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072 琴酒、松田、山本、波本
山本武的瞳孔驟縮。
這、這種方法？
這可真是超出預料, 但琴酒真的能答應嗎？
琴酒確實 不想答應。
原本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一頓，琴酒古怪地看了波本一眼。
“你會給出這種建議，還真是讓我意外。”琴酒笑了起來, 笑容冷酷而殘忍，像是真的對波本提出的建議感興趣。
但他的手指並沒有從扳機上移開。
波本將眼底深處的緊張掩飾得很好, 聽到琴酒這種像是在嘲諷他的話之後, 笑容適當收斂。
琴酒有甚麼資格嘲諷“波本”的這個提議？明明琴酒就是這種殘忍的人。
松田陣平的眼神一閃, 在震驚過後，冷靜沉澱在眼底。
這個長毛沒有像看瘋子一樣看波本, 也就是說他真的被說動了。
不管想不想照做, 長毛能被這個提議說動，就代表本來就是這種混蛋。
“哈！這年頭真是甚麼妖魔鬼怪都出現了！”松田陣平張口就罵，那張被上司評價為要是真的讓他轉移到搜查一課一定會被嫌犯投訴的嘴吐毒刺, 照著他眼中不值得他溫和對待的垃圾的臉上噴——
“看你長得像職業殺手的樣子，下手這麼不乾脆, 真虧你能活躍到現在。”
“你真的是那邊那個黑皮的上司嗎？居然被下屬的話輕易說動了？他讓你去死你是不是也照做啊？”
“真是白痴的提議，怎麼死不是死, 難道你們以為這就能打擊到我了？我就是死在炸.彈裡都比死在你們這群罪犯手裡好！”
松田陣平！！！
有一瞬間，波本恨不得揪著松田陣平的領子將他腦子裡的水晃出來。
這種時候你還挑釁甚麼？！就這麼想死嗎？！琴酒那張死人臉一看就知道脾氣不好吧？！
“琴酒是吧, 有本事你就直接開槍！但凡你今天殺不死我，總有一天我親自將你送進監獄！”松田陣平發著狠地笑著，眼神看上去明亮異常, 正好是琴酒最討厭的那種眼神。
琴酒收回了看向波本的視線，而這股視線緩緩轉移到松田陣平的臉上時, 都更多了幾分凶煞。
槍口用力頂住松田陣平的眉心，琴酒的笑容同樣發狠，緊盯著松田陣平的眼睛。
“既然你這麼想現在就死, 那我就滿足你……”
“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充滿了殺氣的眼裡突然浮現出了一些興奮，琴酒發現了。
那看似無所畏懼的眼神裡，竟然藏著恐懼。
這個排爆警，還真就怕死在炸.彈裡。
興奮感攥緊心臟，琴酒看著那張正義凌然到讓人想吐的臉，確實很想，直接將這種掩飾私心的虛偽撕裂。
波本的提議很好。
或者說，如果放在平時，即使沒有波本的提議，他也不一定不會想到這種做法。尤其是，在知道了這個警察竟然就是排爆警的時候。
和這裡的“煙花”正好相配，不是嗎？
在波本猛地反應過來的同時，琴酒一點點移開了松田陣平眉心上的槍口。
“喂！你就真的聽那個黑皮說了？你們的關係沒有這麼好吧？！”
琴酒的視線貪婪地流連在松田陣平的臉上，直到確認在他的槍口移開之後，松田陣平臉上的驚怒和恐懼更明顯了一些，才升起一些滿足。
松田陣平的破口大罵已經被琴酒完全無視，臉上的堅毅如他所願地被撕開，暴露出了無可救藥的膽小鬼的本質。
身為排爆警，不怕死在槍口下，卻害怕死在炸.彈裡。要不就是日復一日和炸.彈近距離接觸的工作讓他的心理壓力與日俱增，直到他撐不住。
要不，就是——
“你認識的另一個排爆警死在炸.彈裡了？”琴酒突然說道。
松田陣平眼瞳猛地收縮，驟然安靜了下來。突然，他掙扎得更加猛烈，又被琴酒手臂上爆發的力量按了回去。
罵聲也比剛才更惡毒，眼神逐漸渙散，像是沉浸在了甚麼噩夢裡，連罵出來的話都逐漸失去了邏輯。
琴酒愉快地笑了起來，笑聲混在罵聲裡，迴盪在地下室內，不斷衝撞著波本的耳膜。
伏特加只錯愕了幾秒，反應過來之後，看著松田陣平，同樣嘲諷地勾起了嘴角。
波本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明知道不可能是那個松田陣平，他卻依舊想到了萩原研二。
琴酒實在是太敏銳了。
如果現在躺在這裡的是真正的松田，反應也好不到哪裡去。
但，這也證明了這個“松田陣平”竟然連這樣的反應都成功還原……何等恐怖。
他，真的不是“松田”嗎？
砰！！！
槍聲打斷了波本的思緒，波本的呼吸一窒，猛然看過去，幾乎壓不住驟變的臉色。
怎麼還是開槍了？！！
波本的呼吸突然變得無比困難，連眼前都好像有些眩暈。他看著琴酒的槍口對準了松田陣平的腿，臉皮不自覺發顫。
松田陣平的罵聲突然都消失了，他沒慘叫出聲，反而是強忍著，硬生生就痛呼吞了回去。
“怎麼不繼續罵了？”琴酒嘲笑著，“再來兩句，給我的槍聲伴奏。”
砰！
第二槍瞄準的是松田陣平的另一條腿，琴酒沒打算給松田陣平走出這裡的任何一絲機會。
松田陣平的面部都痛得扭曲了起來，連死死抓住琴酒扣住他的手臂、彷彿隨時準備伺機而動的雙手都脫力地落下。
“掙扎得還真是難看。”琴酒收槍，一點一點放開了手，冷笑著，也不介意松田陣平沒有回應，起身，“伏特加，走了。”
“是！大哥！”
血腥味更加濃郁，波本的面色隱藏在黑暗裡，琴酒也沒有回頭。
“你要是想拿著就拿著好了，波本。但要是那份資料出了甚麼問題，你就洗乾淨脖子等著吧。”琴酒只拋下一句話，就大步往外走去。
黑色的長風衣揚起，彷彿遮天蔽日般，一瞬間擋住了外面投射進來的所有光。
松田陣平勉強睜開眼，只看到伏特加半揹著竹內野信，跟著琴酒走了出去。
風衣衣角移開，重新投射進來的光讓松田陣平看清了竹內野信臉上的表情。
略帶嘲諷和痛快，彷彿大仇得報。
有點不合時宜，但松田陣平確實想笑。
……都甚麼時候了，還記著之前那點小恩怨呢。
這傢伙難道以為，自己的利用價值被榨乾之後，就能活著被放走嗎？
“……當然。”波本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含笑的語調依舊優雅，沒有絲毫顫抖，“我會將這份資料，好好地帶出去的。”
連松田陣平都分不清他是不是裝模作樣。
他看著那個黑皮同樣越過了他朝著外面走去，連個眼神都沒給。
真是冷淡啊。
松田陣平看到波本將手插到口袋裡了，不確定他是不是在給誰發訊息。
真是臥底啊？要聯絡公安將他救出去嗎？
還來得及嗎？
松田陣平聽著腳步聲逐漸遠去，外面房間裡傳來的滴滴聲逐漸清晰。
還差多少時間了？不能就這麼倒下啊。
好不容易從槍口下活了下來，再痛也不能暈過去……就算是爬，也要從這個該死的鬼地方爬出去。
……他還沒給萩原報仇呢。
松田陣平艱難翻過身，手臂強撐著地面，拖著暫時無法使力的腿，一點一點地往外爬。
也不知道這個地下室堅不堅固，不過這裡是地下二層，就算他可以拆掉外面儲物房的炸.彈，這個地下室也足夠堅固，上面被炸塌了，他也一樣出不去。
沒人知道他在這裡……哦，公安可能會知道。如果波本真的是公安臥底的話。
但他對這個國家的救援可不敢抱有希望啊。
鮮血在地面上拖出一條痕跡，松田陣平咬著牙，滿臉冷汗，臉色蒼白，竟然還笑得出來。
他緩緩爬進了光裡。
突然，一個人影落在了他面前的地面上。
松田陣平猛地一頓，覺得琴酒應該不至於再來個回頭殺。
“我帶你出去。”
松田陣平才抬起頭，人都還沒看清，就聽到一個有些低沉、聽上去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的聲音。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之前見過的那個棒球愛好者青年。
“抱歉，我剛剛沒救你。”山本武低聲說了一句，想要將松田陣平扶起，卻受限於松田陣平現在的傷勢，不得不先檢查松田陣平的雙腿。
“你……”連聲音都痛得嘶啞發抖，松田陣平倒也不是很在意山本武的道歉，“不是那個組織的人吧？”
“嗯。”
只有一個音的回答，也沒有甚麼其他的保證，松田陣平卻沒有再懷疑些甚麼。
松田陣平還想問甚麼，卻在看著山本武抬起手之後，猛然停頓。
藍色的火苗在指環上浮現，倒映在緊縮的眼瞳中，松田陣平看著那股火焰靠近了自己的雙腿。
“我的火焰沒有治療的作用，只能用來鎮痛而止血，延緩傷口惡化。等你出去之後，要及時治療。”
松田陣平聽著山本武的聲音都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的，耳邊響起的完全是屬於世界觀破碎的聲音。
……那個指環，應該不是甚麼指環型的打火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