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已過去
第二天馮鳳去還傘,是周澤楷騎電瓶車帶她去的,他說帶好頭盔不會有人發現他的
結果上了熱門,周澤楷果斷出來澄清,是家裡的妹妹。
後續又爆出了三人網咖排排坐玩榮耀,輿論說周澤楷無冠就飄,帶妹跟妹。
只是和學妹們見個面,有甚麼不安全的,看著執拗要給她遞頭盔的周澤楷,馮鳳微微嘆了一口氣。
罷了,到時候周澤楷可以看電視,不影響她們打遊戲。
“你有沒有眼鏡框之類的,至少得遮一遮吧。”
馮鳳這麼說就是妥協,周澤楷微微一笑,點頭拍了拍身上的斜挎包。
他在裡面裝好了帽子和眼鏡之類的偽裝物。
馮鳳鼓了一下掌,不是在鼓勵周澤楷繼續如此周到,她只是“無語”了。
周澤楷笑了笑,將頭盔安在自己的頭上。
透過視物窗,馮鳳看見他微微凸出的臥蠶,馮鳳說,“笑甚麼啊……”
悶悶的聲音從頭盔下傳來,周澤楷說,“我們去玩,開心。”
馮鳳也笑了笑,“但是你沒有事先跟我商量,所以這回你不能和我們打遊戲。”
銀色頭盔點了點頭。
馮鳳高舉著傘,說,“出發!”
小電驢悠悠地穿過幾條十字路口,根據導航來到了一個小巷口。
周澤楷放慢了速度,馮鳳看著幾個打鬧的小孩超過了小電驢很遠,最終周澤楷停在了巷口前。
“小楷哥,你……?”馮鳳看著地圖,明明穿過這個巷口,就能到另一邊巷口的網咖了。
周澤楷已經摘下了頭盔,他回頭示意馮鳳湊近來。
馮鳳帶著厚重的頭盔前傾著,沒注意頭盔距離磕上了周澤楷的肩胛骨。
“誒!”
周澤楷扶住頭盔,“沒事。”
馮鳳晃了晃腦袋,將頭盔也取了下來,問“怎麼了?你不想去啦?”
周澤楷半掩著唇,“確定安全麼?裡面很髒……”
馮鳳這才看向有點彎曲的巷子,視線落在了地面上。
看著不知道是石油洩露還是陳年堆積的地溝油,一片黑漆漆,還好是白天,不至於誤認為地面被黑暗吞噬……馮鳳默然。
“我們是不是走錯了。”馮鳳睜著眼睛將聊天記錄不停上滑,確認是否是自己看錯了網咖名。
“這麼多。”周澤楷突然說。
“多?”馮鳳說。
周澤楷的聲音低卻清晰,“帆姨知道你回上海。學妹知道你回學校。”
“為甚麼都不跟我說。”
馮鳳低著頭,將地址那處的名字反覆看了五六遍,“嗯……地址沒錯。”
“你得跟我說,”周澤楷聲音強調,“小鳳。”
馮鳳還是低著頭,周澤楷後扭著身體,看著近在咫尺的馮鳳。
馮鳳看著螢幕亮度變黑,終於想出一句似乎很合理的話語。
“你忙。”她說。
“嗯。我忙。”周澤楷的語調沒有變化。
馮鳳悄悄抬起視線,和周澤楷的視線正正相對。
周澤楷還是笑了笑,他補充著,“然後呢?”
馮鳳鬆了一口氣,“啊——哥哥——”
她的腦袋往後揚起,仰天長喚,又往前靠去,靠上前方周澤楷的蝴蝶骨。
她現在不想說更多的,“饒了我吧,我會解釋的。”
部分聲音透過骨頭與骨頭傳播,周澤楷的耳朵微微顫動,一直握拳放在右腿上的手抬起來拍了拍馮鳳。
“饒了。”
是不是太輕鬆了,馮鳳竊喜著。
“謝謝小楷哥哥——”馮鳳的腦袋晃動,如果周澤楷是顆樹,她是那報恩的啄木鳥。
這過去尋常的舉動此刻像湖上擴散的漣漪一樣,撥動到周澤楷不知何方位的脊背神經。
他還未來及得處理那一瞬間的情緒,就聽見馮鳳接著說,“哇,有點香。小楷哥你有體……”
“又貧。”周澤楷打斷馮鳳的話。
他將身體往前傾,後伸的手摁遠了馮鳳的腦袋。
“帶好頭盔,換條路。”聽起來很不近人情。
聽起來還是個沒饒過的生氣的哥哥。
馮鳳的手指纏繞著周澤楷的衣襬,“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迎面的風把人的聲音往後吹,馮鳳疑心她的道歉都說給風聽了。
“哥啊——哥——啊風兒別把我的歌兒吹走——”馮鳳便一展歌喉。
“坐好。”周澤楷終於應聲了。
馮鳳糾著他衣襬的手便鬆懈了幾分力道,“Yes!My hero brother!”
周澤楷的唇角微微彎起,可惜只有穿過頭盔的風知道他的微笑。
*
走大路雖然在地圖上顯示繞遠,但也要不了幾分鐘,當馮鳳看見網咖的招牌時,也看見了在路邊徘徊的女生。
如果說昨天的小舒妹妹是活潑外向的,那今天見到的姐姐明顯內斂很多。
周澤楷去停車時,馮鳳往舒可怡的方向走。
“嗨。”馮鳳的心裡湧起搭訕的勇氣。
“嗨。”舒可怡也抬手回應。
和小舒妹妹交談間自然的感覺不一樣,此時的馮鳳捉摸不透自己的下意識緊張。
當舒可怡提起幾年前兩人的緣分,馮鳳才恍然閃過過去的片段。
“那天雨那麼大,你的睫毛都打溼了,”馮鳳解釋道,“我以為你不會認清是我。”
“怎麼可能,”舒可怡乾澀地眨了眨眼,“我還以為你不知道我坐你後面。”
馮鳳說,“我確實是……嗯,大概三四天?才突然發現你坐我後面。”
“對不起。”舒可怡突然道歉。
步行來的周澤楷敏銳察覺到氣氛不一般,他便沒再靠近,站到了網咖貼著廣告的牆邊觀察情況。
“我第四天說了不明不白的話,”舒可怡捏著賬號卡,握在手心生出潮氣,“我沒有想欺負你。”
“沒關係,我也要對你道歉,我後來知道你了卻也一直沒跟你講話。”馮鳳說到這,手背在身後緊扣著指尖。
舒可怡反駁到,“不,是我……”
馮鳳將傘柄提起放在兩人視線中間,“哎,沒事,謝謝你一直記得我。”
舒可怡微微抿嘴,她先是接過傘,再攬抱了一下馮鳳。
感受到女生纖長手指扣著她脊背的力度,馮鳳的雙眼微微睜大,是……是她。
是那個扣住她離開欺辱游戲的女生!
“你,你是不是幫過我。”
舒可怡眼神閃爍,遲疑的點了點頭,“嗯。”
馮鳳想對著終於知道了的恩人微笑,卻呈現一種強顏歡笑,“誒,我一直誤以為你是老師呢,謝……”
“別想了別想了,”舒可怡擺擺手,“確實都過去了!”
*
那年她們報名的暑期全天輔導託管班會每星期安排一次計算機課。
其實就是忙碌一星期裡的明面放鬆,老師們會允許孩子們玩遊戲。
那年榮耀剛吹起延伸至中小學生的興旺之風。
如果說那些男生想透過榮耀來確定社交地位,被拐著參與進他們競爭的馮鳳則誤打誤撞打了男生們的臉——她的社交地位岌岌可危。
馮鳳不知道。她只是接受了電腦桌旁另一個男生的連結邀請,就自動進入房間開戰了。
她疑惑的眼神沒得到解答,只是有不少人吊兒郎當地圍了上來,嘻嘻哈哈著圍觀。
直到【又一條】血量剩百分之七十站立,螢幕中心人物擦了擦嘴角,而另一臺電腦的操控者以滑稽的定格保持死亡的姿態。
初中傲氣的男生們目光明明滅滅,看著瘦小的馮鳳操控的健壯流氓一拳一掌輕鬆碾壓他們隱隱瞧不起的男生,心中不是生出他們肯定行的輕蔑,而是……恐慌。
以他們的操作主動挑戰,能否保證不被其它人嘲笑呢?
不一定,沒人敢保證他一定行。
沒人敢賭。
輸給女生,他們的面子會徹底被扯下,至少在這個託班裡,甚至在隔壁及隔壁班裡,他們會被無數目光打量。
第二週的計算機自習課玩榮耀的呼喊叫罵聲小了很多,沒人再開競技房。
第三週……上機前班裡有人組織玩多人大富翁棋盤遊戲。
沒人推脫,除了在辦公室整理試卷的舒可怡不在,包括馮鳳在內的三個女生無不可的答應了。
直到看著因為哪一步出錯可能面臨的惡劣彈臉或抽手臂,連黝黑面板的男生也被皮筋抽得面板髮紅,有名本就和眾人都不熟的女生站起來說她想起老師也要找她改卷子。
……
這是一場針對……不,只是某幾個自認高人一等的男生為滿足霸凌欲組成的局,不止針對某幾個公認弱者。
舒可怡沒對其它人複述過那一天,和舒可欣也沒必要說。
她只是想起都心中揪緊,那天踏進鬨鬧的教室是鋪面的惡意。
而馮鳳,在惡意中心。
舒可怡看見,和馮鳳因玩遊戲而坐一起的剩餘唯一一名女生捂著馮鳳的臉,眼神慌亂。
她來遲了。
玩法出錯的馮鳳已被施以懲罰,有道男聲笑著說,“真沒出息啊,還馮鳳~”
舒可怡甚麼話也沒說,依舊面無表情,眾目睽睽中扣著馮鳳的肩膀,拉著有點腿軟的馮鳳移出擠挨的桌椅,挪到老師辦公室。
“別怕,別怕。”
馮鳳無聲流淚變成了啜泣。
安頓好馮鳳,舒可怡通知了輔導機構的負責人。
再回到班級裡以一敵十嘲諷男生們,最後關上教室門猶如鎖豬圈一般堵住“理智”回歸,欲敢做不敢當,想逃跑的男生們。
一切塵埃落定,再回辦公室時,馮鳳已經被張帆接走了。
馮鳳沒再來輔導班,開學舒可怡也沒等到馮鳳的出現。
還好,聽說馮鳳學姐找到了新的喜歡的路。
舒可怡確信,馮鳳在榮耀上有天賦,她會比待在學校更好的。
說話間,馮鳳又抱上了舒可怡的手臂。
看著前方換位置都要靠在一起說小話的女孩倆,周澤楷若有所思的摸著口袋裡的賬號卡。
等到id為【誰不低頭】的神槍手出現在螢幕,周澤楷突然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