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22 山本、松田、萩原
那個男人出現在他的視野裡的時候, 有甚麼就變了。
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來的畫面，和之前那些模糊時而清晰的記憶一樣，似乎都是來自“真實發生過的事”, 但現在沒有時間多想。
松田陣平看著山本武像個普通人一樣走進醫院，甚至都沒有時間追上去, 立刻循著記憶中的路線, 往某個方向衝去。
那個該死的炸.彈犯, 會提前發現他的佈局逃跑，從而放棄在醫院安裝炸.彈。
而他的死亡地點有兩個, 如果不在摩天輪, 那麼，就是在老舊的下水道。
不是天空就是地下嗎？
松田陣平衝進醫院的時候，都有些意外自己竟然還笑得出來。
死亡的感覺逐漸更加清晰, 不再只是記憶給他帶來的一個“認知”，彷彿連靈魂裡都還殘留著被炸死時的疼痛, 讓他冷汗直流。
但身體還能繼續奔跑。
動作沒有受到影響，思維和判斷也依舊敏銳。松田陣平很快就看到了那個真的察覺到了他們的動靜, 照著“上一次”逃跑的路衝了過去。
那傢伙要跑！
即使萩原加入了進來，也依舊沒能改變結局, 這個過於謹慎又膽小的垃圾，哪怕只感覺到一點風吹草動，都會立刻逃跑！
大概只有在他成功犯案、沉浸在自己的愉悅中時, 才能相對輕鬆地抓到吧。
松田陣平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屬於警察的狠意，眼神如刀, 速度極快。也許是這幾天看的醫院地圖派上了用場，也或許是“上一次”他就已經摸透了醫院的內部結構。
松田陣平拐進了另一條通道。
同時還不忘指揮著其他人的行動，原本因為松田陣平的拜託才特意放下自己的假期趕過來的同僚們, 也迅速從各個方向，朝著這邊包圍了過來。
“滾開！給我滾開！！！”跑在前面的炸.彈犯在醫院裡胡亂推攘著，剛剛運送進來，還沒來得及安裝的那些炸.藥也早就被他拋下，暫時被松田陣平的其中一個同僚遇上，迅速處理，並疏散人群。
拄著柺杖的病人差點被推倒，炸.彈犯分明就是想用這些不方便行動的病人來拖住松田陣平的腳步！
松田陣平下意識扶住被推倒的老人，咬緊了牙關，來不及多問兩句，又急衝衝追了上去。
只差一點！
這一次，絕對不能讓那傢伙跑掉！
“萩原！到了嗎？！”
【來了！】
“來了！”
手機裡傳出的聲音和現實裡前方拐角處傳出的聲音重疊，萩原研二從拐角後衝了出來，朝著炸.彈犯撲了過去。
炸.彈犯的臉色一變，血色盡消，腦子裡還只暗罵警察的卑鄙無恥，眼睛已經捕捉到了正好在旁邊的一個看上去有些害怕的小女孩。
他猛地停下腳步，迅速朝著小女孩伸出了手。
這一瞬間眼裡只能看到自己能掌控的弱者的他，完全沒看到旁邊“正巧路過”的高大男人。
腳下突然一痛，隨即整個人往不受自己控制的方向倒去，緊接著就被那個頭髮略有些長的警察死死按住。
那是差點將他的手臂都掰斷的力道。
疼痛後知後覺地升起，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就先從喉嚨裡擠出——
“啊！！！！！”
“別動！”萩原研二死死按住了這個眼睛甚至都還緊盯著小女孩的炸.彈犯，眼神是和松田陣平如出一轍的銳利，“老實點！”
“你因涉嫌……”
松田陣平停下腳步時，喘著粗氣，視線掃過了被萩原研二按住的炸.彈犯，迅速落到了站在旁邊、關鍵時候只伸出一條腿絆倒了炸.彈犯的山本武。
“……現在將你逮捕！”
隨著萩原研二的厲聲冷喝，松田陣平彷彿聽到了虛空中有甚麼斷掉的聲音。
又見面了。
松田陣平緊盯著山本武，呼吸逐漸平緩，眼神依舊鋒銳。看著山本武長腿一邁擋在小女孩面前之後，看向了他，露出了一個相當親切、像是打招呼的笑容。
山本武朝著松田陣平點了點頭。
你好啊，又見面了。
這一次，恭喜你活了下來。
……
……
雖然松田陣平彷彿聽到了那樣的聲音，但其實在還沒有完全結束之前，山本武也不能確定松田陣平的未來是不是已經被改變。
山本武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再次看向了那個炸.彈犯。
被萩原研二死死按住、其實比“原本”更加頹廢的男人，在視線被突然遮擋之後，瞳孔一縮，回過神來，終於真正看到了剛才絆倒了他的人。
那是個非常高大健壯的男人，像是運動員，從長相和氣質來看，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從國中時就必定會是運動社團的社團長、人氣之王、總是在人群的視線中心的人物。
而國中、高中時有這樣的經歷，長大後也總是會比普通人更多了一點吸引力，在這個讓人噁心的社會，這就像是甚麼定律。
那些哪怕沒甚麼本事的人，只要說出自己國中時當過運動社團的社團長，都會變得格外不同。
完全就是……人生贏家。
“呃、啊……”炸.彈犯狼狽地趴在地上，試圖朝著山本武伸出手，像是要掙扎的樣子，被萩原研二下意識按得更狠，最終，勉強抬起的手也只能無力垂下，重新拍在地板上。
強烈的嫉恨在他的眼中爆發，他甚至都不知道此時按著他的男人就是四年前差點被他炸死的其中一個排爆警。也不知道山本武和四年前妨礙過他的藍波.波維諾有關。
他竟然……是因為這種人失敗的。
不甘心。
他不甘心！！！
“唔哇，真是可怕的眼神。”
萩原研二聽到那個高大的男人這麼感慨了一句，下意識抬頭看了他一眼，卻完全沒從他的臉上看到真誠。
……一點都不像是覺得可怕的樣子。
山本武很快就轉頭去安慰那個之前被嚇到了的小女孩，松田陣平和其他陸陸續續趕過來的警員則開始處理這個炸.彈犯，檢查炸.彈犯身上攜帶的東西。
在同僚接手之後，萩原研二也終於能放手。他同樣注意到了松田陣平對那個男人的關注。
山本武。
萩原研二想起了剛才松田陣平提到過的這個陌生的名字。
看來，松田最近的異常，也和這個男人有關啊。
……
……
炸.彈犯被帶走，本該也跟著一起回去的松田陣平，暫時沒有回去。
萩原研二也留下了，他們都打算之後再回去彙報。
先不提他們的上司在知道了他們兩個這一次的領頭人的選擇之後會怎樣怒吼，松田陣平直接找上了分明也在等著他的山本武。
甚至不需要進一步試探，只要提到“科技館爆炸案”就已經足夠了。
松田陣平之前已經試著調查本該在幾個月前發生的科技館爆炸案，卻沒能調查出任何資訊。那個科技館還好好地立在那裡，非要說的話，幾個月前只發生過一個殺人案。
不過那個殺人案已經被解決了，當時正好在附近的一個偵探找到了前一天晚上目擊了嫌疑人和死者的交易的工作人員——竹內野信，成功解決了案子。
松田陣平對“竹內野信”這個名字有印象，或者說印象還很深刻，僅次於黑皮、貓眼、全身黑長毛、全身黑大塊頭，和“另一個自己”。
這個相當不負責任的工作人員，在最開始的黑皮死掉的那一次科技館爆炸案裡，還因為貪心抱著那個其實安裝了炸.彈的箱子，將他們害死在那裡。
松田陣平試圖深入調查的時候，發現這個“竹內野信”在幾個月前發生在科技館裡的殺人案之後沒多久，就被殺死了。
松田陣平試著調查的時候發現那確實是意外，不是甚麼人的滅口，單純只是因為“竹內野信”平時太惹人討厭才惹來了殺意。
死得和很多案子的死者沒有太大區別，也沒有絲毫特殊性。
“……我的命運，已經被改變了嗎？”松田陣平靜靜地看著山本武，低聲問道。
松田陣平想起了很多。
甚至包括真正的“上一次”裡，自己在下水道被炸死之前，發出的那條簡訊。
他說，他期待著不一樣的未來。
因為幾個月前科技館爆炸案裡，“某一次中”，山本武和他說過的話。
不過其實也沒抱甚麼期待。畢竟，山本武也沒有必須要救下他的理由。
每年犧牲的警察這麼多，他又有甚麼理由成為比較特殊的那個呢？
松田陣平想過他“被選中的原因”，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對山本武要做的事來說，他可能確實有一點特殊性。可即使是這樣，山本武也不一定非要跳躍時空改變過去來救他。
不管怎麼樣，都是他欠了山本武的人情。
那一句提醒就已經足夠了，只是他自己沒有抓住機會而已。所以，他當時留下那句話，只是給山本武留下一個錨點和標記而已。
時空上的混亂，誰能完全把握啊。
但，山本武還是來了。
人情好像越欠越大了啊。
連萩原，都回來了。
“先調檢視看吧。”山本武沒有正面回答，“要一起去嗎？那個下水道。”
山本武頓了頓，又揚聲對著拐角後偷聽的萩原研二喊了一聲。
“那邊的警察先生也一起吧？我也有些話要和你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