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娜菲麗的原本計劃是懷柔,但雷利爾顯然是根本不打算好好合作。
於是,經典一幕出現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好好說話你不合作,那就打到合作就好。
娜菲麗作為柔弱的容易被針對的輔助,跟著艾爾海森,菲林斯一起前往了前線。
之前的戰鬥雖然場面宏大,戰線廣闊,但收到暗示的援軍也只是留著手的普通戰鬥。
但等真正的核心出現,所有人拿出全部幹勁的時候,場面才是那叫一個熱鬧。
如果娜菲麗知道故事的原有發展方向,大概會忍不住感慨,之前的雷利爾因為菲林斯的各處巡邏,一直被壓制在挪德卡萊,靠著吸取了月距力才恢復了一部分力量和神志。
但現在,因為菲林斯曠工大半年,深淵力量收集的足夠多,又因為娜菲麗抽取了狂獵大軍的力量釋放到空氣中,讓雷利爾進一步恢復,卻又收穫了比起之前更加強力的多的群體性打擊。
哪怕菲林斯明顯並不打算將自己的身份擴散到更多人知曉,動手時總是留有餘地,雷利爾還是被早有準備的各界人士一併按在了地上。
娜菲麗對著近在咫尺的雷利爾開啟了深淵力量抽取器。
原本強大到光憑身形就能帶給人巨大壓迫感的雷利爾,在力量的抽取之下,身形逐漸縮小,慢慢的變為普通人稍高的身高。
長長的深淵力量構成的衣襬隨著力量的減弱而破損,披散在身後。他的呼吸逐漸急迫起來,被迫仰頭看著娜菲麗從容從他的體內抽取出如淤泥一般的深淵力量。
始終佩戴在胸口的流明晶石被娜菲麗取了下來。
“我們當時做的承諾始終有效,我們有意想要和你合作。”
原本桀驁而略帶鋒利的表情,隨著力量的抽取而逐漸平靜。雷利爾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湊過來的其他人。
“深淵力量帶有自己的意志,在他被深淵力量充盈的時候探合作幾乎不可能。”深綠的棋子在手指間上下翻飛,奈芙爾從容的收起自己的棋盒。
她緩步來到雷利爾的身前。
“深淵對你承諾了甚麼,很巧,剛剛我們已經知道了,但是或許你在被它控制著,所以才會忽略一點。”法爾伽湊近,平時眉宇間的晴朗也換做悲憫。
“如果深淵需要你替它做點甚麼,那它怎麼可能會滿足你的心願呢?畢竟只有沒吃到胡蘿蔔的驢子,才會始終不停的向前奔走。但吃到之後,只會停下來細細品味。”法爾伽說。
“所以,你完全可以信任我們,因為在你重新擁有深淵力量之後,我們需要讓你有足夠的動力對抗深淵的誘惑。所以我們必須要滿足你最深的渴求。”娜菲麗帶著些悲憫的看著雷利爾。
她緩步蹲下身。
“你可以不相信他們的能力,因為他們是擅長戰鬥卻不擅長研究的戰士。”
“但你可以相信我,因為我是無所不能,只是還沒有想到要研究甚麼課題的須彌學者。”
“如何?合作嗎?”
雷利爾被繃帶纏繞的臉緩緩抬起來,與眼前的女人對視。
紅髮碧眼,眼前女人的肌膚有著紅髮人種常見的皙白膚色,明明是柔弱到沒人保護就容易陷入危險之中的柔弱人類,卻讓他想到了曾經反覆在他腦中響起的,維瑟弗尼爾的聲音。
那是他根本無法拒絕的,最深的誘惑。
他聽到自己說,“那就定下契約吧。”
“若你們敷衍了事,我只會率領狂獵,為自己付出的信任復仇。而你們,也當受食巖之罰。”
娜菲麗終於露出了這次戰鬥開始後的第一個輕鬆笑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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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發展,就是尋常的戰後收尾,娜菲麗緊繃了數天的精神徹底鬆懈了下來。
她回到旗艦,本以為只睡了一天,可等和艾爾海森一起吃飯的時候,才從他那裡得到準確的時間。
“你已經睡了三天了,這期間每次起來吃點東西,就又睡過去了。”
艾爾海森若無其事的將訊息說了出來。
娜菲麗被嗆了一下,猛的起身。
“三天!?”
艾爾海森靠在座位裡,如平時經常被人說做傲慢的一般,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表情格外平靜的看著娜菲麗。
“怎麼這麼緊張,有甚麼想做的事?”
娜菲麗遲疑了下,緩緩坐下。
她接過菲林斯遞過來的水,緩緩喝了一口,“好像……也沒甚麼,就是沒想到居然這就過去三天了。”
“放心吧,和獵月人簽訂契約的事情,挪德卡萊本地的幾方勢力已經做下,而我代表須彌,作為第三方與雙方都簽訂了合作契約。”
艾爾海森面色平靜的說完了後續。
他幾乎可以想起雷利爾在簽訂契約時那令人不快的言行。
“說是我相信你們的人品,相信你們會願意為我研究,不如說我相信學者的瘋狂。”
雷利爾恢復了大部分理智,但在面對男性時,卻還是沒有在面對女性時的溫柔。
“即便現在這個研究者可以忍住現有的誘惑,但面對著不要求期限,無限資金,堪稱逆天而行的絕對領域,真的能一直忍住不做嗎?”
艾爾海森的氣惱並非在於雷利爾的挑釁言行,而是他也清楚,他說的就是現實。
不過目前雷利爾在挪德卡萊另有安排,完全不需要他再做考慮。
比起他,還是眼前人更為重要。
艾爾海森看向對面近在咫尺的娜菲麗。
“既然醒了,就去檢查一下身體吧,我已經約了伏契尼商會的大夫。就算沒有受到太多的傷害,高壓和高度緊張對人的損傷還是切實存在的。”艾爾海森說。
“我會負責她的安全,讓她平靜下來,這點不用丈夫先生多做麻煩。”菲林斯聲音柔和優雅,如果不是內容,根本聽不出和艾爾海森的針對感。
娜菲麗難得尷尬了一瞬。
“而丈夫先生作為須彌的話事人,已經離開須彌這麼久,想必工作已經堆積如山了吧?準備甚麼時候走?”菲林斯說。
娜菲麗的腳趾開始默默的摳起了鞋底,放在裙襬上的手也緩緩的收了起來。
但出乎意料的,平時這會都已經開始氣鼓鼓的艾爾海森此刻卻格外的平靜。
“那是你的事情,我既然是她的丈夫,就對她負有責任,理當令她過上健康與快樂的生活,這是我的事情,你要怎麼做與我無關,不必驅趕我。”
娜菲麗遲疑的看菲林斯。
說實話,她其實是知道因為菲林斯有張格外會說話的嘴,總是惹艾爾海森生氣,並且佔上風的。
她是兩者較高下的核心,又怎麼可能會對身邊的一切一無所知?
但菲林斯難得表現出這種類似於不滿又或者佔下風的驅趕態度。
而且,是錯覺嗎?怎麼覺得艾爾海森和菲林斯有種各自劃區自治的感覺?
菲林斯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與溫柔,看娜菲麗看過來,從容的伸手,搭在她的指尖。
“不必擔心我,只是如他所說,讓你開心是我作為愛慕者的責任。在你的面前爭鋒也是讓你不開心,我又怎麼會做讓你討厭的事呢?”
“嘖。”艾爾海森對此次的聲音絲毫不做遮掩。
“一邊說著自己不爭不搶人淡如菊,實際上又爭又搶的不還是你?”
大概這幾天是真發生了甚麼,讓艾爾海森一下子在面對菲林斯的時候多出了許多從容,也撿回了平時氣死人不償命的樣子。
他根本不給菲林斯開口的機會,直接起身。
“我還有事要做,先去秘聞館了,餐費我已經付了,你以後會作為須彌駐挪德卡萊的特派研究員,衣食由伏契尼商會報銷,工資按你在須彌工作正常發放,其他的還有甚麼,就寫信給我吧。”
說完,不等娜菲麗反應,他已經輕飄飄的轉身離開了。
娜菲麗目送艾爾海森離開,轉頭看向菲林斯。
“你們之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甚麼?”
菲林斯面帶從容微笑,“發生了甚麼嗎?也沒有吧,只是對我發了一些所屬宣言而已。”
說著,他嘆了口氣,表情鬆緩下來。
“我不喜歡他這麼說,你只是你,婚姻是合作生活的契約,而非誰要成為誰的所屬物,僅此而已。”
娜菲麗炸了下眼睛,用臉頰貼了下菲林斯虛扶在自己臉側的手。
真的嗎?她不信。
畢竟艾爾海森幾次被氣到,但是都沒能做出點甚麼,能突破自己底線,降低自己格調的行為或者發言。
怎麼想都不是會說出些令人生氣的話的樣子。
他實在是沒那個經驗。
畢竟平時在須彌都是他光靠呼吸就能吸引來一大片羨慕嫉妒恨的眼光。
娜菲麗當初同意和艾爾海森結婚,可不是單純的沒有別的更好選擇,她可是相當瞭解這位學長的。
畢竟處境相似,且她作為女性威懾力不足,更容易被針對,早已經看透了某些人掩藏的心思。
但娜菲麗決定不說。
她微微側身,在菲林斯掌心呵出一口溫軟的氣息。
菲林斯受驚一樣猛的收回手,眼睛微微瞪大。
娜菲麗微笑。
“好哦。我知道了。”
-
那天。一切平息之後,艾爾海森終於將個人事項的優先順序提到了狂獵問題之前。
艾爾海森單獨約了菲林斯在夜晚的挪德卡萊野外見面。
“嘖,至冬的慣例,情人文化是嗎?”他面無表情。
菲林斯面帶微笑,絲毫不因為艾爾海森的話有半點惱怒。
“能被娜菲麗看在眼中是我的榮幸,她願意選擇我,而非早已認識,甚至有了婚約的您,難道該反省的不是您嗎?”
艾爾海森猛的轉身。
“婚約,至冬人的文字是與須彌有甚麼文化差異嗎?已成事實在你的口中卻像是尚未履約?”
“婚姻契約,有甚麼問題嗎?”
“呵。”艾爾海森收回視線,沒再與菲林斯在這種邊角繼續糾纏。
他看著夜晚爛漫的夜空,平靜開口。
“事情完成,須彌還沒有新的大賢者,我需要儘快回須彌了,之後娜菲麗的安全就交給你。”
“自然。”菲林斯不會對即將離開的人投以太多感情。
“這是我的責任,自然無需你多做擔心。”
“呵,責任。”艾爾海森轉過身,忽然之間露出了些略帶憐憫的表情。
“你麼?”
他完全轉過來,直面菲林斯。
“你不會以為現在的日子會持續多久吧?”
“你能給她甚麼?漂亮的臉,□□的歡愉,還是一點風一吹就散了的甜言蜜語?”
“不必如此惡意揣度你的妻子,我與娜菲麗只是愛慕者與被愛慕者,她允許了我的擅自接近,僅此而已。”
艾爾海森並不放在心上。
“哦,所以呢?我並不在乎,她會有生理的需求,渴求撫慰是□□自然的需求,身體是她的,她有權決定如何使用,和誰使用。”
“真是意外的大度。”菲林斯微微睜大眼睛。
“但你,除此之外,你能給她甚麼?財富,地位,關心,陪伴,和愛?首先,你的所有作用僅限於挪德卡萊,除此之外並無作用。她的自我價值實現之中,你除了作為護衛毫無作用。而除此之外,身體的需求也會讓在她的身體退潮之後逐漸衰竭,到時你這個不老的情人反而會成為她的困擾,映照她衰老的鏡子。”
艾爾海森上前一步,看著面上笑容緩慢消失的妖精。
“恕我直言,娜菲麗只是個人類,她的青春和繁殖欲會在五十年內結束,你帶來的最後也不過是夢幻泡影,到時候,她渴望的個人價值,聲望,一同老去,都是隻有我能給的。”
“而你,因為種族的差異,你甚至無法給她一個孩子。”
“那又如何。”菲林斯面無表情開口。
“不如何。”艾爾海森說爽了。
他露出點笑容。
“總之,接下來在挪德卡萊,娜菲麗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而我不會告訴她我允許了甚麼,你,最好也如你自己所說一般,當真是個持有貴族品德的紳士吧。”
等艾爾海森走後許久,菲林斯才轉身。
“呼……總之,獵月人被控制之後,狂獵被再度削弱也是理所當然的,尼基塔會理解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