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咖不要笑
桌面手機持續震動，光亮的手機頁面顯示剛進入的那個同期群聊有人發起了群聊連線。
被手機震醒的時候，馮鳳以為她睡到了凌晨，結果過去才半小時。
一臉疑惑接通了群聊電話，馮鳳揉了揉頭髮，說，“整整齊齊的……我們進群還要商量群規嗎……”
“啊？你睡著啦？”馮鳳的聲音充滿朦朧，大家多少有點震驚。
人醒都醒了，馮鳳讓他們快點開完會。
袁柏清哭笑不得，“煙雨要天天開會嗎？我們沒在開會啊……”
李華說，“大家看你突然下線，且不說話，以為你下線哭去了。不過我們已經把圍毆你的兩人揍了。”
哭？馮鳳抓住關鍵詞，“你們猜我哭？”
李華說，沒有，我猜你沒哭，我賭贏了嗎
馮鳳“嗯”了一聲，“這事沒那麼好哭，好了，真無聊，我睡了。”
將嘰嘰喳喳切斷於網路，馮鳳的睡意已然褪去。
睜著眼睛看搖動的窗簾，外界燈火通明，這是個繁華熱鬧的城市，她無意間又解鎖了一個繁華城市。
馮鳳撥出一口氣，起身換下睡衣，去網咖吧。
精力花的最多的號“雨瞬風迢”在公會手中培養，所以馮鳳今晚拿的是很久沒登的小號“又一條”。
現在發現“又一條”也不適合登，馮鳳便去網咖找一個共享號，或者再買一個吧。
挑挑揀揀，馮鳳選了一個最便宜的滿級忍者號。
前些天馮鳳基本是楚雲秀展示配合，被楚雲秀一對一指點，還沒有和李華配合過。
事實上，正如之前的馮鳳不想李華的才能，她也完全沒觀察過李華的戰術和風格。
她只知道李華很厲害。一直第一名，一直隱隱讓所有男生服或者變服，很厲害。
今晚，馮鳳進競技場觀戰前，數了一下那些好戰之輩們發在群裡的戰報，李華居然輸贏一半一半，她才升起了翻出小號觀賽的想法。
不太好的預感隱隱盤旋在心內，如果不斷被人壓制，有關榮耀帶來的高興能一直持續嗎……
但馮鳳也最能遮蔽某些突然滋生起的負面情緒。
深吸一口氣，馮鳳找到了無煙區的機子，板正坐下，按部就班開機、插卡、調整鍵位和滑鼠位置。
忍者，遨遊天龍，第六區，登入。
適應一連串小連招，馮鳳轉了轉手腕，點選進競技場，匹配路人。
1v1的模式下，忍者並不是版本之子，如果隨機投放到面對面性質的擂臺場，脆皮忍者又失了先機被連招控制，那真是控到死，死前可能有機會丟一個煙玉給場上增添不一樣的色彩。
馮鳳一直玩得都是流氓，對其它職業只能說書面理解到位了，現在換成忍者進路人局，憑著以往的職業素養基礎，看起來也不錯。
但不對，不夠迅速，連招不夠流暢。
即將點進下一局時，馮鳳又突然想起，不，她不是來轉職的，她只是該更進一步理解隊友的戰鬥想法。
所以果然，回去後該多關心關心林暗草驚吧……
馮鳳想起李華會觀戰她和隊長的pk，但是她往往在隊長走向李華後就開始思考如何糾正自己的細碎操作，一次都沒想起觀摩一下李華本人介面中反應的戰鬥風格……
“啊，鳳鳳。”
馮鳳扭頭，便看見李華的站在她不遠處。
李華拿著一樣新購買的卡，站到了馮鳳的旁邊，“你被吵醒後就睡不著？抱歉，下次我不和他們一起鬧了。”
馮鳳搖了搖頭，展示自己的螢幕中的黑衣小人，“想熟悉熟悉忍者。”
李華一過來就注意到了，他的聲音染上笑意，“好，你先熟悉，我找前臺換個位置。”
李華很快回來了，這回拉開了馮鳳身邊的椅子，他問：“今天我不在的時候，沒發生甚麼吧？”
馮鳳下意識想說沒有啊。
但又想起忽視李華隊友的那點慚愧，吞下了不加思考的回答，“嗯……我想想。”
發生了甚麼值得說的嗎？為甚麼李華又問了。咦，又？
馮鳳猛然記起今晚後幾條訊息中李華表達的關心和撒嬌——如果求帶玩和萌萌表情算的話——總之她忘記回應了！
馮鳳扣了扣腦袋，“那個，今晚，其實也沒撞到……鄒遠是這麼跟你說的嗎？他跟唐昊比起來真是個大好人。”
說起唐昊，馮鳳想起那個略帶嘲諷的笑，“嘖”了一聲，滑鼠順勢一甩，對準閃躲的匹配玩家釋放大招，終結了比賽。
又贏了，馮鳳沒多高興，她看著知道她話還沒說完在等著的李華，深深嘆了一口氣，說，“我好像對黃少天前輩耍了流氓……”
“噗——啊？”這沒忍住的不可置信音不是李華髮出的，事實上，李華正很有同理心地用瞪大雙眼表達不敢相信。
聲音來自兩人頭頂，馮鳳的身體僵住一瞬，不敢面對是誰。
“是前輩們。”李華的角度方便看是誰，察覺到站座位附近的是方士謙和王傑希，兩位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不是哪位觀賽粉絲就好。
馮鳳和李華對視了一眼，站了起來，轉身面向兩位前輩，“前輩。”“前輩們好。”
方士謙擺了擺手，往後退了幾步，“你倆這麼正式？沒事沒事，接著閒聊，是我打擾了。”
李華連忙接過話題，“方前輩，你，你和王隊也來玩啊。”
王傑希站在方士謙身後，目光遊移，舉起了保溫杯喝了一口，將必要的社交留給了方士謙。
既然如此，“先坐吧先坐吧，站著不安全。”
王傑希被摁在馮鳳身邊的空位上，方士謙拉著椅子面對三人，“那個，小馮是吧，你和馮嚮明不會是老鄉吧？”
馮鳳回答方士謙，“不是。”
李華補充道：“前輩，她是四川的。”
“來這麼遠……誒，都別拘束，你們雲秀隊長跟我關係也好哇，你們叫我謙哥吧？”
李華點點頭，“嗯嗯謙哥。”
而馮鳳的嘴幾不可見撇了撇。
王傑希微微挑眉。
李華還在和方士謙禮貌互笑著，他試圖找點話題，但詞窮，說比賽他還沒資格，說生活也很怪，李華尬笑了一下。
方士謙後仰笑著，終於不逗李華了，他的目光轉向默不作聲的馮鳳，問出他壓抑著的好奇問題，“我們不在的時候黃少他咋了？”
“誒誒我們沒偷聽啊，我跟王傑希剛好要離開了，誰想到你倆不僅遠處看著眼熟，經過說的話更是熟人話。你看，這不巧了嗎？”方士謙大概感受到面前女孩不是很高興，拍著大腿活躍著氣氛。
王傑希看了眼方士謙，也難得出聲“嗯”了一聲應和。
馮鳳可沒準備詳細解答，她幽幽的說，“前輩，耍流氓是我亂說的，因為我玩流氓的，就是逗逗李華……前輩可別流傳出去啊。”
馮鳳扭頭禮貌性看了眼也在聽的王傑希前輩，正對上不太規則的雙眼，雖不規則，但閃閃發光似的。
馮鳳迅速扭頭看回方士謙，唇角似乎微挑了下。
王傑希沒在意馮鳳的轉頭，他兀自點頭，“流氓？不錯。”
方士謙聽明白馮鳳的言外之意，笑了笑，“哦哦原來如此，我跟傑希啥也沒聽見~”
方士謙移開了眼，對著李華說，“李華同志啊，期待你的表現，好好打，到時候當第一忍者。馮鳳同志也是哈，玩流氓當攻堅手很有前途的。”
李華先說謝謝前輩，馮鳳隨之也說謝謝。
明顯這段閒聊已接近尾聲，方士謙想知道的話也收穫瞭解答，王傑希恰如其分站起身，“走吧。”
李華也站起身，小聲說，“再見。”
兩道清瘦身影結伴離開，或許覺得深夜不顯眼，只分別在亮光處戴上帽子。
馮鳳坐著目送兩人離開，等李華坐下時絲滑轉回電腦前。
她現在的心情經打擾有點不太明朗，馮鳳臉頰鼓起，戳了戳掛機的黑衣忍者。
忍刃交叉向外攻擊，黑衣忍者更換了一個掛機姿勢。
帥。馮鳳再次戳刺著。
“你等會兒給我展示一下你的絕招唄。”馮鳳的語氣恢復正常，李華鬆了一口氣。
此時他的介面已經載入完畢，李華喚了聲馮鳳，“你猜我拿了甚麼卡？”
馮鳳順勢看向李華的電腦，但李華的手擋住她的視線，“很簡單，你很容易就猜得到。”
馮鳳眨了眨眼，沉吟一瞬，“不會是流氓吧？”
李華的手掌收回，螢幕赫然是一個滿級流氓，id猛氓突擊。
“鳳鳳，你太聰明瞭。”
馮鳳看了眼李華，回以同樣棒讀的語氣，“謝謝，華華也很聰明。”
李華笑了笑，搖了搖頭。
馮鳳則打量著這個流氓號的各項資料，“不錯嘛，我的雨瞬還是很歐氣的。”
“而且，”馮鳳扭頭看向李華的臉，“我們已經有默契了啊。”
她手動點了個贊。心情不知不覺開朗了起來。
李華深深點頭，“對呀，我們已經很有默契了。”
李華操縱著流氓，開始熟悉鍵位設定，這是馮鳳才注意到id的諧音。
“這個id，”她不由得對著id名重複，“猛……氓萌啊！”
“萌！很適合你的風格哦。”馮鳳調侃著。
李華的耳廓開始發紅，他空閒的手敲了敲桌面，“請小鳳姐不要將某些調侃延伸到隊友身上。”
馮鳳猛地坐直身體，“好的！我們嚴肅搞配合！”
李華笑了笑，他提起配合，“咳，其實我們回去後就會練配合的，隊長跟我提過跟你換號訓練。”
馮鳳正輸入猛氓突擊拼音加好友中，聞言有點疑惑，“這個計劃我怎麼不知道？我打瞌睡了嗎？”
李華停頓了好幾秒，“額……是，我偷聽到隊長跟，跟嚮明哥說的。”
其實是楚雲秀注意到馮鳳的無意識遊離，避開馮鳳和李華商量了帶領馮鳳融入隊伍的日後計劃。
李華停頓思考的時間裡，馮鳳已經開始在單機訓練營裡自娛自樂了，她其實很快忘記了疑惑，對她有計劃安排那就做唄。
眼下聽完李華的吞吞吐吐，馮鳳瞭然點頭。
“那我們現在這樣是……”馮鳳分出一點心思考回話，但主要精力還是在她剛才誤打誤撞完成的連招上，“好上加好……耶，我好像會了你之前很炫酷的分身秒現殺……啊，我自己取的招術名。”
李華的心裡泛起一點霧，棉花糖一樣的霧，他看著馮鳳沒把這一點不平等放在心上，心中卻暗自給自己記上了一筆。要好好維護。
結束一套連招，見李華沒了聲音，馮鳳鬆開滑鼠，傾向李華壓低著聲音保證，“放心，我嘴很嚴的，你下次可以帶我一起幹壞事。”
不敢看李華的眼睛，怕看見李華的慌張和對她的不信任，馮鳳的視線落點在兩人的鍵盤之間。
馮鳳聽見李華的笑聲，他也壓低聲音靠近她，“不好吧，我倆都做壞人？”
聲音無異議，over。
馮鳳鬆了一口氣，她鏗鏘地說，“沒事，幹壞事有同夥被批鬥濃度就降低了。”
“所以，你下次心虛可以拉上我，”馮鳳補充道，“這是我們身為日後並肩作戰的隊友所必須的……義氣。”
“謝謝，”李華眉眼彎彎，他終於放開了滑鼠，手掌伸向似乎正對他敞開心扉的女孩，“那今日我倆是不是算正式結盟？”
“同進退？”李華補充道。
馮鳳愣了愣，不過不像第一回的莫名其妙，這回她爽快握上李華有些薄繭的手，掌心相觸，指尖緊握，馮鳳重複，“嗯，結盟同進退。”
相互的力度彷彿驗證著各自的決心，雙方愈來愈捏緊，兩秒後李華率先收力，再重就要疼了，他說，“好了鳳鳳，我們不要開始自相殘殺啊。”
馮鳳驚覺用力過猛，立即縮手，而李華的指尖彷彿還適應著剛才的力度，驟然一空，手指不由得蜷縮挽留一瞬。
馮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誒，下意識用了掰手腕的力氣了，對……”
李華截住道歉，“這就是結盟啊，盟、猛、氓？”
最後一個字落下，李華歪了歪頭，看著馮鳳的反應。她又笑了，這個id似乎就是她的笑點，李華咧了下嘴角。
愈想愈想笑，馮鳳捂著肚子，笑得趴在桌子上，“李華，你好會講冷笑話哦。”
“以後我想說我是玩流‘氓’的，因為，因為，我的盟友很氓！”
好像不好笑。李華的笑點常和別人不一樣，幾次鬨笑時刻他常常淡淡的冷冷的，但是看著馮鳳的開心，他確實不可抑制的為這個諧音梗揚起唇角，乃至笑得咳嗽。
咳嗽聲傳到耳邊，馮鳳像被提醒了似的緩了緩，雖然還是因為自己腦中莫名的聯想而忍不住發笑，但笑意好多了。
她說，“噓，雖然這裡也不安靜，但我們還是不能這樣笑了。嗯，還是做正經事吧。”
李華點點頭，指了指螢幕，示意他鍵位已調整完畢，先來一場單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