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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好,雪萊·普利賽提娜

2026-05-19 作者:凡人的美學

第31章你好,雪萊·普利賽提娜

克麗絲那副活蹦亂跳的天真樣子簡直像只小猴子。

如果此時她掏出一生摯愛Mr.香蕉,那恐怕就更像了。

古怪的行徑固然搞笑,但是作為媽媽兼職教練的金髮女性很快察覺到,克麗絲這份好奇心似乎不同於過往的童真嬌憨,反而……像是找到心愛玩具的興致勃勃。

有某種意識,正在這天真懵懂卻又潛力無限的瘦小軀體裡甦醒。

金髮教練眼底快速滑過一抹複雜,淡聲回答道:“那是,《斬破風暴的魔鯨 Wrath of Monoceros Caeli》。”

“一首,很適合在這裡表演的曲子。”她坦然承認。

表演,而非比賽。

該說是傲慢自大好,還是我行我素好呢?金髮女性如此點評。

這孩子恐怕從一開始就沒準備抱著擊敗誰的意志來到這裡。她只是如同在霓虹時一樣,準備了一場會讓自己和觀者愉快的演出。

冰舞表演和花樣滑冰,演繹和競爭。金髮教練在心底默唸著這二者的區別,她將一切看得很分明。畢竟她其實也出身於冰演,而非競技專案。

真名為神崎其方的金髮女性淺嘗輒止,並沒有對女兒說清言外之意。她只是和克麗絲一樣,一直靜靜看著場上的那孩子。不知道和克麗絲比起來,哪一邊的天賦要更加驚人呢?她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神崎其方微不可察的喃喃:“是今日子選擇的孩子啊……”

沒錯,阿世知今日子。

雪萊的記憶並沒有出錯,她曾經在阿世知今日子的辦公室裡看見過神崎其方身著潔白婚紗禮服的照片。

那是屬於阿世知今日子的青春時光。

阿世知今日子和神崎其方在多年前是霓虹冰演界的一對雙子星,她們互相激勵著、互相競爭著。

可是,這份青春終究成為了一向大大咧咧的阿世知今日子內心的隱痛。她在年輕時犯下的過錯,摧毀了神崎其方的人生。她的摯友、她的宿敵。

往事已矣。

言歸正傳,為了完成心中最完美的極光騰躍,神崎其方選擇丟下家庭,遠赴俄羅斯。

而在一個馬戲團中,她撿到了當時正在到處流浪的克麗絲。

一個輕而易舉就能在纖細枝頭起舞的孩子,神崎其方再也沒見過比這更加卓越的天賦了。如果是她、如果是克麗絲,一定可以……

神崎其方將自己的餘生押在了克麗絲的天賦上,她相信這孩子一定能做到……跳出遠超任何人的跳躍,完成她畢生的心願。

“……從今天開始,你的名字是克麗絲繞。而我會是你的媽媽。”

作為交換,她給了這孩子一個家,成為了克麗絲的媽媽和教練。

克麗絲不知道媽媽回憶過去的複雜心境。

她在神崎其方解釋之後眼睛越來越閃亮起來,少女一手指著冰場,一腳豪邁的踩上了欄杆,支支吾吾說不出甚麼,只是眼看就要用實際行動扒拉著翻上冰場和雪萊來個二人轉。

神崎其方瞬間心情冷卻,死死拉住了頗有猴王風範的養女:“克麗絲!”

不慎被媽媽阻止大業的克麗絲很懂事一樣嘆了口氣,一邊接過神崎其方嫻熟遞過來安撫的香蕉,一邊轉而認真的看向神崎其方道:“媽媽!我喜歡這個!”

她重複著,像是個沒有其他言語能夠形容心情的小復讀機:“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

所以……

“我也要去!”孩子氣的話語。

卻如同命運的糾纏回響一瞬間擊中了神崎其方的心臟。

曾幾何時,她站在臺下,看見阿世知今日子閃閃發光的笑容,懷揣著並肩的心情,堅定不移的站上了三稜鏡表演的舞臺。

金髮女性瞳孔顫動著,心情複雜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克麗絲。

最終,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那就,去試試看吧。”

神崎其方總是無法拒絕這樣的命運。

……

且不論或許會存在的追逐者和理智在真香邊緣廝殺的總教練,雪萊的表演還遠遠沒有停止。

樂曲總有漸進,當屬於“鯨”的演繹完善,緊隨其後的是……

屬於“人”的演繹。

雪萊這一次選擇的紫黑色考斯滕相較於上一次黑紅主色的繁複層疊,更加輕薄幹練,飄逸十足。紫與黑的邊界曖昧不明,只有細看才能分辨出差異。柔軟的素色輕紗延展了裙襬,高速滑行時拖拽出一條長尾。透明的尾巴,像是半透明的魚尾,又因為絲綢掩映,好像蘊藏一片複雜漸變的星海。

如果說,隸屬於熾焰魔女的曲子演繹了一場癲狂至死的戰爭,那麼這首曲子無疑就是驍勇狂熱的獨鬥。

並不繁雜渾厚的樂音將主線袒露,一人成軍的孤勇戰意油然而生。

為鬥爭痴狂的人、為廝殺著迷的人……

這並非戰爭,而是決鬥。這並不殘酷,卻仍然存在信仰。

極快的節奏是雪萊慣於使用的炫技手段。一力破萬巧,當速度和力量被展現到極致,有時候就不需要甚麼花裡胡哨的技巧了。

不過,與其說是炫技,其實極限的速度才是她習慣了的領域。

她見過最剛烈的冷風,足以將人類的血肉剔得乾淨;她自萬米的雪山墜落,瀕死的極限將腎上腺素的閾值都拉到麻木。

花滑、冰舞,從來都是一場優雅的表演。但是唯獨雪萊的表演,是真實的冰與雪,是優雅的殘酷。

就像有的演員在演戲,而有的卻只是在展現自己人生視若平常的一角罷了。這根本沒甚麼可比性。

《斬破風暴的魔鯨 Wrath of Monoceros Caeli》

如同這樣開頭就一鳴驚人、劍走偏鋒的特殊曲子已經不是第一次被雪萊擇定。

她的腦子裡有時真的像裝著甚麼雷達一樣,情不自禁的選擇這些或多或少摻雜著至冬味道的曲子。就好像只要理解了、完成了,就能離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國度近上一些。

從冬夜愚戲到燃燼之舞,再到此刻演繹未半就已然豔豔的斬浪魔鯨,每一首都是極富鮮明個人烙印的曲子。

不過,雪萊在短短几次公開演出裡,居然沒有一首重複的編曲。這對於花滑選手來說是一件相當恐怖的事情。

選手終究是人類,精力也有極限。

他們的背後往往站著一整個完備的團隊,從選曲到編舞,每一個環節都無比精密。而在最後,由冰上的那個人在一次次磨合鍛鍊中將理論化作現實。

那麼雪萊有甚麼呢?

她一無所有,卻又應有盡有。

孤身一人闖入了這個世界,本該茫茫然然、無所適從的孩子,如此輕易的將一切反客為主。

就像這一曲、這一舞,諸武精通、渴求絕境的極限武者在一切不利加深的情況下卻越發興味盎然、鬥志昂揚!

風浪是在眼前。

可是,為甚麼要退?

……

“砰、砰砰砰!”

呼吸間,足下生風,就將滑速硬生生拔到了峰值!

傾身向前,擁抱寒風。

雪萊全神貫注,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

血脈中,稀薄的冰系元素力總在這樣的時刻回應流落異世界者的呼喚。

和這次表演的考斯滕並不相配,但是仍然被雪萊隨身攜帶的神之眼踩著樂聲,不斷閃爍。

神之眼,是神明的垂愛,更是凡人的意志。

忘卻了疲憊和寒冷,雪萊的每一個動作幅度都被擴到了人體極限,張揚肆意。失去了少女的含蓄與柔順,但是卻更加貼合此刻熊熊燃燒的獨鬥意志。

俄羅斯國家隊名下的冰場其實並不逼仄,可是當帶著冷氣的,自由的風被帶起,這裡似乎只是狹小的天地。

手臂向後伸展,用蠻力將背肌彎折,看上去就像受了滾石刑罰的罪人,皮肉被殘忍的粘附。

可是她的腳下仍然拉著弓步瘋狂前進,縱情瀟灑。一面下墜,一面昂揚,就像世界末日瞬間的歡聲歌唱,被只爭朝夕的歡愉統治精神。

是被拖拽的身不由己嗎?可是少女清瘦的脊背卻突出了振翅欲飛的蝴蝶骨。

室內的冰場是飛鳥的籠,破開了這屋頂,她將衝進覆雪的藍天,永不回返。

一眾悠揚典雅的古典曲調裡,突兀殺出了畫風全然不同的炸裂電音。

這異端如此霸道的宣示存在,強行在這片冰場侵佔出了屬於她的位置。

風雨欲來的氣息越發醞釀,眼前恍如有千丈雲翳壓來,又有萬丈的浪頭捲起。

人類,在自然和神明偉力的暴虐下如此渺小。

天與地被災難糅雜,內中留給人類喘息的空間越來越窄、越來越小。直至彼此混合作了一團,仿若等待著第二個盤古那樣的英雄人物再創世。

誰來肩負?誰來開闢?

沉重的鼓點、狂亂的絃音,嗡嗡悶雷一樣的質問著……

那冰上的舞者,名為雪萊的挑戰者利落揚手。

她的手足纖細修長,衣著精緻優雅,本該如同湖心蕩漾的黑天鵝一般柔美。

可是,古往今來,以柔克剛。

柔韌不失力道的腰肢在鼓點裡猛然扭轉!奮不顧身!

浮腿筆直而上,形成豎起的一字,任憑腳下的支撐點依據慣性向前。太過直白的弧度,模糊了關節存在的痕跡,在少女雙手張開時,她的身軀就像一道閃閃發光的十字刃。

與冰鞋相連的冰刀在光線下,顯出鋒銳的寒光熠熠。

很少有舞者完全展示腳下踩著的這組器具,他們早已習慣了老夥計的馴服溫順,儘管它也一直被冠以“刀”的危險名諱。

雪萊此刻赤手空拳、身無銳器,但是她卻硬生生的靠著這一動作創設出手執刀刃的戰鬥形象。

單騎當先、劈波斬浪。

從側邊的視角來看,雪萊的手型和腿部呈現傾斜的扁X形狀,隨著她的跳躍向前旋轉。快速的位移帶起殘影,就像一個灰黑色的圓弧。

一圈、兩圈、三圈……

驚呼陣陣不絕,舞者心中波瀾不興。

當雪萊高懸至頭頂的一字馬輪轉一圈後,冰刃裹挾一夫當關之勢悍然劈下,無形的浪花撲面而來。

冰寒刺骨。

一刃以後,海水斷流,天地失色。

於是所有人得以明晰,這場屬於孤身的戰鬥,已見分曉。

誰是勝者……

紫黑色澤的絲綢長手套纏滿了小臂,細碎的銀白色亮片點綴其中,隨著動作時隱時現,就像深邃夜空中明亮的銀星。

當她高揚著臂膀時,身扛旗幟的聖女貞德獻身,如此無畏、如此英勇,如此不可戰勝、如此所向披靡。

……她手指的方向,是勝利所向!

曲子沒走盡、表演未終止、比賽在延續。

可是這人竟然狂妄至此,自戴桂冠?

“這孩子、這孩子……”坐在評委席上的雅科夫猛地站了起來,嚇了旁邊的評委一跳,但他也顧不上,只是嘴唇顫抖著,終究沒能說出個完整的句子。

場上的舞者在掀起翻天巨浪、場下的觀眾內心也是驚濤駭浪。

雅科夫此刻真的很想給昨天的自己來上一拳。他自詡甚麼大風大浪、驚世天才都已經見過,結果這場面他是真的沒見過啊!

好吧,他承認了。

“尤拉奇卡那小子……真是好命啊。”雅科夫牙癢癢的嘆息著。

居然真被那個挑剔的傢伙找到了對胃口的潛力股。

“她來後,誰敢稱第一?”

比賽前的狂言,終究落定,心悅誠服。

……

樂曲至此,已過大半。

抬起、下落,抬起、下落……

體力也趨近了極限。

可是本該枯燥的重複卻隨著膝蓋的起起伏伏,像是把住了某個脈門,最終自成韻律,讓雪萊的每一步都邁得更加輕盈暢快。

輕柔和緩、矯健有力,平衡的預感讓雪萊腳下越發嫻熟的步法飄浮悠遊到如同一塊胖乎乎的麵糰,任憑那無形的力量將其搓圓揉扁,卻無損其性。

她進入了“狀態”。

尤里奧趴在欄杆上,心底緩緩念出了這個答案。

很多人都體會過,在專心致志做某件事情時,會不知不覺沉浸其中,甚至超常發揮,悟出平常碰不到的東西。

而雪萊此刻,正是如此。

從應下明浦路司的邀請開始,她已經不間斷的在滑冰上投入了許多精力。以她的資質,臨陣突破,反而是這場冰演中最合乎常理的一件事情……

雖然也沒合理到哪裡去就是了。

縮在兜帽陰影中的漂亮藍綠色眼睛,全程一眨也不眨的追逐著場上舞姿逐漸放開的少女。就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金色小貓盯著心愛的毛線團,隨時準備探爪。

尤里奧的動態視力並不突出。至少沒有明浦路司和夜鷹純之流與生俱來的特異。

但是論及花滑相關的天賦和經驗,當今世界範圍有能力穩贏他的,那是屈指可數。

他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自己這個還沒有完全掉到碗裡的學生,她身上那怎麼也掩蓋不住的光彩和一些尤里奧認為無傷大雅的毛茸茸小毛病。

按照常規的量化標準,雪萊的天賦可以說是六邊形戰士,全方位的優秀。跳躍、步法、旋轉,全部是一學就會、一練就熟,說一句開掛一點都不過分。

但是,以尤里奧的挑剔目光劃分,仍然能細化成更入微的評價。雪萊不是完全意義的均衡型選手,就像有的人更擅長藝術表現,有的人更擅長挑戰跳躍一樣。

而雪萊最為離譜的天賦恐怕是……

“協調。”尤里奧緩慢的吐出這個字眼。他終於得出了這個答案。

從第一次看雪萊的冰演開始,尤里奧下定決心成為這孩子的老師,他自然也會想一些雪萊天賦上的問題。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雪萊從一個對花滑一無所知的新人蛻變成此刻像模像樣的選手,固然有她前半生在至冬的經驗打底,同樣也是因為……她在協調性上驚人的天賦。

原木太郎作為名義上的,雪萊的花滑啟蒙教練,他只能勉強辨認出雪萊天賦很好,卻說不出這孩子具體突出在哪裡。畢竟天才的領域實在超脫他的眼界和想象了。

尤里奧則不同。

職業生涯中,他曾經見過各種各樣優秀的選手。世界頂尖的舞臺不缺乏天才,而他無疑是最閃亮的那幾顆星星。

以他的評判標準,雪萊的肢體是僵硬的、姿態是散漫的、銜接是凌亂的,但是……她仍然是完美的。

一切的凌亂被奇妙的力量糅合,因此那就是自由。

一切的僵硬被空幻的協調平衡,因此那就是力量。

她不完美而極致完美。

這就是屬於雪萊的花滑。

冰面愛著她,眷顧她,託舉她。

就像真的有這樣一個神明,慈愛的擁抱著自己珍愛的孩子一般。

而對於一個花滑選手來說,有甚麼比這個更重要嗎?

在這種時候,尤里奧突然想起了自己少年時期教導他的老師們,曾經有志一同的如此評價過:“……尤拉奇卡,你就像是一個不斷在成長的美麗怪物。”

而現在。

“怪物,也不錯。”他歪了歪頭,欣然接受。

那已然長成的俄羅斯妖精,此刻就要伸手,引導著全新的怪物在這片冰雪的王國呼風喚雨了。

一個時代,到另一個時代。

震撼、崇拜、狂熱……

最後的吟唱中,這片會場中的所有人的眼裡映入了空中跳躍的那身姿,猶如一次見證。

旋轉、旋轉、旋轉……勾手……落地……

如此完美,就像不在體力幾乎告罄的尾聲,而是在精力充沛、情緒高昂的起始。

“你會贏,你很完美。”再一次的,尤里奧真心實意說道。

這一次,不是預告也不是宣言,而是塵埃落定。

接著,掌聲雷動。

“啪啪啪啪啪!”

“哇哦哦!太厲害了!”

少女於此新生,於讚揚中、於榮譽中,於這冰上、於這曲中。

而在雪萊這像是洗盡鉛華的怔然一瞬中。

眾目睽睽之下,一道粉紫色的身影迅猛無比的從冰場入口彈射向雪萊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都驚了,掌聲也詭異的一瞬間停歇。

這可謂是梅開二度,不久前尤里奧那張狂的觀眾席衝鋒現場歷歷在目。

而此刻,歷史似乎再次重演?

……

“哇哈哈哈,我來了!小雪——”

活力四射的黑髮女孩一個飛撲,掛到了雪萊身上,在對方耳邊叫著親暱的稱謂。

“呼、呼呼……”

雪萊還維持著半跪的結束姿勢,胸口因為劇烈運動起伏著,倒是方便了來者。

不過這點重量對提瓦特人強悍的體質不算甚麼。哪怕是一個遠端作戰、剛經歷過消耗的提瓦特人。

雪萊站起身,下意識扶住身後的大型“掛件”,防止對方掉下去,當然也是防止自己被勒著的脖子遭遇重創。

她有些遲疑的感受著耳後的熱乎乎的說話氣流:“克麗絲?”

“嘿嘿嘿,bingo!猜對了!”克麗絲繞歪著腦袋,一邊和雪萊蹭蹭貼貼,一邊高興道。她被雪萊用胳膊一左一右挎住的兩條腿還調皮的晃個不停。

比起八九歲的大孩子,她感覺更像是三四歲的小鬼。雪萊心底暗歎。

雪萊低頭看了一眼女孩腳上穿戴整齊的白色冰鞋,最終沒說甚麼。她隱隱猜到了一些。

“所以,你怎麼在這裡?”她左顧右盼,最終在自家教練邊上看見了克麗絲的媽媽。

距離太遠聽不清楚,但是尤里奧似乎氣得不輕,指著克麗絲的媽媽兇巴巴個不停。

“……音樂……不行……”

雪萊有些擔心自家貓貓教練吃虧,想要脫身下冰看看情況。但是克麗絲還掛在身上。

這時,克麗絲一手摟著雪萊的脖子,另一手高高揚起,笑嘻嘻的對場邊的媽媽示意。

“媽媽——”

“我準備好了!”

山裡猴子一樣靈活的女孩這會兒終於掙脫了雪萊的胳膊,似乎是想要落地做甚麼。

雪萊沒使勁,隨她去了。她也想看看這個突然亂入的小姑娘想要做點甚麼。

有雪萊的默許,克麗絲這才順順當當重回冰面。

克麗絲兩手微微翹起,原地一個雜耍特技後空翻,黑色的長長雙馬尾甩起來很有視覺效果。接著,她亭亭站在冰場中心,露出瓷娃娃一樣甜蜜可愛的笑容。

“小雪,別走遠,一會兒……”

雪萊看見場邊雙手環抱的金髮女性頷首示意。

下一秒。

“……一起玩吧!”克麗絲孩子氣的愉快聲音尚未落下。

和雪萊剛剛演繹過的,完全一致的曲目再次響起。

“咚——”

漆黑的,足以吞噬星辰的鯨魚虛影再次呈現在諸人眼前。

克麗絲繞,正在模仿……不,她在試圖復刻剛剛的那場演出?雪萊有些愕然,不確定的想著。

……

那紫色眼眸明亮純粹如同星辰的女孩,此刻眼底完全倒映著雪萊的影子,也只有她。

陶醉、喜愛,像是活力滿滿的小太陽,坦白著自己的全部情緒。

不過不是現實,而是她腦海中銘記的那道身影。

樂聲中,本該自由的肢體卻從弧度到位置都被複製得徹徹底底。

“居然……”第一次,雪萊看著一個人的表演,如此投入到喃喃失聲。

在此之前,雪萊從來沒有見過像是克麗絲這樣的人。

哪怕是在霓虹時,雖然她和明浦路司的天賦都算是數一數二,而且眼力和模仿天賦也強悍無比。但是比起克麗絲這樣的複製黏貼還是有些區別的。

雪萊能夠復刻夜鷹純教學的動作,但是當學習的內容內化,那就是屬於雪萊自己的東西,染上了她的色彩。她不可能是夜鷹純。

可是克麗絲繞不同。

她的表演裡,沒有屬於個人的意志,因此呈現在所有人眼前的終究是……

“……第二個我。”雪萊肯定道。

被複制了,會生氣嗎?雪萊的眼睛一瞬不瞬追隨著克麗絲向前的背影,如此自問。

這個問題暫時給不出答案。

但是她看得認真極了。

雪萊還是第一次以這樣的觀眾視角去看自己的表演,這太新奇了。就像面對著練習室的鏡子起舞一般。

她看她跳躍,看她旋轉,看她的每一個用刃和微笑。

看不見克麗絲的樣子,完完全全是雪萊的模樣。

當樂曲逐漸走向高潮,克麗絲拉起如同雪萊一般高懸的“十字刃”時。

“唉……”

一聲嘆息,雪萊終於動了。

紫黑色的考斯滕與粉黑色的考斯滕交錯。裙襬的褶皺像是契合的齒輪,由此拼接。

雪萊以相反的方向疾馳,冰藍色的眼眸中躍動著不同尋常的火焰。那火焰甚至灼燒了本該附加在一場表演之後的寒冷與疲憊。

結合著這首曲子,那或許可以稱作……

戰意、挑釁。

所以,生氣嗎?

不會的。

雪萊聽見心底的那個聲音,她說:“那就……跳出無法被複制的好了。”

跳躍也好、步法也罷。

獨特就是,任何人、任何事物,都絕對無法復刻。

過去,雪萊有著這樣的自信與驕傲。而在克麗絲繞這樣的複製天才出現後,那就更有挑戰性了!

花滑……

“……有點意思。”不知不覺,雪萊的唇邊掛上了笑。

如果做一件事的時候,會情不自禁的微笑,那一定是喜歡的吧。

同步滑行的克麗絲繞迎面和雪萊對視,甜蜜的露出笑容。

這一次,不是鏡子,是名為克麗絲的靈魂想要微笑。

小雪看上去玩得很開心誒。那就最好不過了。花滑也好,冰舞也罷,大家都要開開心心的!克麗絲如此單純的思考著。她希望的人裡,包括媽媽,包括媽媽在霓虹的女兒,也包括眼前的小雪。

“看,一起玩,很開心吧。”在兩人交錯的瞬間,克麗絲聲音暢快的在雪萊耳邊道。

雪萊沒回話,只是突然神情悠哉悠哉的伸手,意為邀請。比起言語,雪萊總是喜歡當個行動派。

這是一場失去了編排,徹底失控的演出。

但是……失控,依然是自由的名號。

自由的風兒,請你在此短暫停駐,為冰上這兩個少女或許糾纏的命運。

下一秒,克麗絲眨眨眼,停下了本該繼續的模仿,欣然握上了雪萊的手。

交疊的雙手,如此有力,用盡全身力氣一樣扣緊了彼此,就算飛一樣的旋轉都甩不開對面。

這一曲裡,有風浪、有星空、有鯨魚。

而現在,同樣可以加上鏡面中交錯又互相發起挑戰的兩個少女。

一曲和諧的華爾茲、一首悠揚的探戈曲,她們是不約而同的舞伴嗎?可是明明在不服輸的一次又一次挑戰對方無法完成的高度啊。

如果讓雪萊說實話的話,這一次的表演……那可真是刺激得要命啊!

夜鷹純也好、明浦路司也罷,他們無法帶給雪萊像是面對克麗絲一樣的心情。準確來說,甚至不是克麗絲,而是那鏡子中對映出的另一個自己。

總之,或許是難得遇上勢均力敵的同齡人,又或許是面對自己鏡子的新奇感,雪萊第一次滑了個過癮。她不得不承認花滑這個專案確實是有點東西,難怪那麼多人為此著迷。

沒有人來阻止、干擾、呵斥,只有純粹的欣賞喝彩。

因為眼前屬於天才的即興演繹,這視覺盛宴如此精彩紛呈,容不得一絲褻瀆。

“……雅科夫,看來比賽的結果又得改動一點了。”評委席上,有人慢悠悠道。

雖然場上這倆人是完全不符合賽制的胡來。但是誰讓他們在挑的是花滑的未來呢?獎盃不能多給一個,但是某個附加的獎品倒是能多分出一份。

“真是的,這些天才都是打哪裡來的?還非得扎堆出現,天知道昨天晚上我還在操心俄羅斯花滑的未來的。”一個半是抱怨半是開玩笑的傢伙道。

他緊接著卻話鋒一轉:“但是……”

“要不還是多來幾個吧,天才我們可不嫌多。”嬉皮笑臉的傢伙。

雅科夫抽出嘴,笑罵那傢伙道:“你想得真美!”

但是他的心底,卻也隨著述說不由產生了一絲期待。

……

當短短的一曲再度落下。

白髮與黑髮的少女緊緊牽著彼此的手,並肩站著,藍色與紫色的眼眸對視時,相映成輝、潛藏默契。

她們一齊鞠躬謝幕。

“好看、好看好看!啊啊啊啊!”

就這樣在一眾人的尖叫裡,雪萊和克麗絲一前一後滑下了場。

好在,雪萊……或者應該說克麗絲,她已經是最後的選手,即使這樣亂來也不會影響之後的賽程。這隻能算是一切結束後的餘興,一場無意義的表演賽。

雖然這個餘興的規格看上去確實有點太超標,甚至會給比完賽的其他小選手一擊來自降維打擊的炸魚心理重錘。

說不得有些崩潰的小朋友哇哇大哭回去找媽媽,接著離開花滑這個吃天賦的行當。

但是這和雪萊是沒關係了。

一黑一白兩顆腦袋擠擠挨挨,因為一場冰上交流,真正顯得親密。搞運動的小朋友想要打好關係就是這麼簡單,雪萊也相當絲滑的無縫銜接到了這個世界的交朋友體系之中。

兩人剛到場邊,拿著家長身份牌的尤里奧和神崎其方就迎了上來。

先開口的是語氣冰冷卻難掩關切的神崎其方:“克麗絲。”

“媽媽,我玩得很開心!”

“謝謝你!”克麗絲鬆開一直握著的雪萊的手,高興的撲向神崎其方,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

神崎其方抱住克麗絲的手頓了頓,微不可查道:“我也是……謝謝你。”

比起這對特殊母女的糾葛複雜,尤里奧和雪萊這裡就要簡單多了。畢竟他們兩個之間還是臨時的試用期的關係。

“你對花滑,似乎有點改觀了。”尤里奧認真的看著冰藍色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豐沛情感。

雪萊下意識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旋即釋然。

她放下手,痛快的承認:“老實說……之前對我來說,花滑只是比較容易做到的一件事情吧。”

不管是冰演的火爆還是夜鷹純那裡的一學就會,都讓雪萊對花滑產生了另一層面的微妙輕視。

直到克麗絲這個同齡人異軍突起。

雪萊這才意識到,她對異世界人的理解確實有點偏頗。

聞言,尤里奧哼了一聲:“真是狂妄的說法,但是……”

“我喜歡!”

尤里奧俯下身子,額頭強硬的貼著雪萊被汗水濡溼些許的前額。

美麗的藍綠色眼睛投影在冰藍色中。

“我期待你,永遠如此輕而易舉。”

這是祝福,也是尤里奧基於自身的傲氣。職業生涯被譽為妖精的選手,理所當然能夠說出這種話。

“那麼,你現在的回答呢?”尤里奧突兀發問。

雪萊輕輕推開尤里奧那張堪稱美神傑作的精緻臉蛋,然後才回答:“尤里奧,我們去吃麵包吧。日式炸豬排皮羅什基面包。”

所以,是答應。

她轉頭,看了一眼還在和媽媽說話的克麗絲,得到小姑娘一枚甜甜的笑。

話都說到這一步了。總得……完成一次,那孩子也無法模仿的表演吧。

“……真是難為你記住這麼長的名字啊。”尤里奧退後兩步,不太自在的摸了摸後脖頸。

至此,這場隊內選拔賽徹底落下帷幕。

克麗絲塞給雪萊一根香蕉作為禮物後,就被媽媽拽回家吃飯了。

她們約好下次再一起玩。

“小雪——拜拜——下次——再一起——”

同一個出口,不同的方向。雪萊和克麗絲揮別。

尤里奧火急火燎的就想要帶著這個自己千辛萬苦從霓虹拐來的天才學生回去見爺爺。

雖然雪萊有點糾結自己想要作為拜訪禮物的獎盃還沒到手,但是尤里奧表示,他花滑各種比賽的獎盃已經堆滿櫥窗了,爺爺那裡恐怕是放不下了,還是先放在雅科夫那裡寄存吧。

所以……

“甚麼?那小子已經走了?他就不等等比賽結果了嗎?”雅科夫頭疼的怒吼。

在評委們的桌子上,一份塗塗改改好多次的最終名單靜靜躺著。

《俄羅斯花滑國家隊青少年集訓名單》

上面用俄語新補上了兩個名字:“……雪萊、克麗絲繞……”

只有雅科夫受傷的世界,就此誕生了。

且不論雅科夫教練獨自在冰場暴跳如雷。

尤里奧和雪萊一路順暢的回了家。

……

“爺爺!我回來了!”尤里奧高興的衝向親愛的爺爺,就像看見鏟屎官打獵歸來後眼睛亮閃閃的小貓。

雪萊表面正經,內心從容的對自家名分已定的老師進行貓塑。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尤里奧的爺爺非常和善,被寶貝孫子說明事情經過後,非常迅速的接受了自己即將擁有一個重孫女這件事情。

“噢噢,那可得好好慶祝一番!能喝伏特加嗎?”

“爺爺!醫生不是說要少來點嗎?”

“天這麼冷,不喝點暖暖身子怎麼行……”

“沒收!”

不管怎麼樣,雪萊再次感嘆,異世界還是好人多啊。

“……對了,關於戶籍的事情。”蹲在爺爺躺椅上前後搖晃昏昏欲睡的尤里奧突然想起來。

正在被爺爺熱情投餵的雪萊偏頭看向尤里奧:“唔?”

尤里奧神情凝重。

雪萊蹙眉,琢磨自己還有甚麼沒想到的事情。

尤里奧語氣凝重道:“你,以前有自己的姓氏嗎?還是說……之後打算用我的。”

雖然說是師生,但是為了方便雪萊那有些微妙的黑色戶口過渡,最終尤里奧還是堅持了收養這個打算。

那麼,上了普利賽提家的戶口本,姓氏的問題確實是需要解決一下的。

尤里奧家裡不是甚麼有皇位要繼承的大家族,但是意味著一個家庭存續的姓氏,對於每個人來說還是很重要的。

要是姓普利賽提,那出去就很明顯是普利賽提家的小孩,身份都不一樣了誒!尤里奧理直氣壯的想著。

雪萊卻被尤里奧這個突發奇想的問題弄得一愣,她先是心情放鬆,然後緊接著就是無奈。甚麼啊,嚇了她一跳,結果就是為了這個!

她不由嘆道:“……用你的吧。”

雪萊並沒有屬於自己的姓氏,畢竟她連自己父母是誰都沒印象了。她就像是天生地養,從冰之女皇的冰晶裡鑽出來似的。

尤里奧撓了撓頭,深吸一口氣,鄭重宣佈:“那麼……”

“以後,你就是雪萊·普利賽提娜了。”

你好,雪萊·普利賽提娜。

有名,有姓,有家。

作者有話說:你好,雪萊·普利賽提娜!

以後小雪就是有家可回的小朋友了!

……

好長好長的一章,寫得我真的燃盡了

希望大家喜歡

以及,祝大家端午節快樂口牙

……

接下來還會有克麗絲的戲份,是互相激勵進步的好朋友呢

真好啊,運動番純潔的友情

……

關於克麗絲媽媽和阿世知社長的過去

沒看過美妙旋律的也不要緊,都是上一輩的故事了

總之,她們以前也是宿敵朋友的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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