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蒸發 “男科醫院，你去過啊？”……
她是沈洛川的母親？
前段時間，姜怡曾經跟她提起，說沈洛川的母親在住院。還發了一大段語音過來。
黎念當時沒認真聽，還以為她母親只是階段性的住院，過幾天就會出院回家的那種。
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
看剛才護工抱她的樣子，她的四肢應該是完全沒有知覺的，眼睛雖然是睜開的，但眼神不聚焦，是呆滯麻木的。
回想前兩天跟沈洛川吃飯的情形，再看著眼前他母親的場景，黎念忽然覺得心裡好重，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壓得她喘不過氣。
姜怡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姜怡把從住院部瞭解到的關於沈洛川的母親羅忻文的情況都告訴了黎念。
“念念，我聽療養部的護士說，這三年來，只有沈老師一個人過來照顧他母親，再沒有第二個人了，他爸媽，應該是離婚了的。”
黎念跟姜怡告別，準備回家。
從住院部出來，黎念沿著醫院的水泥路往大門口走，明明是幾百米的距離，她卻走得如此沉重。
走出醫院大門，一間花店映入眼簾。
門口擺放著各種打包好的花束，去看望病人的，都會選擇去帶一束。
黎念也跟著大家的腳步一起走了進去，叫店員打包了一大束康乃馨。
花店旁邊是一家超市，門口擺著各種適合送給病人的保健品，還有果籃。
黎念不清楚病人是否能吃這些東西，但還是去買了兩盒。
她抱著花束，拎著兩隻保健品禮盒再次走進了頂樓的療養部。
這次，她沒有告訴姜怡。
走下電梯，黎念憑藉記憶向左轉，尋找著剛才那間病房。
她們出去曬太陽，應該還沒回來。
這裡的病房都是單人間，黎念記得護工大姐叫沈洛川的母親羅老師，她應該是姓羅。
病房門口都掛著病人的基礎資訊和主治醫生，在從東側數第三間，黎念看到了羅忻文的名字。
病房門是開著的，護工大姐正在把輪椅重新摺疊起來，邊幹活邊跟羅忻文說話。
大姐一抬頭，就看見抱著花的黎念站在門口。
“哎呀，姑娘是你呀，剛才謝謝你和那個醫生的幫忙了，謝謝你們，來來來，進來坐。”
黎念沒想到她們這麼快就回來了，前後不過二十分鐘。
她順勢進了病房，把手裡的東西交給護工。
“大姐，你好，我跟羅老師的兒子是朋友，今天在醫院碰見，就給她買了點東西，也不知道羅老師能不能吃這些？”
護工李姐笑著雙手接過東西，招呼黎念坐，“謝謝你了，姑娘，今天小沈不在，我就替他收下了，我會告訴他的，謝謝你來看羅老師，這些保健品羅老師可以吃的，謝謝你。”
兩人說話的功夫，病床上的羅忻文一直在半躺著，睜眼看著天花板，看見黎念進來，呆滯的目光突然閃了閃。
她伸出手臂，招呼坐在旁邊凳子上的黎念，“小姑娘，你好久都沒來看我了。”
黎念有些錯愕，心說羅老師肯定是認錯人了。
但還是走過去，拉住了她的手。
羅忻文的目光突然變得柔和慈祥起來，拉著黎唸的手，眼神不斷地在她臉上打量。
“小姑娘今天週末了，不用上班嗎？”
羅忻文的目光繼續在她身上打量，看見她只穿了件杏色的毛衣襯衫假兩件，下面是件半身裙，露著兩條細白的長腿。
“現在t天氣還忽冷忽熱的，要多穿一點，小心感冒呀。”
黎念雙手回握著羅忻文，微笑著配合她的問話。
“我知道啦，謝謝您阿姨，您也要好好吃飯，好好吃藥，早點好起來呀。”
羅忻文拍拍她的手，笑眯眯地看著她，“我知道，這句話呀，小川也天天跟我說，他去學校教書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此刻，跟黎念說話的羅忻文，跟一個正常人無異。
黎念有些不懂，明明剛才姜怡還說，因為車禍壓迫了腦組織，羅忻文的意識已經越來越模糊了。
羅忻文心情好像很不錯，拉著黎念有說不完的話，黎念雖然有些不理解，但還是配合著。
李姐拿來了要吃的藥和溫水。
“羅老師，我們該吃藥了。”
黎念看了眼李姐手裡的透明藥盒，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藥放滿了八個格子。
每個格子裡至少四五粒藥片。
這樣大的用藥量看得黎念一陣陣心酸。
看著李姐服侍羅老師吃藥，黎念起身準備要走。
“阿姨，您吃了藥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羅忻文把放到嘴邊的藥片又拿了下來，一臉焦急，“別走呀，姑娘，我還想再跟你說說話呢。”
“小川馬上就回來了，你找他肯定有事吧。”
說著，羅忻文揮舞著手臂，掙扎著就要下床。
黎念連忙擺手，“不不不，阿姨，我不找他。”
她心說，沈洛川最好這個時間別來，不然碰到真是說不清啊。
李姐也勸她。
“姑娘，你是個好心的，難得羅老師今天狀態好，你就再陪她一會兒吧，她都好久沒說這麼多的話了。”
李姐的話語裡帶了些哽咽。
黎念最是心軟，一點都經不起別人的勸，只好答應再坐一會兒。
“阿姨，您乖乖吃藥，來，我幫你拿藥。”
伺候羅忻文吃完藥，黎念又坐在病床邊跟她聊天。
-
沈洛川上午在班裡看了兩節自習課，中午吃完飯急匆匆地往醫院趕。
下了電梯，距離病房門口越來越近，本以為這個時間母親已經吃了藥在午睡，沒想到，卻有談笑聲從病房傳出來。
雖然聽不清談話的內容，但那爽朗的笑聲，來自他母親羅忻文。
是誰來了？
母親病重這些年，老家的親戚早已經不走動，而學校的同事，除了校長，其他都是不知情的。
沈洛川納悶極了。
恨不能三步並做兩步，去一探究竟。
病房門開著，大片的日光從窗戶投射進來，帶來一室的溫暖。
羅忻文穿著淺藍色的病號服，靠著被搖起來的床頭作半躺著，雙手緊緊握著面前小姑娘的手。
一位穿著杏色毛衣襯衫的姑娘，背對門口坐著，柔軟的長髮搭在肩頭，露出半張笑著的側臉。
小姑娘正給床上的病人講冷笑話，兩人都笑得很開懷。
這背影是如此熟悉，熟悉到，沈洛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定是在做夢吧？
夢裡，黎念來到了母親的病房，跟母親談笑風生。
沈洛川彎曲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
痛。
好痛。
尖銳的痛感從大腿瞬間瀰漫全身。
如果不是做夢的話，那一定是幻覺了，他只要閉上眼，再重新睜開，面前的黎念就會消失不見的。
他就這樣拼命睜著眼，睜得眼睛都酸了，也不捨得眨一下。
趁她們倆聊的開心，李姐坐在椅子上打了個盹，睜開眼就看見沈洛川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
“哎，沈老師來啦？怎麼不進來呀？”
李姐忙站起來去接沈洛川手裡帶的東西。聽見動靜的黎念也慌亂的站了起來。
回頭看他之前，黎念用力攥了攥拳，心裡暗暗懊悔為甚麼不早點走，還是被沈洛川撞見。
其實到這一刻，黎念也不太明白自己為甚麼要去而復返來看他的母親，還留下來陪她說話。
被他撞見，更有一種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的窘迫感。
黎念緊緊握著拳頭，感受到自己掌心憑空而起的汗意，慢慢的轉身，一抬頭，就撞進了沈洛川的目光裡。
他垂眸凝望著她，唇角笑意分明，眼中在幾個呼吸之間，蓄滿了星星點點的光芒。
那光芒裡，有欣喜，有激動，也有感謝。
“沈老師，我……”
黎念還沒想好怎麼解釋自己突如其來的採訪，沈洛川卻好像早已讀懂她的意思，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黎念，謝謝你來陪我媽媽，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
沈洛川朝她點點頭，讓她等自己，轉過身去叮囑羅忻文。
“媽，你今天是不是有些太興奮了？還沒睡午覺吧？”
羅忻文笑著看著兒子，“小川，你下課啦？我今天真是太幸運了，我和念念一見如故，我們聊得太開心了。”
沈洛川輕輕地把床放平，替她蓋好被子。
“媽，我知道你很喜歡念念，她下午還有事，我先送她回去啊，你乖乖睡覺，下次還可以再見的。”
聽見兒子這樣說，羅忻文頓時喜笑顏開地看著黎念，“念念，你還會來看我嗎？”
黎念趕緊答話，“會啊，阿姨，我還會來看您的。”
聽見她這樣說，羅忻文安心地躺好睡覺，可黎念心裡卻暗暗後悔。
她最是耳根子軟，不會拒絕人。
羅忻文好像確實累到了，說了那麼久的話，躺下之後幾乎是瞬間就閉上了眼睛，臉色也不似剛才那樣好看。
把母親安頓好，沈洛川朝門口的方向抬了抬手，黎念拿起包走向門口，沈洛川跟在她後面，關門出來。
兩個人並排走在走廊裡。
快到電梯口的時候，黎念猶豫了下，還是決定把緣由跟他說清楚，免得誤會。
“沈老師，我今天來醫院看姜怡，她告訴我那天在這裡碰到你的事，也把你母親的情況和我說了，我聽了以後心裡挺感慨的，就買了束花，去看了看阿姨，我沒別的意思，你不必有心裡負擔。”
沈洛川停下腳步，跟她對視而立。
黎念身高應該在163左右，沈洛川微低著頭，能看到她臉因為有些緊張而紛紛豎起來的絨毛。
“黎念，謝謝你來看我媽媽，真的，謝謝。”
“不用謝，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你不用記在心上，我先走了，沈老師，我認得路，不用送。”
電梯正好到了，黎念一步跨進去，跟他擺手。
“沈老師，拜拜。”
“哎，黎念，等一下。”
沈洛川著急地喊她，又連忙按了電梯的開門鍵，生怕電梯突然開始下行。
沈洛川走進轎廂，站在她的旁邊。
“我正好出去給我媽買點東西，一起吧。”
黎念哦了聲，不知道該再說些甚麼。
這座電梯位置有些偏僻，平時使用的人並不多，此刻，轎廂裡只有他們兩個。
人在尷尬的時候會顯得很忙碌，黎念眼神滴溜溜在轎廂裡轉了一圈，最後盯住門上貼著的各種小廣告認真讀了起來。
“這小廣告真有意思啊，這裡就是醫院，居然還這麼多其他醫院的廣告。”
黎念小聲嘟囔了一句，沒想到，還是被沈洛川聽見了。
“嗯？甚麼廣告？”
“就是這些啊，你看，銅仁醫院的。寫著20年專業連鎖品牌，還一口氣貼了這麼多張。”
小紙片上的廣告語字型列印的很小，等黎念說出口才看清楚下面的幾行。
陽痿早洩，□□包莖
前列腺炎，男性不育。
讓男人有求必“硬”
…………
沈洛川的視線也被吸引過去，看清楚廣告內容的那一幕，一股灼熱感從脖頸升起，直達面部。
“呵呵，這些小廣告不能信的，都有誇張的成分。”
黎念也不知道自己的腦子是不是被自己打了個結，說出口的話完全不受控制？
她本想說：“是啊，不能信。”
但，說出口的卻是，“你怎麼知道？你去過啊？”
……
沈洛川：？？？
作者有話說：
黎念：啊啊啊啊好尷尬，好想人間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