了,對我,亦或對我嫂子,也許這樣也算是一種解脫吧!也許這樣我就能跟你們團聚了,即使在陰間,只要與大家在一起,又何嘗不是樂土!只是,我心中仍有不甘,仍有怨啊!大帥,我們蕭家軍為國為民,做錯了麼?為甚麼要讓我們遭受這麼多的不公?”方璞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立馬被蕭毅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