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無事“平公子”,有事相求就是“元初哥哥”
姜庭蕪嘴裡的食物剛嚼到一半,沒料到他突然冒出這句話,整個人宛若雷劈愣在原地。
原來根本就不是沒在意,而是蓄謀已久!
姜庭蕪猶豫了一秒就毅然決定裝傻——她今晚說錯的話有點多了。
於是她費勁地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抬頭露出一臉迷茫。
“甚麼東西?我有說過這話”
平闌淡淡地注視著她,在她心虛垂眸時沒忍住輕笑起來。
有點意思,姜庭蕪明明在別人面前可機靈了,忽悠人都不打草稿,怎麼一跟自己講話就開始犯迷糊。
既然姜庭蕪還是選擇裝傻,平闌也沒揭穿她,二人草草吃完剩下的菜,眼見得時間不早了,便一同走回客棧。
平闌的房間離姜庭蕪的並不遠,回到房間後,她站在門口躊躇了片刻,還是下定決心悄悄溜到平闌房前,敲響了他的門。
“誰?”門輕輕開了條小縫,平闌露出一雙眼睛,略帶警惕地張望著外面,但還未等他看清眼前之人,姜庭蕪就不分由說直接推開門擠進去。
“哎哎哎!是誰!你……姜姑娘?!”姜庭蕪推門的勁大了點,平闌剛看清她的臉,就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自己沒站穩還不忘擔心她摔倒,趕緊伸手去扶住她。
姜庭蕪一頭撞進他的懷裡,平闌沒料到姜庭蕪半夜竟然還會來找他,已經脫掉外衣,只穿了件貼身的中單。
她的鼻子在柔軟的棉布上蹭了一下,一股熟悉的味道瞬間湧入鼻腔,淡淡的草木香在寒風凜冽的冬天裡依然讓人有種春暖花開的錯覺。
平闌這才意識到自己沒穿外衣,臉忽一下紅了,慌忙鬆開她,順手撈起桌上的衣服胡亂披上。
姜庭蕪順著慣性退後兩步,撩了一下凌亂的頭髮,隨手拉開椅子坐下,支著腦袋盯著他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平闌的腰間鬆鬆地繫了條月白色的綢帶,但依然可以看出他的腰很窄,彎腰時後腰的線條微微緊繃,沒有一絲贅肉,憑著姜庭蕪豐富的理論知識,一看就是完美身材。
她美滋滋地打量著平闌,不僅臉蛋好看,身材也不錯,就是不知道腹肌有幾塊,說實在,姜庭蕪抱了他幾回也沒好好摸一把,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而且一逗就臉紅,更好玩了……
姜庭蕪雖然還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但能肯定他是個公子哥,不然怎會成日遊手好閒。雖然他的醫術的確高明,但姜庭蕪對其郎中的身份依舊抱有懷疑。
平闌一轉身,看見姜庭蕪託著腦袋著迷似的盯著他,臉上剛消下去的紅暈又湧上來,臉皮不由得發燙。
“姜姑娘,你……找在下有何事?”
姜庭蕪一拍腦袋回過神來:光顧著看他去了,倒是忘記說正經事了。
她起身走到平闌面前,他已經收拾得服服帖帖,除了頭髮有些許凌亂外,這副模樣直接可以拉上T臺去走秀了。
姜庭蕪隨手勾起他胸前的髮絲來玩,她正低著頭想事情,長長的頭髮沒有盤起來,只是在髮尾用大紅色的髮帶紮緊。幾縷頭髮要掉不掉地垂在耳邊,帶著一絲慵懶。
平闌低著頭看她將髮絲無意識纏繞在手指上,幾欲張口又默默閉上,只好緊張不安地咬著嘴唇。
姜庭蕪帶給他的感覺一直是與眾不同的,即使時隔一段時間再相見,她乾的事也總會讓人大吃一驚。性子豪爽,大大咧咧的,身上沒有尋常女子那種小家碧玉的氣質,倒是有種江湖俠氣。對於一些男女之間曖昧的動作,她似乎也沒有感到甚麼不妥。
平闌自小受到的教育告訴他“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頭髮是身上一個極其隱秘的部位,可是現在……平闌哭笑不得的目光落在姜庭蕪身上,她指尖還勾著他的髮絲,似乎察覺到他探究的目光,姜庭蕪抬頭衝他一笑。
“你等會,我馬上想好了。”
但是……平闌很悲哀地想起一件事,這姑娘上回沒睡醒親了他一口,把玩髮絲又算得上甚麼……
平闌推心置腹地思考了半天,覺得自己根本猜不透姜庭蕪,這姑娘從遇見她的第一面開始就十分跳脫,甚麼都敢幹。
想到這裡,平闌不由得對姜庭蕪徹底刮目相看,認為她幹出甚麼事他都不會再覺得奇怪。
姜庭蕪終於想好自己的措辭,鬆開了勾髮絲的手指,仰著頭看向他。她只比平闌矮了小半個腦袋,一仰頭就可以和他對視。
但此時她明亮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狡黠,平闌總感覺她可以透過自己的眼睛看穿自己惶恐不安的內心,但姜庭蕪接下來的話讓他措手不及。
“你之前跟蹤我。”
平闌細長的桃花眼猛地睜大,姜庭蕪驚愕於他竟然可以把自己的眼睛睜成圓眼,卻又面不改色地繼續說下去。
“大概有小半個月吧……那段時間我出門就感覺背後有人跟著,起初我以為是殺豬羅派來找我的囉囉,結果那群草包……”姜庭蕪沒忍住笑起來,她有些站累了,便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抬頭看著他繼續說,“他們蠢到連我是哪個都沒認清楚,我算命不露臉,那些日子出門換了身行頭,他們就像無頭蒼蠅一般不知去處。但是我不止一次在人群中看見你,平公子,你真的很顯眼,不會以為我認不出你吧?”
平闌臉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他艱難地開口:“那……”
“茶樓那次,我和殺豬羅交手,扔刀的人也是你。”姜庭蕪輕快地打斷他的話,身子向前傾,饒有興趣地盯著他。
這其實是姜庭蕪今天第二次打斷他說話。平闌年少時有點公子脾氣,比較自負,雖待人有禮也守規矩,但是脾氣著實有些暴躁,誰要是貿然打斷他的話,十幾歲的平闌定會怒氣衝衝地給他甩個臉色,但站在姜庭蕪面前,他總感覺自己一下變得心平氣和,再不滿的地方他也絲毫沒有火氣可言。
“所以你猜猜,我為甚麼要衝著人群行禮?”姜庭蕪衝著他抿嘴一笑,笑得分外動人,“平公子,做好事不留名啊,這讓小女子如何報答,以身相許?”
!!!
平闌被她口出狂言的話驚到,卻聽見姜庭蕪瞬間爆發出歡快的大笑,又恐隔壁聽見,只好立馬捂著嘴,笑得眉眼彎彎。
“逗你的,平公子怎麼還跟個黃花大閨女一樣,羞得臉都紅了。”她語調輕快地解釋著,臉上的笑意卻收斂了不少。
“那殺豬羅的瘋……跟你有關係吧。”
平闌沉默不語地抬頭,二人無聲地對視著,姜庭蕪的臉在昏暗的燭光下時隱時現,她不笑時,眼神犀利面容平靜,讓平闌不自覺想起寺廟裡悲憫眾生的佛像。
沉默了許久,平闌才輕輕地點頭。
“謝謝你,為永安城……除去了一個大患。”姜庭蕪沒有多說甚麼,她只希望得到一個她想知道的答案,至於其他的,她不多過問。
問完自己想問的問題,姜庭蕪沒多久留,但臨走時還是衝著他深深行了個禮。
“多謝平公子暗中幫忙,小女子不勝感激。”
不知是不是提到一些舊事,平闌那晚又被夢魘席捲,說不上來的痛苦在夢中將其團團圍住,直到天明他才勉強闔了闔眼。
姜庭蕪不知為何,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叩響他的房門。
“元初哥哥,你可不可以幫我去西街口買半斤滷肉啊……”平闌一拉開門,姜庭蕪就半死不活地倚在門邊,有氣無力地央求著他。
“你怎麼臉色這麼差?是身體有哪裡不適?”姜庭蕪的黑眼圈掛在顴骨上,臉色也有些蠟黃,看著像是久病初愈的模樣。
“沒甚麼。”她幾不可聞地哼唧著,“昨夜回去後看話本子,一不小心就……”她捂著嘴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角湧出生理性的眼淚。
“多謝元初哥哥,那我再回去睡會。”姜庭蕪將荷包塞到他手裡,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回自己房間去。
平闌捏著荷包哭笑不得,無事“平公子”,有事相求就是“元初哥哥”,她還真的是……
他無奈地搖搖頭,出門去給她買滷肉。
路過街口,平闌意外看見官府模樣的人站在那裡,穿著便衣的捕快衝進路邊一間藥鋪,似乎在尋找著甚麼。
平闌幾乎來不及反應,連忙閃身躲進巷子裡。朝廷的人怎麼又來了!
他出門走得急,以為就這一小會不會有太大問題,連斗笠都沒拿上,但眼瞅著他們似乎在找甚麼,平闌一時半會也不敢貿然出去,便隨手攔住路過的小孩,塞給他點零錢打發他去幫忙買滷肉。
難道是昨晚夢顯靈了?平闌又細細打量他們一番,確定不是他熟知的邱成手下那幫人,懸著的心才稍微好一些。
天色不好,平闌等的那點功夫忽而下起暴雨,幸虧那小孩守信用,冒著雨也一路小跑著回來,將藏在懷裡熱氣騰騰的滷肉送到平闌手中。
平闌不管大雨趕忙回去,匆匆叩響姜庭蕪的房門,卻無人應答。
“姜姑娘?姜姑娘!”平闌扯著嗓子喊了幾聲,裡面傳來幾聲重物墜地的聲音,腐朽的地板發出吱呀的聲響,門從裡面拉開條小縫。
平闌頓感不妙,趕忙小心地把門推開。
姜庭蕪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右手緊緊壓著左臂,臉上血色全無,嘴唇因為劇烈的疼痛被姜庭蕪胡亂咬破,紅豔豔的鮮血在她臉上格外刺眼。
“平闌……我……我的手好疼……”話沒說完,她靠著門邊緩緩滑下去,沒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