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9章退四步
陳東昱雖然滿腦袋問號,但還是第一次看到楊沙溪能毫無負擔地笑成這樣。
楊沙溪總是懶洋洋的,笑也就是彎著眼睛抬起顴骨的樣子,帶著一種慵懶的篤定。
但此刻大笑下的嚮導揉皺了一向整齊的襯衫,笑得血液湧動面板泛粉,笑得毫不在意形象,露出最真實的一面。
等楊沙溪笑夠了胸膛起伏不停喘氣,抬眼看見陳東昱就撐在他的上方,噙著笑看著他。在他看過去時,俯身抱住他。
這個擁抱很溫暖,正逢時地安撫了楊沙溪剛剛升起的孤獨與疲累,順著心意他伸手摸了摸陳東昱的頭,感覺空掉的電池又充滿了,才拍了拍背,示意哨兵起來了。
“你笑甚麼呢?”
“你去哪兒了?”
兩個人一起發問,又一起笑起來。
楊沙溪心虛地搖搖頭,坐起來,“看到個好笑的圖片,你幹甚麼去了?”
陳東昱也心虛地縮縮脖子,“去幹了一件大事!”
“大事?”
“哎呀,後面你就知道了,現在不能說!”陳東昱虛不過兩秒,又理直氣壯耍賴,“給你看我從外面買回來的菜……”然後大叫一聲。
動作太大,打包回來的糖醋小排和年糕燒鮰魚盒子沒蓋結實,一下翻在了兩人身上,湯汁瞬間流了出來。
兩人一陣兵荒馬亂,陳東昱滿手滷汁大叫著把菜丟進廚房,楊沙溪無語地看自己一身的年糕,立刻先脫了衣服,又把沙發套拽下來扔進洗衣機。
拿了換洗衣服,看見陳東昱站在廚房裡面舔手,又好氣又好笑,“別舔了,過來先洗澡!”
陳東昱驀地回頭,“啊?”
嚮導居然打赤膊站在浴室前面,赤著腳站在那裡,抓衣服往衣架上放。然後過來抓他。
陳東昱被提溜進浴室,扒了衣服,推到了花灑下面。
楊沙溪實在忍受不了身上沾著醬汁還在往下滴的陳東昱站在他廚房裡舔手,更受不了自己身上糖油混合物黏唧唧的沾著,那種黏膩感讓人抓狂。
於是陳東昱剛被花灑水冰得大叫一聲,迷了眼睛,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就看見嚮導脫得赤條條的也進來了。
陳東昱:“……”
腦袋上開始跑火車,老舊黑紅大五輪,濃煙滾滾地衝進陳東昱的腦子。
啊?啊?可,可以一起洗的嗎?會不會太親密了點?
他僵硬地看楊沙溪進來,直接擠開他先把自己衝了。嚮導潔癖爆發忍不了一點,“全是油!!!”
然後開始抹香皂。
“……啊,啊……”哨兵呆若木雞阿巴阿巴。
楊沙溪扭頭看他,“幹甚麼?趕緊洗!”
熱水灑落騰起蒸汽,燻得浴室裡一片氤氳。
但兩個人實在靠得太近,就那麼點地方,陳東昱滿臉通紅。楊沙溪轉過身,眼睛只能看見他怎麼還能把糖醋汁弄到脖子上,抓著花灑就淋過去,順便把香皂塞他手上,“快擦!”
“哦哦!”陳東昱燒地腦袋發暈,脫口而出,“你怎麼能進來跟我一起洗?”
“嗯?”楊沙溪莫名其妙,反應了一會兒才恍然,“北塔都這麼洗,習慣了,跟蔣重還有程明朗都這麼洗過。怕甚麼,都是男的。”
陳東昱忽然又不高興了,轉過臉,鼓著嘴。
楊沙溪抬手拿過香皂給他擦背。
陳東昱:“!!!”
嚮導的手帶著泡沫滑不溜丟在自己身上擦香皂,他直接打了個冷戰,接著就覺得自己要爆了,剛剛的不高興立刻煙消雲散。但他不敢回頭,抵在瓷磚上也不敢動。
“你不會打算讓我給你洗吧?”楊沙溪把花灑開大,水嗡一下落下來。
陳東昱聽他說話,就又涼一截,又不高興了,怎麼就自己緊張,他甚麼反應都沒有呢。他猛地轉回來,開始搓自己,搓完了抬頭一看,嚮導光潔的脊背就在面前,“我給你抹香皂吧。”
“不用。”楊沙溪洗頭,揉著一腦袋泡沫。
陳東昱就要抹,揉了滿手泡沫在嚮導背上,掌心貼在面板上時又昏頭了。有泡沫的加持,指腹下又彈又軟又滑,而且因為楊沙溪健身,體脂率不高,摸起來還有肌肉,捏一捏居然還有點硬硬的。
摸著摸著就覺得手底下的人開始發抖,陳東昱還暈著被嚮導轉過臉來一通好罵。
“再捏老子揍你了啊!”楊沙溪聲音發顫。
楊沙溪抵開他,迅速衝乾淨泡沫,抓著毛巾就出去了。
陳東昱:“……?”
他站在原地,花灑的水還嘩嘩地流著,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門,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嗯?
等他磨磨蹭蹭洗完出來,楊沙溪穿著睡衣在廚房拖地,看見他,朝桌子上努了努嘴,“怎麼辦?”
陳東昱走一步看他三眼,走到廚房鮰魚和年糕剛剛被他緊急搶救,只剩了底,其他落在地上還有袋子裡的,全進了垃圾桶裡。
他又回頭看看向導,楊沙溪洗完澡,整個人都是紅的,撐著拖把站在那兒,有點惡狠狠的,“搞點甚麼吃啊,我餓了。”
陳東昱眨巴眨巴眼睛,到處看看,最後回頭,“蔥油麵,吃嗎?”
蔥油麵也是濃油赤醬,雖然簡單卻足夠濃郁好吃,就著剩下的菜,也是不錯的一頓。只是楊沙溪吃著吃著就得抬頭,看陳東昱迅速移開眼睛,等他不看專心吃麵,那傢伙就又盯回來。
“到底在看甚麼?”楊沙溪問。
“沒甚麼。”陳東昱臉紅,趕緊扒拉兩口面進嘴,鼓著腮幫子嚼。
他發現他自己很矛盾。
就像剛剛洗澡,楊沙溪進去和他一起洗,他很慌。可是靠得那麼近的時候,感受到來自對方的熱度輻射,又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暈乎乎的。
楊沙溪說和其他人也會一起洗,他就不高興,可是等身體有了接觸,慌亂沒了,只覺得心旌動盪的快樂。
發現只有自己意動,嚮導還能專心洗澡的時候還是不高興。只是……
他又忍不住看向吃麵的楊沙溪,嚮導吃得很秀氣,那麼濃郁的醬汁都沒有沾的嘴邊到處都是,而且看起來面的味道很好,他還挺喜歡的。
喜歡……
那楊沙溪也會有反應,是不是他也喜歡自己,像自己那種想要抱,想要貼很近,想要一直黏著的喜歡……
那為甚麼察覺到這個以後,心更慌了呢。
吃完飯一起收拾了桌子,楊沙溪去洗衣服,實際上就看著洗衣機在洗。
陳東昱盤膝反坐在沙發上,下巴擱在靠背上盯著洗衣服的人的背影。
“王理說下個星期開庭,何隊那邊好像有大進展。”楊沙溪說。
陳東昱“嗯”了聲,沒有往下接話。
楊沙溪狐疑地回頭看他,“怎麼了,不高興?”
“沒有……”陳東昱搖頭,嘴巴嘟在沙發背上,無意識賣萌。
楊沙溪笑起來,“那怎麼話這麼少?”
一邊看著洗衣機洗衣服一邊笑著的楊沙溪溫柔的不像話。
“我想睡床。”陳東昱看著他半晌說。
楊沙溪躺在床上,胳膊橫在額頭,有點說不上來現在是甚麼心情,“你知不知道得寸進尺這幾個字怎麼寫啊?”
陳東昱正在激動大床怎麼那麼大,那麼軟,枕頭也軟,被子也軟!
“甚麼得寸進尺?”他靠過來。
“走開!”楊沙溪指著快懟到臉上的鼻子,“後退!”
“哦。”陳東昱撇撇嘴退回去。
楊沙溪指著他,“這就叫得寸進尺!”
陳東昱側躺在枕頭上,看著他傻笑,“嘿嘿!”
“蹬鼻子上臉是吧!”楊沙溪瞪他。
嚮導在軟軟的大床上,瞪人都軟軟的!
“我還沒和別人一起睡過呢!”陳東昱樂呵呵的。
楊沙溪改為仰躺,雙手就放在小腹上,閉著眼準備睡,“誰說的,韓爺爺說你小時候去西街,都是和韓亮睡。”
陳東昱枕在手臂上看他,“那麼小,誰記得啊。真要跟他一起睡,肯定也要搶被子的。”
楊沙溪閉著眼露出笑容。“你小時候在塔裡的時候,住在哪兒?”
“以前在塔裡有宿舍,後來分化了就在隔壁。”
隔壁……
楊沙溪想到了隔壁天花板上那個燕子窩。腦海裡不知道為甚麼浮現出陳東昱小心翼翼拿竹竿支撐著那個泥巴窩,但再也沒等來燕子的樣子。
他睜開眼,轉過頭,和陳東昱的目光對上。
臥室有窗,窗簾沒拉嚴實,路燈的光透進來,落在陳東昱的眼睛裡。
“我今天去找王理,問到了吳非那個事情,關於哨兵能不能減輕五感過載的問題,他說袁主任一直在研究這個課題。袁主任是不是透過你研究的?”
陳東昱不知道,搖了搖頭,“袁主任不會跟我說這些。”
但袁夢心對他其實也很好。
接觸過他的人都喜歡他,心疼他,對他很好。
“來,過來。”楊沙溪把腦袋往他的方向移了移,貼在陳東昱靠過來的額頭上。
精神力鋪開來,又甚麼都沒有。
陳東昱看看周圍甚麼都沒有變化,有些不明所以。
楊沙溪伸出一隻手,捂住他的眼睛,“閉上眼,睡覺。”
陳東昱聽話地閉了眼,很安靜,室內的安靜,楊沙溪輕而規律的呼吸……他的眼珠在眼皮下動,感受嚮導手掌輕微的壓力。
“呼——”
一陣風吹過的聲音。
“譁——”
林梢枝丫樹葉被吹動,晃了晃,又陷入沉靜。
他看見自己站在一座小山上,面前是山谷、溪水、樺樹林……風幽幽地吹過,很舒服。他朝身側看去,楊沙溪撐著身子就坐在草地上,微眯著眼睛享受著陽光、微風和山谷的氣息。
他看見嚮導睜開眼,望向他,笑著拍拍身邊。
他不由自主走過去坐下來。
楊沙溪拉著他,讓他躺在自己腿上睡,又伸手揉捏著他的頭。嚮導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時,渾身都酥軟了。
陳東昱閉著眼睛笑起來,在做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