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打破艾爾海森和娜菲麗的相處,當然不是無意為之。
菲林斯對著娜菲麗低頭微微一笑。
娜菲麗捧著杯子,看著一手捂著額頭,一手將茶杯放到一邊的艾爾海森走遠,看了一眼菲林斯。
“怎麼了?茶水太燙嗎?”菲林斯貼心的問。
娜菲麗拽了拽菲林斯的領子尖。
菲林斯會意的低下頭,稍微錯開身,將耳朵遞給娜菲麗。
“壞人。”娜菲麗小聲說完,看著近在咫尺的耳朵,沒忍住發癢的齒尖,輕輕咬了一下。
“啊。”菲林斯的聲音短促卻並不算驚訝,像個純粹的語氣助詞。
他抬起頭,微微睜大雙眼,表情甚至還帶著點無辜的故作委屈。
“你是因為我欺負了他所以要為他報復回來嗎?你,你……”
菲林斯嘆了口氣,眼睛垂下來,透出些傷心的意味。
“唉。”他的聲音輕而遠,帶著些並不突出,但格外明顯的委屈。
娜菲麗本來是要讓他收斂一些,可看著他這無辜又可憐的樣子,哪怕對他是惡人先告狀的事情清楚的很,卻還是忍不住心軟,抬手搓了搓剛被自己輕輕咬了一下的耳朵。
“好了好了……”
娜菲麗小聲哄人,艾爾海森又端了杯水過來,看兩人這場景,面無表情。
“看樣子我又來的不巧了。”
“啊,學長。”娜菲麗從欄杆上起身,快步走過去。
“哼。”艾爾海森不太愉快的發出一聲聲音,片刻之後,又像是放棄了一樣,嘆了口氣。
“那邊,有霜鰭鯨。”
他將自己的來意說明,並未看菲林斯,而是指向船隻右側正向著船隻過來的美麗生物。
“我想你應該是喜歡的吧,畢竟,這麼美麗卻又對人類帶有善意的生物。”
娜菲麗的雙眼驟然亮了起來。
“真的!我之前過來的事長想要看霜鰭鯨,等了好幾個小時都沒遇到,沒想到這麼幸運……”
在娜菲麗快步奔向另一側甲板的時候,艾爾海森看向還站在原位的菲林斯。
菲林斯彷彿是對艾爾海森的意思一無所知一般,單手成拳,食指指節抵在下唇片刻,然後像是恍然一般,對著艾爾海森躬身。
“感謝款待?”
艾爾海森長出口氣,根本不想理解這位口中的款待是款待了個甚麼,轉身向著娜菲麗的方向走去。
娜菲麗微微俯身趴在欄杆上,看著下面的美麗霜鰭鯨隨著船隻一同行進,隨著它的飛躍,水霧被從海中帶起,又被霜鰭鯨的尾巴拍散,變成一蓬一閃而逝的彩虹。
她雙眼微微發亮,感覺有人過來,轉過頭,看向來人。
“你看,有彩虹。”
艾爾海森雙手環胸,根本看不出對這有甚麼動容的樣子。
“嗯。”
兩人接下來並未開口,氣氛一片安靜,倒也算是難得溫馨起來。
菲林斯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沉吟片刻,難得沒有上前打斷。
雖說並不覺得維護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寶物是甚麼有愧於人的事情,但是欺負太過,還是會讓小姐不安的。
那就,讓他們安靜的欣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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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娜菲麗已經來過一次,依然會為皮拉米達城的高大而咋舌。
“其實除了易守難攻,也是因為這裡放著執燈人的秘密,所以需要格外的小心,不能被狂獵損壞。”
娜菲麗微微睜眼,“對狂獵的秘密武器嗎?”
艾爾海森面無表情,“仗著狂獵沒有智商罷了。”
說著,艾爾海森的眼珠一動,紅綠色的眼睛看向菲林斯,像是這會才想起來一般。
“對了,之前我們收到訊息,說狂獵之中有人在喊著你的名字。”
“真是令人吃驚,原來艾爾海森先生在一開始就知道我的姓名,實在令人惶恐不安,倍感榮幸。”
“收起你的虛情假意,你行蹤不定的那段時間,理當不在執燈人的聚集區,難道就沒有察覺甚麼額外的事情?”艾爾海森追問。
“對,我忽然想起來。”娜菲麗的眉頭也皺起。
“狂獵被定義為一種現象,就是因為狂獵的大軍無神志,無目的,只是單純的出現在挪德卡萊,然後襲擊無辜的人,現在忽然會開口說話,實在令人不安……”
她看著菲林斯,帶著點關切。
“既然我們都有所聽聞,那執燈人們肯定也早就知道了,他們是甚麼態度?你……”
她是有些擔心,狂獵大軍忽然有目標的尋找一個人,而作為前所未有的狂潮的目標,菲林斯是否會被同僚遷怒。
“哦,比起這個,值得注意的是,狂獵的神志問題。”艾爾海森微微皺眉。
葉洛亞此刻也跟著三人一起前往皮拉米達城,聽到這裡,倒是補充起來。
“這也是我所擔心的。”
顯然這位有這少年外表的執燈士已經察覺了三人之間古怪的氣氛,船上幾乎全程避開了三人出現的場所。
但現在目標即將抵達,他心裡的大事也壓過了窺探同僚和外國友人的私事的尷尬。
葉洛亞皺眉,聲音很沉。
“現在雖然狂獵現象有所退潮,霧氣褪去很多,但是很多依憑月距力生存的動物依然被殘存的深淵力量困擾,且目前為止,所有的小隊都說並沒有遇到狂獵的大軍。”
他用極為肯定而有力的話語做了結尾。
“總不能是狂獵大軍自己退了吧?真這樣,就得做好他們集結力量反攻的心理準備了。”
“我認可。”艾爾海森點頭。
娜菲麗也微微點頭,“目前為止,我的導師認為深淵力量是有智慧的,會選擇意念較為強大者作為凝結核,凝聚深淵力量來達成深淵力量的目的……”
她嘆了口氣。
“雖說並不想要承認這種事情,但是我們要做好深淵力量選擇了代理人的心理準備。”
菲林斯聽著,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好像狂獵的大軍撤退與自己沒有絲毫的關係一般。
只唯獨娜菲麗提起深淵代理人的時候,面上的表情才有了輕微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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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早已經有過‘大部分有能力又有意願的人前往皮拉米達城幫助執燈人解決狂獵’的概念,可當在皮拉米達城見到奈芙爾的時候,娜菲麗還是產生了輕微的驚訝。
“學姐?”娜菲麗有些驚訝的看過去。
奈芙爾正和一個帶著伏契尼商會標誌的人說些甚麼,察覺到娜菲麗的呼喚,下意識看過去。
面前正交談的人看了一眼這邊的幾人,識趣離開。
奈芙爾輕輕撥弄了下短髮邊緣。
“連學院都沒有的沙漠人可當不起學姐的稱呼。”
她冷淡的說了一句,緊接著身體便正了過來,言語裡帶著告誡。
“不論你是為了畢業論文還是別的甚麼,不要摻和狂獵的事情,有神之眼不等於戰士,養尊處優的學者就算想要展現自己的價值,也該是在安穩的地方。”
雖說在船上的時候,葉洛亞也跑過來告誡過,讓娜菲麗儘量留在皮拉米達城,而非親身上戰場。
但剛抵達皮拉米達城,就被再度警告,還是讓娜菲麗感覺到了些許不好意思。
“是,我其實也已經不算全然沒有戰鬥經驗了……”
“很感謝您願意來幫助挪德卡萊,但還是安全為重。”頭頂角冠,對比的奈芙爾都嬌小許多的菈烏瑪走出來,姿態格外的關切。
艾爾海森雙手環胸,不為所動。
娜菲麗倒是感覺到了些許不好意思,下意識的偏了下眼神。
“呦,這不是菲林斯嘛,聽說你最近回了挪德卡萊還見不到人,我還讓出去探查情況的小隊注意有沒有你的訊息,看樣子是我多慮了。”一隻手從旁邊伸來,搭在菲林斯的肩膀上。
“啊,只是一點小小的意外,能被額外注意,還被安排了人力搜尋,實在是令人誠惶誠恐。”菲林斯看到酒友,感激的姿態格外明顯。
尼基塔看到人來的差不多,索性大踏步的走了過來。
“人都來的差不多了,剛巧我們察覺到狂獵有所異動,來商討下接下來的方案吧。”
說完,他看向最後來的艾爾海森和娜菲麗。
“兩位作為須彌的學者,願意在危急之時前來,執燈士不勝感激,但戰鬥方面的事情,就先交給我們,有甚麼需要收集的,大可以讓我們安排下去。”
娜菲麗原本一定要上到前線,去收集第一手資料的心忽然沒那麼堅定了。
原本在之前,她只想到了自己有自保之力,可以不必他人過多保護,也能有自保之力。
但親眼看到這樣群賢畢至,原本未能考慮到的規模忽然比預計的龐大許多,原本的計劃便顯得魯莽又不顧他人死活起來。
娜菲麗遲疑片刻,撥出口氣。
艾爾海森雙手環胸,聽到娜菲麗的聲音,微微偏頭,“怎麼了?”
娜菲麗下意識搖搖頭,片刻之後,卻又覺得此刻不該隱瞞。
“我覺得,我好像不該去一線。”
“可以。”艾爾海森說。
娜菲麗訥訥,“學長會覺得我之前一定要來一線,不聽他人勸阻,是不識好歹嗎?”
艾爾海森沒繼續聽尼基塔的說明,聲音不高不低的直接開口。
“在沒意識到場景有多大之前,會對自己的能力有所高估是正常的,你能意識到問題之後不是強撐著面子非要上前,已經是很理智的行為。”
娜菲麗知道艾爾海森是完全基於現實的評價,並未誇大或特意安慰自己。可卻也清楚讓這位言辭犀利的學長用這麼堪稱柔和的話語來評價,已經是難得的溫柔。
她沒忍住,對著艾爾海森感激一笑。
艾爾海森收到視線,微微點頭。
尼基塔將大部分的事情安排完,看向正坐在後排的兩人。
“兩位作為須彌的代表前來,不知道對狂獵的研究現在如何,可有能幫到這次事態的發現?”
“先做說明,我是代表須彌前來幫助,身負小吉祥草王的委託,所做決定均可視為須彌官方的態度,而針對狂獵的研究,則是娜菲麗個人的事情,我僅以私人名義予以幫助,但研究屬於娜菲麗,由她負責。”
娜菲麗有些驚訝。
研究有人插手,會多掛上一個名字理所當然,艾爾海森強勢前來,這研究名字變成並列都已經在她的預想之中。
但艾爾海森完全沒打算染指,連對外都是這樣的態度……
作為向來將研究當做第一價值的須彌人,娜菲麗很難不因此對艾爾海森多出許多好感。
她吸口氣,“關於狂獵現象,我們研究也已經初具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