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星光跳躍……
絮語、絮語……
那些輕飄飄的聲音就承載在一件記錄著雪萊和這片冰場之間羈絆起點的禮服上。
隱隱約約的,有時是阿世知今日子搖頭晃腦的嘀咕、有時是雪萊參與過演出的樂曲和歡呼、有時又是雪萊自己也沒有印象的心音。
“……你會是冰面上的霸主!”
“再來一曲!再來一曲!還想要再看!”
“小雪,好厲害。”
“我……喜歡滑冰嗎?”
老實說,雪萊已經有點分不清到底是藍白的精緻禮服在說著甚麼,還是倒影著的過往自己正在發表見解。
但是……
“分不清也無所謂。”
雪萊有些乾燥的唇在微涼的風裡抿了抿,溢位瞭如此的嘆息。
白髮少女的身體還在一絲不茍的跟隨音樂舞動。
她的身姿輕盈、精確無誤,整個人如同天鵝飛過時不經意落下的一根白羽,柔軟潔淨,泛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雅緻。
這其中並沒有太多個人的主觀色彩,值得稱道的唯有絕不出錯的標準,近似於一場手術裡輕描淡寫切割下的柳葉刀。
……
“雪萊這是?”阿世知今日子專注的看著電視機上的轉播,眼中滿是驚歎。
她剛想偏過頭找尤里奧交流一些甚麼,卻發現那個人到現在都沒回來,只能無可奈何的自言自語過個嘴癮。
“在俄羅斯的短短几天居然就做到這一步了嗎?我還以為以這孩子的囂張個性,起碼得到14歲才能默許接受了。”
“……嘖,真不愧是那個尤里·普利賽提啊。”阿世知今日子頓了一下,最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低聲誇了一句。
阿世知今日子最是知道雪萊是怎麼樣一個個性強烈的孩子。
畢竟沒有那麼強硬的性格和實力,孤身一人在橫濱這個民風淳樸(?)的地方可是很難活下去的。
個人風格如此鮮明和頑固,對於實力強悍的頂尖選手來說是佳餚的點睛之筆,相當於一味氣味霸道的的香料。
可是對於成長當中的少年選手來說,就不全是好處了。
他們會很難接受那些基礎的、便捷的模板。因為他們的確有著更好的處理方法。
雪萊雖然沒有很明顯的居高臨下感,但是論起自己的本心,她也並不喜歡那些流水線一樣的機械化動作。
天才本身就與平常規矩格格不入。
而現在……
“……她沒有蔑視捨棄,而是超越超然。”阿世知今日子半是欣慰半是欣賞的讚歎。
正如阿世知今日子所讚許的。
禮儀尺度、循規蹈矩,優雅有時候會脫胎於那些熟稔於心的死板事物之中,很多時候自由的風也不會抗拒將規則內化於心的隨心所欲而不逾矩。
無風之地,亦能奏響高天之歌。
這是雪萊所不知曉的,在那個屬於風的國度廣為傳唱的歌謠。
……
言歸正傳。
開場的短短十幾秒,就像是在俄羅斯青訓營時參與的那一項由機械牽動的蹦床訓練,雪萊完全交由本能託管。
這種滋味其實相當奇妙,操控肢體的似乎是雪萊,又好像不完全是雪萊。她就像從上帝的第三方視角,能夠冷靜的調控肢體的每一個起落,不過又不能細緻的察覺到全部。
但是這和工業化的套路又有著些許不同,畢竟每一個動作不是來源於教科書流程,而是雪萊和尤里奧兩個人在一次一次訓練中反覆磨練,扒出來的最佳效果。
這是隻有雪萊能夠做到完全復刻的一整套組合。
“能夠做到這一點,實在要感謝訓練過程中來回往復的枯燥練習。”雪萊低垂了眉眼,像是有些無奈的樣子。
略微放鬆了對每一寸關節的掌控,可是雪萊仍然能夠完全推演出前行的軌跡。她分毫不差的完成一圈圈的滑行和並無難度的旋轉。
流暢的小碎步跳躍性的落在吟唱的節拍與重音之間,就像細密的雨幕,錯落有致的撞碎在草地、湖泊,啷噹叮鈴、清脆如玉。
事實上,雪萊對於自己此刻將要呈現的三稜鏡表演,頗有一種正在對著坩堝熬製不知名魔藥的既視感。
因為最重要的一味素材——星光跳躍始終無法確定劑量,哪怕其他環節都做到完美,雪萊還是不知道結果如何。
會贏嗎?會輸嗎?
狼狽不堪的從此離開三稜鏡表演的舞臺,作為萬千江郎才盡的折腰明星之一?
還是說……贏下所有!
“我不是已經和你約定了嗎……要贏。”雪萊舔了舔唇瓣,淺粉色的唇得到潤溼,多了些許血色。
她的視線落在虛空,卻已經有了答案。這個承諾的物件,那個在時空之外的存在……是一開始的雪萊自己。
一開始的她,並無對花滑又或者三稜鏡表演的偏好喜愛,也不打算在這條路上走得太遠。
初來乍到的異世界少女,除了寥寥無幾的人際關係牽絆著,始終在這個新地方遊移不定,懷念著屬於自己的那片雪原。
儘管……她也不知道餘生是否還能得見相似的雪花。
雪萊的右手輕輕撩過裙襬上像是拖尾的緞帶,向著內心仍然逗留的些許遲疑陳述:“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真正的有了朋友、真正的有了羈絆、真正的有了熱愛……
儘管距離第一次開始邁上冰面,她連一年的時間都沒有經歷完整,雪萊回過頭再看,卻好像一切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身體和靈魂都已經不知不覺、情不自禁的追隨著那些溫暖明亮的色彩前進了。
可是雪萊卻還是殘留了一部分融進了這身禮服代表的過往之中。
過去和未來交錯,衣服的聲音和心底的回聲交錯。
猶豫的心靈要如何飛躍?
所以,做不到星光跳躍的原因唯有一個。
起點的雪萊在此詰問啟程的雪萊:“我們要去哪裡呢?”
是三稜鏡表演嗎?還是花滑呢?為甚麼不再想著她們來的那片雪原了?
雪萊想要為自己找到那個答案。
……
熟練的固有姿態緩衝讓雪萊不必將全部心神投入這樣一鍋成品未知的魔藥。
雪萊得到了一些讓她內視自我,重新考量的調整空隙。也就是說最常說的,又最難得的頓悟奇蹟。
眾目睽睽之中,白髮少女閉上雙眼,她無視了或許會存在的,來自觀眾、評委,亦或者部分朋友們的擔憂與議論。
她遵循著五感的牽引,雪萊的心意沉入了更加深邃神秘的海。
有個奇怪的問題,海里會有風嗎?
作為一個自我認知算是正常人類的傢伙,做不到像是純水精靈之流在水下生活的雪萊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好在這種虛幻的意識海洋本就不具備功能性,一切都奇幻得像是一場迷夢。
一陣陣漣漪和氣泡將白髮少女包裹。
她在回憶的碎片裡想起,大概是很久很久之前,也就是在雪萊剛剛決定要踏上花滑這條路時的事情。
她其實很認真的思考過,對於冰上的滑行的人來說,到底是心無旁騖更好,還是心有牽掛更好。
雪萊見過一個心無旁騖的人做到極致的模樣,那就是她那個少年天才的師兄夜鷹純。
一切和滑冰無關的事物就和夜鷹純的人生無關,最初的時候,金綠色眼眸的少年能夠果斷的認可這樣的理念。
可是那是夜鷹純和雪萊還有明浦路司未曾相識的時候。
至於現在……
如此孤高畫質冷的鷹隼,不是也選擇留在了有人煙的地方了嗎?
夜鷹純曾經表述過雪萊和他的相同之處,最終又被雪萊視作挑釁,一併否決了。
但是到了現在,雪萊也不得不回過頭來,肯定這種觀點有那麼一點點可取之處。
畢竟她的【Agape】……
可是以親友之愛為核心的表演啊!
意識締造的冰涼海水裡,在少女明晰的觀點即將出現的瞬間,忽而有一陣風吹來,奏響了蜿蜒出路徑的吟遊歌謠。
捧著木質琴的風精靈伸出一隻手,寬和的接引迷途的孩子歸鄉。
……
阿世知今日子常常說起,星光跳躍是心靈的飛躍……
【Agape】的樂音不容拒絕的穩步推進著再次逼近那個雪萊兩次錯失的星光跳躍節點。
還要猶豫下去嗎?
這就是唯一的、最後的機會了!
潔白的睫毛顫抖,冰藍色的眼眸緩慢又堅定的睜開。
“要贏啊……我們要去的那個地方,是大家都在的地方。”雪萊向著深海里沉溺的另一個自己交付了答案。
雪萊仍然思念著過往,那些冰冷血腥的一切並不美好,卻還是她的家。但是這不代表她會將心永遠逆行。她已經想好了,也答應好了,要和老師朋友們一起前進。
雪萊要贏、想贏、必須贏!
“我知道了。”面容一致,被水波扭曲了些許的過往如此道。
於是,寄託在舊日的殘影,又或者這身衣服存在的餘音在輕輕一笑後消散了。
那道影子成為了海底的最後一縷風,將雪萊一點一點推回了冰上。
海里沒有風,但是至少此刻,存在一雙如同雙手般溫柔期許的祝福之手。正如同阿世知今日子最開始將這一身禮服改好,交託到雪萊的手上時,她所懷抱的鄭重心情。
心神合一。
雪萊猛然提氣,丹田充盈,雙腿發力,她構築起二週跳之前的迴旋……不對,這是接近三週跳的程度。
尤里奧站在和雪萊約定的地方,藍綠色的眼眸無意識的顫動著,緊緊盯著雪萊的發力動作,腦內不斷模擬著動作的落點。
她穩穩的喝道:“星光跳躍……飛鴻踏雪!”
作者有話說:非常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評論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