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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好久不見啊,平公子。”

2026-05-19 作者:驚雛

第12章 第十二章:“好久不見啊,平公子。”

雖說上回好好收拾了一番羅屠夫,但姜庭蕪依然感覺有些不妥,按照羅屠夫的性子,應該不會善罷甘休的,再加上這幾日她總感覺自己一出門,身後就有人跟著,但回頭找又沒發現甚麼異常。

為了確保安全,姜庭蕪毅然換了家客棧住。

果然不出所料,羅屠夫這次丟盡臉,回去就衝著小弟發了好大一頓脾氣,客棧老闆娘和隔壁當鋪家的兒媳婦嘮嗑時提了一嘴,說他摔了桌椅,還順帶連累了好幾十口碗,連殺豬刀都砸壞了幾把。

聽得姜庭蕪倒吸一口冷氣:不是吧,這脾氣也太爛了。她不由得開始擔憂自己的安危。

而另一邊,羅屠夫在家氣得不行,衝著小弟發了幾天脾氣。

他一向呼風喚雨,還從未有人如此挑釁過他!回去關上肉鋪休息了幾日,他便氣勢洶洶地派人滿城找姜庭蕪。這回他學精了,準備先下手為強,非要讓姜庭蕪那小賤人碎屍萬段不成!

一日黃昏,聽聞小弟傳來的訊息,羅屠夫丟下攤子,抄著把殺豬刀偷偷尾隨著姜庭蕪。

那日姜庭蕪去藥鋪裡買了幾貼膏藥,最近溼冷,手臂又開始疼起來,根據她為數不多的經驗和之前平闌給她換藥時隨口提到的後遺症,姜庭蕪估摸著傷到骨頭了。

再加上上次和羅屠夫對峙時他一拳打到她肩,害得姜庭蕪疼了好幾天,連帶著刀傷都鑽心般疼,古代醫療水平不發達,即便難受,姜庭蕪也沒辦法,膏藥沒甚麼效果,大多數時候只能硬抗。

買完藥出來,為了躲開街上嘶鳴的馬車,姜庭蕪順勢拐進一條小道。

臨街的都是前店後宅的瓦屋,前面正在熱火朝天地吆喝著,而後門則是一派生活景氣。孩童在弄堂裡鑽來鑽去,不慎把誰家曬的被褥撞掉,正忙著炒菜的婦人透過木質窗的縫隙看見,從土灶臺旁揮舞著鍋鏟追出來,罵罵咧咧地把竹竿支稜起來,而闖禍之人早就一溜煙跑到前街去,讓人連蹤影都瞧不見。

姜庭蕪很留戀這種生活,腳下踩著青石磚鋪成的路,鼻尖縈繞著柴火氣的飯香,耳邊是家長裡短的聊天聲,木門咿呀響,一隻碩大的紅蜻蜓悠悠飛來,落在牆角碼放整齊的柴垛上,被渡上一層淺淺的金光。

要不是人們的服飾不同,屋子裡也沒有飄出老人愛聽的咿咿呀呀的戲曲聲,這簡直和兒時老街的感覺一模一樣。姜庭蕪愜意地揣著小火爐,慢悠悠地穿過這片熱鬧的街坊,又拐進另一條冷清一些的小巷。

人變少了,任何異常的動靜都會格外響亮,姜庭蕪走著走著,忽然心裡猛地一震——背後的腳步聲有些不對!

這沉甸甸的腳步聲頓時讓姜庭蕪感到不妙,她不敢貿然回頭看,只能佯裝鎮定,默默加快步伐。

羅屠夫見周圍人少,剛想跟上去,一群小孩突然從拐角處衝出來。他們手裡揮舞著糖葫蘆,裹著厚厚的粗布棉襖,頭上戴著虎皮帽,即使凍得鼻涕直流,也不肯回屋暖和一會。

拖著鼻涕瘋跑的小孩驚動了姜庭蕪,她愕然回首,終於藉著餘暉看清那張黑紅的臉,嚇得加快腳步狂奔,路過一條窄巷,她一貓腰趕緊從堆滿雜物的窄縫裡硬擠出去,衝回到大街上,順勢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動作行雲流水,讓人來不及反應,姜庭蕪已經消失不見。

而羅屠夫被這群意外出現的小孩打亂了計劃,氣得咆哮起來,把懷裡的殺豬刀掏出來亂揮,嚇得他們連聲尖叫,瞬間散開邁著小短腿沒命地跑回家。

這麼一鬧,等羅屠夫再去尋找姜庭蕪的身影時,她早已失去蹤影。

他氣得跳腳,恰好一隻骨瘦嶙峋的野貓溜到他腳邊,以為是食物,就開始嘶咬不知是哪個小孩玩鬧時擠掉的帽子。

羅屠夫飛起一腳,把那隻髒兮兮的野貓踹飛,“哐當”一下砸在旁邊的柴垛上,一根尖銳的樹枝瞬間刺穿了它瘦小的身軀,野貓發出一聲接著一聲淒厲的慘叫,掙扎了一會後就不動了。

那隻被野貓撕咬的帽子上還繡著只活靈活現的五彩老虎,但羅屠夫看都沒看一眼,一腳把那帽子踩爛,還狠狠啐了一口後,滿面怒色地離開。

等他走後,一個身著玄衣之人從孩子們剛才竄出的地方緩緩走出。他看見柴垛上垂死的貓,走上前輕柔地把它抱下來放在地上。

可惜傷勢太重,他埋頭檢查了片刻,覺得已經無力迴天了,只好起身去找了個背風的地方,草草用塊布將這隻可憐的小貓埋葬起來。

他的臉上密不透風地裹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眼尾很長,被風吹得有些泛紅。他抬起頭,涼涼地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和小攤唾沫橫飛吵架的羅屠夫,那眼神卻比風更帶著點寒意。

碰巧看見羅屠夫吵完架,拎著半隻滷鵝大搖大擺地離開,男人眼神一動,立馬跟上去。

羅屠夫失策了,便想隔幾日再去找姜庭蕪,聽聞今晚小弟宴請他吃飯,他就把這事拋諸腦後,美滋滋地去吃飯。

酒足飯飽後,他醉醺醺地回到自己的大雜院去。

羅屠夫算到底也只是個底層惡霸,只是因為地方偏僻再加上官府無能,因而糾結了大批小囉囉。看似呼風喚雨威風得很,實則住的地方也破敗不堪。

月黑風高,羅屠夫正仰著頭愜意地打鼾,全然不知一個身影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床頭。

他帶著一身寒氣,看著睡得不省人事的羅屠夫,眼底的涼意逐漸翻湧。

-

姜庭蕪自從上次被羅屠夫尾隨後精神就高度緊張,整天疑神疑鬼,睡眠質量都下降了,索性給自己放個假,收攤回去睡覺。

結果一覺睡醒,外面變天了。

“怎麼回事,一個個都這麼高興。”姜庭蕪還未睡清醒,眯著眼攔住喜氣洋洋的老闆娘。

“哎呀,姑娘你不知道啊,是殺豬羅!也不知道是不是作孽太多,這下遭天譴嘍,哎呀哎呀,真是件好事!”

姜庭蕪雖然還未聽出到底是甚麼好事,就聽到外面傳來的爆笑聲。她好奇探頭往外看,卻瞧見一個蓬頭垢面的瘋子往這邊走來,人們將其團團圍住,笑得格外響亮。

一個瘋子有甚麼好看的。姜庭蕪悻悻地把頭縮回來。

!不對!她反應遲鈍的腦子終於回過神來,猛地把頭扭回去,脊椎“巴嘎”一響,似乎在抗議她如此粗暴的動作。

但脖子上的痠痛已經完全影響不到姜庭蕪了,她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落在那個瘋子身上——竟然是羅屠夫!

他披著件破麻布衫子,袖口還被扯爛了,露出半截胳膊。天寒地凍的,他鞋也不知哪去了,就這麼赤著腳踩著結著薄冰的爛泥地上,手裡還捏著半個不知從何處刨來的饅頭,已經乾癟發黑了。

他滿是肥肉的臉上全是灰塵和爛泥,正咧著嘴衝著一旁看熱鬧的人嘿嘿傻笑,嘴裡還喊著別人聽不懂的胡話。

雖然百姓們根本不知道殺豬羅是怎麼瘋的,但樹倒猢猻散,他手下的小弟平時看著可衷心了,結果溜得比誰都快,轉頭就投奔劉二虎去了。

大夥們紛紛湧出來,磕著瓜子嬉笑看熱鬧,沒有人在意殺豬羅會怎樣,大夥全都因為少了個大大的憂患而揚眉吐氣,就任由他在街上一邊傻笑一邊亂走。

這場面著實大快人心。

一個髒兮兮的瘋子,人們連看了幾天後也都厭倦,殺豬羅的名聲臭不可聞,即便看上去很可憐,也沒有人願意自討苦吃對他大發善心。

結果沒過幾日,天大寒,夜裡下了場大雪,第二天人們起來時,發現殺豬羅躺在路中心,已被風雪掩埋。

大概是被夜裡急著趕回府邸的馬車撞了,月黑風高雪還厚,誰都沒注意有個人在路中間。他的腿被車輪活活碾斷,令人觸目驚心的血跡已經被半夜下的雪覆蓋得一乾二淨。

真可謂是惡有惡報。

愣頭青的父母得知此事後,老淚縱橫,跪在地上磕頭直呼老天有眼。

姜庭蕪偶然聽聞這個世道輪迴的故事後,總覺得殺豬羅這番遭遇實在過於蹊蹺,但思來想去又沒發現甚麼不對勁的,只好作罷。

眼看著離過年還有不到半個月,姜庭蕪算命小攤的生意格外紅火,但是今年該賺的錢已經夠了,她便愉快地決定今天看完就收攤。

剩下的事明年再說,死過一回後姜庭蕪變得特別豁達,享受當下才是要緊事,她才不要做加班到年三十的牛馬!

得知她最後一天擺攤,大夥奔走相告,讓那些著急算命的人下午趕忙去找她。

一直忙到日頭偏西,剛送走了一批客人,姜庭蕪有了空閒坐下來喘息片刻。一個人走到她攤前。

“想算甚麼?”姜庭蕪沒抬頭,懶懶地問了一聲,但那人沒吭聲,只是默不作聲地伸出手。

姜庭蕪垂眸看了兩眼他骨節分明的手,他的手有點凍裂了,使得原本瘦長的手腫脹了一圈,順著手臂往上移動,姜庭蕪對上一雙藏在斗笠後面,朦朦朧朧的眼睛。

他似乎有些侷促,嘴唇翕動著吐出幾個字:“姑娘可否算算……在下正緣出自何方……”

此話一出,姜庭蕪若有所思地揚起眉毛,一臉詫異地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許久不見,他在抽甚麼風?

姜庭蕪慢條斯理地撒了把銅錢,靜靜看它們在布上滾動著,逐漸組合成一個奇形怪狀的圖案。

“嗯——”姜庭蕪偷偷瞥了他一眼,心裡湧起一絲壞念頭,立馬換上冷漠且沉重的語調。

“很可惜啊,公子……你命中註定光棍。”

平闌漂亮的桃花眼瞬間瞪大,而姜庭蕪趁他不注意,一把拽住他的領子,逼著他向自己靠近。用來擋臉的斗笠被姜庭蕪一下子掀開,露出一張惶恐卻又極為英氣的臉。

“好久不見啊,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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