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該說炫耀
雪萊和尤里奧並肩踏出冰場。
尤里奧抽出放在一邊的冰刀保護套遞給雪萊，扶著她的手，讓她給冰鞋換好保護套。
再然後，兩個人之間氣氛頗為低迷的就近找了一張長椅就坐了下來。
由一條條木板拼接起來的冷硬長凳坐著不是很舒服，但是此刻使得坐下之人坐立難安的倒不是凳子的品質問題。
雪萊和尤里奧師徒倆動作幾乎同步，高度一致的雙手交叉支著下巴，相對沉默的在腦內一遍遍覆盤著剛剛的訓練演示。
“剛剛的那個二週跳……”雪萊蹙眉，終究還是對此耿耿於懷，忍不住看向尤里奧開了口。
她大概是也想說些甚麼檢討反思的話，可是話沒說到一半，就先一步被滿滿的困惑堵在了喉嚨裡。粘稠到像是膩人糖漿一般的情感在喉結的位置滑來滑去，讓雪萊組織不出甚麼得體的語氣。
受此困擾，白髮少女的腦袋就這樣垂落下去，覆霜一樣的眉毛也耷拉下來，看上去很是挫敗。
這一次不是阿世知今日子那厚到離譜的濾鏡，雪萊確實是產生了一些負面情緒。
來了。尤里奧心底默默想著。
他的手指裹在還沒有取下的保護手套裡，尤里奧無意識的反覆摩挲著布料，面部表情卻沒有顯露太多，難得沉靜。他也在努力思考怎麼開口。
有關雪萊剛剛的那個不知道應該不應該稱為失手的星光跳躍，即使是在自己腦內覆盤了好幾遍，尤里奧看得也並不太分明。
他其實並沒有太過了解三稜鏡表演，至少絕對比不上正兒八經從這個體系裡脫胎的阿世知今日子。
這種不瞭解讓尤里奧在擇定雪萊的練兵賽事時著實猶豫了一番。他前後經由克麗絲繞的教練和阿世知今日子的資訊渠道反覆確認，這才敲定了一切。
結果，沒想到從最為根本的練習一環就開始出現知識盲區導致的空白了。
平心而論，雪萊在那個失誤的瞬間反應得很快，二週跳轉換銜接非常到位。
如果尤里奧不是負責編排這個節目的教練，他也會像阿世知今日子一樣迫不及待的迎上來誇獎雪萊。
但是很遺憾，他的確知曉雪萊在滑行過程中出現的異常，所以他會感到憂心無比。
當然，尤里奧的擔憂情緒並不來源於過度壓力自家學生的功利主義。那樣做實在是太沒品了，尤里奧才不會將問題一味的歸結到學生個人身上。
恰恰相反，淺金髮色教練此刻擔心的是雪萊本人。
雪萊現在的心情會是怎麼樣呢？尤里奧在那一發二週跳平替出現的瞬間，眼底就泛起了這樣的思慮。
就尤里奧所知道的，雪萊自從上冰以來，從未失誤、從未失敗。
這孩子本就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因緣際會才來到了冰上的世界，幾天前甚至無法肯定的說出自己喜歡滑冰。
她被暖融融、輕飄飄的勝利包裹著，這片冰面始終眷顧著她，祝福雪萊一帆風順。
心想事成的天才在第一次面對挫折時會想些甚麼呢？
拓展開來看，此刻的二週跳失誤似乎就是這種場景的變式。
那麼在賽前發生的這個突發情況……
尤里奧認為他必須小心對待、謹慎引導。
正當尤里奧斟酌措辭的時候，對兩人暗流湧動一無所知的阿世知今日子已經湊了上來。
“小雪，剛剛的那個就是你準備明天用上的節目嗎？你真的進步了好多。”
她滿臉讚歎，對失誤一無所知。
不過以阿世知今日子對三稜鏡表演的熟稔來說，大概也對整個節目缺失的星光跳躍有所疑問吧。
雪萊有些毛躁雜亂的思緒頓了一下，撥出一口氣：“嗯，如果……沒有別的意外發生的話。”
雪萊含糊其辭，並沒有具體展開說是甚麼意外，但是她的語境已經相當清楚。
尤里奧知道那個潛臺詞其實就是星光跳躍。
想到這裡，內心焦灼的尤里奧思緒轉了轉，突然又回到了冰上。
說起來，他好像也從來沒有嘗試過星光跳躍這個類目。畢竟他的本職工作是花滑，和三稜鏡表演並沒有甚麼牽扯。
尤里奧的眼底閃過一縷光，便突兀站起了身。他垂頭和怔愣的雪萊對視。
“我來試試看。”他說著，利落的拉開拉鍊，將外套甩開，又向場中滑去。
星光跳躍啊……按照雪萊之前的敘述，似乎是甚麼心靈的飛躍。尤里奧絞盡腦汁的回憶著。
如果是技術上的需求，尤里奧自信哪怕脫離了一段時間競技狀態，他也不遜於任何人。那麼，就嘗試著復刻看看吧！
……
尤里奧想一出是一出，這一次的上場很匆忙。
他也沒有播放音樂的需求，只是簡單在冰上繞了兩圈，既是熱身，也是確認了冰感。
再接著，淺金髮色青年便毫不猶豫的繃直了手臂，從場地的一端向另一側高速滑行。
尤里奧極速的滑行穩定流暢，就像一葉飄搖，疾馳的水上摩托一般。有力又精準的冰刀切割，冰屑也像是水花，張揚的飛濺開，播撒清涼。
蹬冰、起跳！
“砰！”
下一秒，尤里奧維持著雙手交握在胸前的姿勢，一個完美的高難度四周跳就被呈現在阿世知今日子和雪萊眼前。
但是……仍然不是星光跳躍。
完成四周跳後就輕鬆落冰的尤里奧猶有餘裕，舒展著身體順從冰面慣性滑行了一段，直到冰刀幾近停滯。
他呈丁字步站立在原地，接著他就歪著腦袋，反思起自己剛剛的動作。
為甚麼明明想著的是要做出跳躍，最終又拐到了四周跳上？尤里奧也有些困惑。
不過雖然困惑，但是他也不可避免的鬆了一口氣。
如果連他也犯了這個毛病的話，那麼雪萊剛剛就不是甚麼嚴重的失誤，也不是偶然個例。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作為一個靠譜的優秀教練好好找出完不成跳躍的癥結所在，好好想辦法幫助學生提升能力了。
尤里奧在心底默默規劃著，倍感踏實。
不如說，他是前所未有的感到踏實。
教導一個天才學生固然很爽，但是也要謹防老師自己都被天才學生最佳化出去啊！
這其中最為典型的就是夜鷹純選手了。
作為一個冷酷無情，一心只有花滑的滑冰機器人，夜鷹純選手已經因為教練幫不上忙狠狠淘汰了n個毫無價值的俱樂部了。
所以說啊，一個老師實現自我價值的成就感，還是要在能夠幫上學生忙的時候才方便出現。
……
雪萊目不轉睛的看著剛剛尤里奧的嘗試，敏捷的思維很快判斷出了尤里奧的意圖。
飄浮的心突然安定了一些，若有似無的急切也淡去了。她已經知曉尤里奧的好意，也接受了這樣身體力行的勸慰。
與此同時，阿世知今日子雙手環抱，立在雪萊身側。
她同樣滿眼驚豔的欣賞完了尤里奧那一發四周跳。
雖然說冰舞和花滑是跨界了，但是但凡接觸過冰面的人都清楚一發盡善盡美的四周跳到底有多難做到。反正阿世知今日子是做不到尤里奧這樣的，她看著看著都想鼓掌了。
真不愧是俄羅斯花滑男單的巔峰選手啊！
不過尤里奧剛剛神情低沉，上場得非常突兀。阿世知今日子回味了一番，也隱隱意識到了，或許雪萊和尤里奧心頭因為剛剛的訓練壓著甚麼。
阿世知今日子偏頭和冰藍色眼眸的朋友對視，她小小聲的湊過去問道：“……所以說剛剛的模擬練習，出甚麼問題了嗎？”
雪萊沒有打算隱瞞。
雖然剛剛的練習沒能達成預期，但是她其實能夠感覺到的只有茫然和困惑，並沒有類似羞於啟齒的情緒。
尤里奧沒必要那麼小心翼翼的。
當然，雪萊同樣心領老師對她的關懷。
“……阿世知，我跳不出星光跳躍。”雪萊的語氣沉沉。
簡單的一番講述後，阿世知今日子的腦回路終於從熬夜的遲鈍於疲憊拔了出來。
她總算是跟上了這對師徒的節奏，也理解了剛剛那樣趨近於完美的一場演示為甚麼得不到這兩個人的笑影。
聽完後，阿世知今日子社長先是沉默。
好半晌，她才長嘆一聲，神情古怪的退後半步，上下打量起好端端坐在長凳上的白髮藍眼少女。
“我該怎麼說你們倆好呢……”
她頭疼的捏了捏眉心，閉上眼，然後又猛的睜開，惡狠狠的瞪著雪萊：“我說啊，你們兩個是在炫耀嗎？”
“花滑的小天才，你們到底把星光跳躍當作甚麼啊！”
雪萊茫然的被阿世知今日子不輕不重的用食指戳了戳腦門。
……
正如雪萊所想，阿世知今日子對於這一出【Agape】的編排的確心存疑慮。
不過她考慮到尤里奧的本職工作是花滑，或許並不太瞭解三稜鏡表演比賽的事情。
那麼在訓練時不把星光跳躍編入其中也是合理的。說不定這一出節目就是專用於花滑比賽的呢？
至於星光跳躍的部分？
“……雖然的確有許多跳躍是依賴著繁重的練習來實現前置條件，但是對你來說，那個也很輕鬆吧。”阿世知今日子發洩完剛剛被凡爾賽梗到的鬱悶後，還是耐心的給雪萊和尤里奧這兩個三稜鏡表演小白講解起來基本知識。
雪萊和尤里奧在需要做出星光跳躍的節點最終都平滑的接入了對應的二週跳和四周跳。
這一方面是因為長期處在花滑訓練環境中的身體慣性，另一方面則是三稜鏡表演對星光跳躍的特殊要求。
作者有話說：非常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評論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