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43 諸伏、敢助、上原
記憶互相沖突, 明顯出了問題,但諸伏高明卻依舊冷靜。
【甚麼獨生……你在說甚麼???】
手機那頭的聲音因為過於震驚而變得有些焦急,大和敢助本來就是個急脾氣。
“那麼, 先說說我們各自記得的事吧,敢助。你剛才說我有一個弟弟?他叫甚麼名字?剛才提到的案子, 似乎和我有關?”
【……】諸伏高明的冷靜態度, 也讓大和敢助稍稍沉靜了下來。他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整理思緒,然後才說出了自己所記得的事。
而諸伏高明, 也在這個時候, 從大和敢助的口中聽到了一個和他自己所知的完全不同的“諸伏家的過去”。
發生在二十二年前的諸伏家滅門慘案,起因是兇手外守一的女兒在外出郊遊時因為突發疾病而去世,外守一不相信這個結果, 認為是當時的帶隊老師做了些甚麼。
而當時的帶隊老師,就是諸伏高明的父親。
外守一在女兒去世之後精神受到了刺激, 逐漸不肯相信女兒已經死亡,並相信女兒只是被諸伏家藏了起來, 於是在某天,襲擊了諸伏家。
諸伏家夫婦因此被殺死, 而當時正好在家的諸伏家的小兒子因為躲在衣櫃裡而逃過一劫——然而實際上,諸伏景光在十幾年後的經歷證實,當時外守一隻是故意放過了諸伏景光。
因為他認為諸伏家一定將他的女兒藏了起來, 而諸伏景光一定知道他的女兒在哪裡。
諸伏家的長子諸伏高明因為夏令營而躲過一劫,而作為外守一的女兒的同學的諸伏景光, 至此被外守一盯上。
然後就是長達十多年的跟蹤和監視。
而在諸伏家的滅門慘案發生之後,諸伏家的兩個兒子分別被收養,一個留在了長野, 一個被帶去了東京。
諸伏高明當然就是留在長野的那一個,而諸伏景光則在東京生活,期間,他們偶爾會聯絡,但聯絡的次數不多,一般是一個月一次。
這也是諸伏高明的要求,聯絡次數太多的話,可能會讓收養他們的親戚產生誤解,從而產生不滿。
哪怕諸伏高明不在意,也要考慮獨自一人去了東京的諸伏景光的生活。
他們畢竟是寄人籬下。
大和敢助說,他以前在知道了之後,也曾勸說過諸伏高明,還說過他太冷酷無情,不過諸伏高明顯然也沒聽。
諸伏高明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了,在他的記憶裡,他的國中生活和高中生活都非常正常。他並不是沒有和大和敢助聊過自己的家人,但那也是非常普通的生活。
他記得他的父母是在前兩年才因為意外去世的。
但奇怪的是,當大和敢助詢問他所記得的詳細經歷的時候,諸伏高明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來。
他有自己參加過父母葬禮的印象,仔細回憶的時候,卻發現甚至連父母的容貌都想不起來。
相比起能夠詳細說出二十二年前的那個案子的大和敢助,諸伏高明的主張顯然更站不住腳。而人的記憶正好是最不可信的東西。
這種時候,他們需要更多的證據。
可在這種事上,一般的證據又有用嗎?
哪怕是在討論過後,諸伏高明也依舊感覺,自己的記憶也並不是完全可以被推翻的。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重新調查那個案子好了。】大和敢助敲著電腦,【正好,我也好奇為甚麼在我的記憶裡,你好像從來沒有試著調查這個案子。】
哪怕那時還不知道兇手一直跟蹤著弟弟諸伏景光,在所有人眼裡,兇手都是落入了茫茫人海,他所認識的諸伏高明也不可能放棄調查才對。
唯一能夠證明諸伏高明直到兇手被抓住之前也一直記得這個案子的,就只有當接到弟弟的聯絡時,諸伏高明馬上就能說出當年家裡的裝修。
但這件事,大和敢助也只是事後聽諸伏高明說過,諸伏高明也同樣不記得了。
“這樣的話,回到當年的現場看一看,也許也會有新的發現。”諸伏高明說道。
只是還不能確定,那棟房子還在不在。
諸伏高明發現,自己也想不起自己的老家在哪裡了。
這又和大和敢助剛才所說的、他甚至還能記得小時候家裡的裝修是衝突的。雖然已經過去了七年,但如果真的發生過這種事,諸伏高明認為自己不可能會遺忘。
而最讓人在意的,是明明在最開始的時候,諸伏高明自認為自己對家人的記憶非常清晰,也幾乎都記得小時候的事。可越是聊下去,就發現似乎並不是如此。
而這——
也有可能是“記憶逐漸被覆蓋”。
諸伏高明有這樣的感覺。
他也許並不是最開始就不記得、只是自己沒有注意到。不過,現在對自己過往的認知,確實比之前多出了一種奇怪的清晰感。
……
……
說是要重新調查,那也是之後的事了。
現在他們分別還有手頭上剛剛處理好的案子的後續工作要處理,大和敢助也沒有空閒太久。
而他們長野三人組的最後一個人上原由衣,也在這之後知道了這件事。
上原由衣比大和敢助小六歲,但也是大和敢助的青梅竹馬,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經常聽大和敢助說起諸伏高明的事。
在大和敢助為了調查某個案子遇到雪崩失蹤了之後,上原由衣和諸伏高明之間的聯絡就更少了,所以不能確定諸伏高明在那段時間有沒有遇到甚麼會讓他失憶的事。
不過在後來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冷戰吵架的時候,上原由衣一直再聯絡著兩人,所以對諸伏高明在那段經歷的瞭解,比大和敢助還是要更多一些的。
只是,上原由衣對這方面的記憶和兩個人都不相同,也更加矛盾。
她記得諸伏高明曾說過自己是獨生子,也記得自己在小時候曾去過諸伏高明家裡做客,受到了諸伏夫婦熱情的招待。
她記得她是和大和敢助一起去的,而那時的大和敢助還一副彆扭的樣子。因為他一直將諸伏高明當成是競爭對手。
她小學時,諸伏高明已經是高中生了,那個時候在她的印象中,諸伏家還是幸福美滿的。
但她同樣記得,諸伏高明確實有一個弟弟,叫諸伏景光。聽說在大學畢業之後唸了警校,但在從警校畢業之後,就說不當警察了。
似乎是要去做甚麼生意,然後從此消失在了他們的生活中。
大和敢助所說的“外守一被諸伏景光逮捕”的事,她也同樣記得。
這種矛盾感,直到真正說出來之後上原由衣才察覺到異常。而這也是不正常的。
上原由衣同樣是一個優秀的警官,對一件明顯有邏輯漏洞的事,不可能直到說出來之後才發現。
為了調查這件事,他們分頭行動,還悄悄問了其他認識諸伏高明的警察、也接觸過以前的老同學。
因為親疏有別,原本和諸伏高明特別親近的人就不多,諸伏高明又是當年的風雲人物,所以他們稍稍一搜集就發現,竟然還多出了不少其他版本的故事。
有些聽上去就相當離譜,可以說是給大和敢助提供了充足的笑話。
他們調查到了當年諸伏家的地址,親自去確認過了。
那裡確實有一棟房子,但已經是別人的家,裝修也已經大改,他們無法再做調查。
問當地的老人,有些記得,有些不記得。畢竟也已經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調查起來也相當困難。
上原由衣還找了當年的報紙。
這麼大的案子,本該是有報道的,但實際上,她卻唯獨找不到對應日期的報紙。
老報紙本來就難找,好不容易找到同一年的,卻唯獨對應月份的報紙正好被老鼠咬了。要不就是弄丟了、被汙染了。
一無所獲。
然而,種種蛛絲馬跡,都彷彿在暗示著他們,當年那個案子確實存在。
“這絕對有問題!”大和敢助越查就越覺得像是在被人阻止一樣,越查越火大,一拳搭在了桌上,凶神惡煞,“混蛋,到底是誰在礙事!”
這個案子到底有甚麼特殊的?!
更讓人在意的是,越是調查,就越是覺得這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畢竟所有人的記憶都出問題了。
開甚麼玩笑!怎麼可能會有那種非科學的事!
“我一定要抓住那傢伙的小辮子……喂!高明!你怎麼還一點反應都沒有!這可是你的事啊!”
“欲速則不達。”諸伏高明回過神來,低聲回應。
“嘛嘛,敢助。”上原由衣趕緊拉了拉大和敢助,“高明剛才是在想甚麼線索嗎?難道有甚麼發現?”
“確實有一件事比較在意。”諸伏高明沉吟一會,說道,“你們還記得毛利先生家的那個聰慧的孩子嗎?”
“啊……是那個叫江戶川柯南的孩子嗎?”
“他曾將我認成了另一個人……在發現我們的記憶出問題、而且我還多出一個弟弟之後,我就一直在想,那個孩子那個時候的話,也許還有別的意思。”
“只是那個時候的我沒能理解。”
原本想先自行調檢視看的,但現在看來,他們確實是要聯絡一下那個孩子,確認當時的情況了。
而且,之前在溫泉旅館裡突然問起這個案子的沢田先生,也讓人有點在意。
“……你們認為,如果我的弟弟是真實存在的,那麼他在警校畢業之後,是真的辭職、不再當警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