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番外四:“願吾妻,歲歲安康,平安順遂。”
“是時三月半,花落庭蕪綠。”
姜庭蕪的名字其實是來源於這句詩,但中國的詩句多了去,怎麼偏偏選了這句呢。
這就不得不提一下姜庭蕪已經很多年沒見的父親,年輕時他是個只會念酸詩吹牛的街溜子,那時夫妻二人感情還算融洽,姜庭蕪的親爹也尚未遊手好閒,對這個女兒的到來很是歡喜。恰逢出生於三月十五,便刮腸搜肚地找出句文縐縐的詩歌,取名為“庭蕪”。
如此說來,姜庭蕪兒時的生日過得幸福,每到那天父母會請假,一同陪著她去遊樂場瘋玩一場,後再去取早早訂好的蛋糕,一人牽著年幼的姜庭蕪的一隻手,一搖一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些轉瞬即逝的美好瞬間,即便在多年後,一切都已經面目全非之時,依舊會從記憶深處浮現。
這段好日子是甚麼時候消失的,大概是母親工作變忙,而親爹慘遭裁員下崗失業後,就一去不復返了。
有段時間父母鬧離婚,其實離她記憶裡那個幸福的生日只過去了一兩年,在一場雞飛狗跳的爭吵後,姜庭蕪發現家裡只剩下媽媽了。
爸爸從她的世界消失了。
而往後的十幾年,她見過她爹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媽媽其實從小對她的關心真的不少,但一個人養孩子真的很吃力,況且媽媽工作越來越忙,也不可能再有精力帶她出去,老人身體也不好,也不好麻煩他們,只好把幼小的小庭蕪留在家裡,任她一人獨自照顧自己。
但每年生日姜庭蕪都會收到媽媽給她準備的紅包和一點禮物。
媽媽總是很抱歉,會說讓她拿著錢自己去吃頓好的,或者去買自己想要的東西,但直到姜庭蕪成年之前,她幾乎沒再吃過生日蛋糕。
不是買不起,只是她覺得沒必要,也鼓不起太多勇氣,畢竟面對著點著蠟燭的蛋糕,姜庭蕪會一個人拍手唱完生日歌,閉上眼許完願後,再睜眼家裡依舊空蕩蕩。
再到後來,姜庭蕪遇到了很多好朋友,也在她們的陪伴下認真地慶祝了自己的生日,當許久不見的生日蛋糕端到她面前時,姜庭蕪雙手合十,虔誠地許願時,想到的卻是能否再重溫一遍記憶裡的那天。
掐指算了算,她穿回古代都一年多了,和平闌一同過完熱鬧的年,彷彿沒過幾日,青陵城的春天就來了。
春暖花開的時節裡,姜庭蕪去拜訪了玉梅一回,夫妻二人還是在開客棧,而且生意似乎更加紅火了。
但先前指引姜庭蕪去算命的嚴婆婆卻不見蹤影,姜庭蕪起初不死心,但是找了好一段時間,甚至拜託玉梅幫忙,都沒有下文,似乎她的出現,就是為了來助姜庭蕪一臂之力的。
其實今年生日,哦不對,應該要叫生辰,姜庭蕪也沒打算過的,古代沒有精美的蛋糕,雞蛋糕也不怎麼好吃,她想了想,還不如下碗長壽麵來吃。
三月十五那日,姜庭蕪醒得比平時要早些,一摸身邊依舊空蕩蕩。明明昨晚睡得不早,姜庭蕪到最後困得都快睜不開眼了,實在沒力氣推開平闌,只好窩在他懷裡哼哼唧唧地嘟囔,讓他趕緊睡覺。
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幕,是平闌低頭輕吻了她的臉頰,略有些潮溼的鬢髮拂過她的臉,癢絲絲的。
姜庭蕪慢慢爬起來,平闌他一般會早起去採藥,如果不進山採東西的話,他會到院裡打套太極,鍛鍊身體。
她推開房門,綠柳正在屋簷下忙碌,晾曬剛採來的蘑菇,昨夜下了場雨,看來平闌今早進山採蘑菇了。
“姑娘早,今日怎麼起得比平日早?”綠柳見她出來,溫聲招呼了一聲,起身去給姜庭蕪倒茶。
“平闌呢?”姜庭蕪打了哈欠,懶懶地倚在門框上,還未梳理整齊的頭髮垂在胸口,被她抓著把玩。
“平公子剛回來一趟,讓奴婢把這蘑菇洗一下曬乾,接著又神色匆忙離開了,奴婢也不知公子去了何處。”
“杏兒!”說罷,綠柳扯著嗓子喚了杏兒一聲,“姜姑娘醒了,來幫姑娘洗漱。”
“來啦!”杏兒從柴房裡鑽出來,髮髻上還粘著碎草屑,“小姐先坐會,奴婢給小姐打水來。”
姜庭蕪順勢在梳妝檯前坐下,端起銅鏡端詳自己的臉,忽然發現自己耳根有點泛紅,心裡回憶了一番也沒想起是甚麼時候的事,可能是被平闌那傢伙偷偷啃的吧。
快到中午時分,姜庭蕪打算親自下廚煮碗長壽麵吃,便把綠柳杏兒趕出灶屋。
“你倆該幹甚麼幹甚麼,今日本小姐親自下廚。”姜庭蕪穿著件方便行動的短襖,梳著俏皮的麻髮辮,抱著手臂站在門口,有些孩子氣地宣佈。
二人一向對自家小姐的話言聽計從,也不會過問甚麼,杏兒倒是笑嘻嘻地打趣道:“小姐要做甚麼絕世美味,還是奴婢不能吃的?”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貧嘴!”姜庭蕪嗔怪地在她臉上擰了一把,伸手驅趕,“去吧去吧,真有甚麼好吃的一會給你留點。”
“嘿嘿,多謝小姐!”杏兒歡快地衝著她行了個禮,跟著綠柳跑了。
姜庭蕪目光柔和地看著她們的背影,轉身走回灶邊。
她的手藝不賴,但一般都是一時興起才會去做,姜庭蕪摘掉手指上的裝飾戒指,挽起袖子開始揉麵。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麵成功出鍋。
“哇!好香啊!小姐的手藝還是和之前一樣好。”杏兒聞了聞熱氣騰騰的面,順口問道:“小姐你今日怎麼想要自己煮麵,不能讓奴婢來煮嗎?”
“嗯……因為今日是本小姐的生辰……”
“甚麼!”杏兒一個激靈躥起來,滿臉詫異地望著姜庭蕪,“小……小姐生辰竟是今日……奴婢……奴婢不知……”
“無妨。”姜庭蕪指揮著杏兒幫忙把面端出來,綠柳也聞聲過來,恰好聽見杏兒的驚呼,她其實也不知姜庭蕪的生辰是今日,懵了半晌。
“姑娘……姑娘方才說了甚麼。”
“綠柳姐姐!”杏兒和她關係很好,立刻跑到她邊上,抱著綠柳手臂開始告狀。
“小姐說她今日生辰,但小姐根本沒告訴奴婢!倒是自己做了碗長壽麵!”
“甚麼!姑娘生辰怎能不過呢!要好好慶賀呀!”兩人不愧在一起待久了,連說話口氣都變像了。
綠柳雙手叉腰,她比杏兒大了幾歲,也沉穩許多,但熟絡之後,又能窺見她骨子裡小女孩的本色,有時也會跟姜庭蕪吵吵嚷嚷著撒嬌。
姜庭蕪有些啼笑皆非,只好一手摟一個,把她們拽到自己身邊,笑眯眯地哄道:“今年就算了,明年生辰你們為我好好過怎樣?”
二人不肯罷休,讓她趕緊去一邊休息,準備動手給姜庭蕪做一桌菜來慶祝。
姜庭蕪拗不過她們,只好任她們去搞,自己端著碗去院子裡邊曬太陽邊吃。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平闌才姍姍從外面回來,姜庭蕪對他去哪沒甚麼興趣,她是個很宅的人,可以整日窩在房間裡,這邊弄弄那邊理理,偶然興起要出去,會上山轉一圈,或者去不遠處的小市集逛一逛,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姜庭蕪過去的二十幾年總是被生活推著走,穿越過來後,她想了很多,覺得自己應該放鬆下來,好好去感受一下沒有電子裝置侵擾的日子。
“你回來啦——”姜庭蕪被他進門的聲音驚動,起身去迎接,卻一下子愣住——
平闌身上抱了一堆東西,但最醒目的是他懷裡那團毛茸茸的東西。
“嗚……”或許聞到生人味道,那東西劇烈地扭了幾下,探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烏黑的眼珠好奇地看向姜庭蕪。
“這……”姜庭蕪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平闌把小狗輕輕放在地上,發出一聲驚呼。
叫聲把另外三人都嚇了一跳,綠柳和杏兒慌不擇路衝出來,手裡還拎著鍋鏟和洗到一半的菜。看見平闌一臉無奈地站在那兒,看著蹲在地上,抱著小狗崽咯咯笑的姜庭蕪。
小狗有點怕生,被姜庭蕪一把抱進懷裡時害怕地嗚嗚叫了幾聲,但聞了一會她懷裡的香味,又逐漸安靜下來。
姜庭蕪把臉在小狗黃黑皮的毛上蹭了蹭,一臉欣喜地抬起頭:“怎麼抱了只小狗回來!”
“娘子之前嚷著想養只小貓小狗,今日上集市瞧見這隻,便抱回來了。”
“那這個又是甚麼?”
“小販說從西洋傳來的香料,看著新奇便買下來了,這個是胭脂和髮簪,我看娘子用來用去都是那幾支,便多買了幾支。”
“你買這麼多東西幹甚麼?”姜庭蕪接過包裹看了一眼,忽然注意到平闌的手上還有一個包裹。
“這個是……”
“今日不是娘子生辰嗎,就……買了些糕點來吃。”
平闌也沒有過生辰的興趣,還是姜庭蕪翻到幾封舊信時瞧見的,那時平闌的生辰都過去大半個月了。
姜庭蕪一時語塞,她半蹲在地上,小狗還在她懷裡輕哼,拿自己溼漉漉的鼻子蹭姜庭蕪的下巴。她仰著腦袋看他,沒說話,但眉眼之間卻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我記得我沒說過……”
“是微雲說的。”
許久未曾聽過的名字讓姜庭蕪怔了片刻,平闌看見姜庭蕪眼圈一下就紅了。
“傻姑娘……”她垂下頭,把臉貼在小狗身上,發出聲含糊不清的輕笑,把細長的手伸向平闌,示意他扶自己起來。
糕點也是姜庭蕪愛吃的,綠柳杏兒已經準備好一桌的菜餚,只等他們來吃。
本來想吃碗麵糊弄一下的,不知不覺變成了熱鬧慶祝一番,姜庭蕪從櫃裡找到壇放了一段時間的果酒,應該是誰送的,便興致勃勃地搬出來喝。
姜庭蕪酒量不行,但又嘴饞,偶爾會喝幾口,但今晚她就沒有顧慮太多,一碗接著一碗灌下去,新來的小狗縮在姜庭蕪的腳邊,搖著尾巴看自己的新主人,綠柳給它弄了點骨頭吃,小狗一聞到味道一骨碌爬起來,又跌跌撞撞地跑到綠柳腳邊,搖頭擺尾地討好她。
姜庭蕪喝醉了,緋色從耳根一路染到眼尾,平闌把她抱到床上,這個醉鬼已經迫不及待伸手想拽他的衣帶了。
平闌板著臉把她不老實的手拍開,替她把外衣脫下,喚綠柳來幫姜庭蕪洗漱一番。小狗也關心自己的主人,亦步亦趨跟過來,站在門口探頭探腦,恰逢綠柳收拾好出去,順勢用腳尖勾了它一下,帶著它火速逃離。
姜庭蕪睡睡醒醒,但平闌躺上來的時候她還是睜開了眼。
“平闌……謝謝你……”她溫熱的氣息吐在平闌的脖子上,他順勢把人摟緊,姜庭蕪靠近了些,張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你這個傢伙,竟然準備了這麼多驚喜。”
平闌不出聲地笑了笑,輕撫著她順滑的黑髮。
看來姜庭蕪還沒發現,桌上的茶壺底下壓著封信,是他今早放的。
他其實不太擅長表達,但還是努力地試著寫信給她。
“願吾妻,歲歲安康,平安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